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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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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十一天
方木离开安庆好一会儿了,离开茶楼好一会儿了,走夜路似乎是方木的习惯,更像是喜好,也许只有在黑暗中,那双黑亮的眼睛才会指引方向,最忠实的方向,最本能的方向,最直接的心之所向。
对于老师的话,方木并不是一点儿触动都没有,可是这浅薄的触动又能代表着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算。
她躺在老师家的沙发上,透过阳台的窗户看向窗外的月亮。秋末冬初的季节,天上没有多少星星,连月亮也是冰冷的,方木绞着腿,枕着自己的手臂,闲适而淡然。
老师的家和“队长”的家完全不一样。
老师的丈夫是一位转业的军官,就是传说中退役的解放军战士,穿着绿色的军装带着大红花回来的那种。他的行事作风依旧带着军队的习性,方木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曾经是个自律严谨,雷厉风行的军人,如今他依旧习惯于严格恪守着纪律。
“队长”也曾是这样一个自律到刻板的人。只是面对着爱情,她敛了那份戾气。她不舍得对旭旭下果断武断的命令,甚至舍不得严厉的跟旭旭说半句稍重的话。
面对生活,老师的丈夫多几分男子气概,这也许就是性别不同的原因。
方木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老师家里终究是少了几分温情的感觉,多了几分莫名的严肃感,尤其是在她的丈夫回家以后。
至于“队长”家里……呵,那里甜的发腻,像是被一大口蜂蜜齁住了喉,浓烈的不真实。
“这你都嫌腻歪?木木,不是我说你,你这是没看到真正腻歪的!”
跟“队长”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她永远一副看外星人的目光看方木,夸张的像是无声电影里的哑剧演员:“和爱情生活在一起……算了,你不懂,你就不懂什么是爱情!你先别找自己了,先找爱情吧!等你懂了,我再给你讲解!”末了再甩给方木一个“可怜的孩子”的表情,看的方木又气又笑。
也许老师家的日子才是一般人的大众生活:没有那么多期待,没有那么多浪漫,没有那么多意外惊喜,没有那么多的交流,更没有那样的时时刻刻粘在一起。
即便如此,这也是生活,老师过的也很满足。
老师甚至认为这才是日子。
爱情是什么?
生活又是什么呢?
方木觉得越发糊涂了。
什么样的日子才是过日子呢?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本就浅眠的方木警觉的睁开眼,竖起耳朵,偷窃?
隔着厚厚的防盗门,其实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方木却清晰的感受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莫名变快的心跳声。她突然不敢看猫眼外的人,僵硬的脸似乎因为紧张而抽动了一回,她像是被反锁在家的幼儿,小心的踮起光着的脚,胆怯的将耳朵贴向防盗门。
门外有人,方木可以确定。门外有一个人,可是,那是谁呢?门外的呼吸声变得更轻了,对方似乎缓过那口气了,她在心底排除了所有作案的可能。
然而呼吸声明明不那么沉重了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方木却听得越发显得清晰,连一声声几不可闻的心跳,也异常清晰。
方木抬起手,鬼使神差的拧开反锁舌,拉下门把手。楼道的灯光瞬间顺着门缝溜进来。
门口的人没有贸然行动。
方木疑惑的侧头,探究的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带些惊讶。
“方木……”
眼前的吕树宇跟几年前大不一样了,方木不太敢认,心底却清楚的知道,这个人就是吕树宇。
吕树宇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笑,或许他只是眼睛里带了笑,脸却僵着。方木不知道,也无从得知他究竟笑了没有,因为她还没有看清楚,就被吕树宇一把拉走,浑浑噩噩的跌进了吕树宇的怀里。
“队长”的声音猛然出现在方木的脑子里:
“木木,你这些年太封闭了,所以虽然智商……还算不错,但是在感情问题上,能力根本是零,你就是个白痴,你这个样子,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人,知道吗?你得修炼!”
“修炼?修炼什么?”
“修炼怎么和别人相处,学习去爱,感受被爱,和别人吵架,交恶,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结交几个兴趣相投的朋友,也可以去追捧、迷恋一个什么人,为那个人哭,为那个人笑,为那个人喊破喉咙,不得不去打针消肿,为那个人排队等待,跋山涉水的去另一个城市,只为和他相见。”
“木木,爱在X大,那是我们的骄傲,你要去爱,不是别的什么,而是爱,爱情的爱!”
爱……吗?
吕树宇抱的很用力,方木不舒服的挣扎了一下,换来吕树宇更加坚固的禁锢。方木瞅准时机偷偷换了脚步,利用那一点的缝隙偷袭,她扣住吕树宇的手臂,手腕使了一个巧劲。
不过一瞬,吕树宇的手臂被迫向后,肩膀被死死的往后扳着,两个手肘被她用手强行锁在一起,他被她扣了起来。吕树宇伸长脖子,哀嚎道:“疼,疼,方木,我,是我,我啊!”
吕树宇喊疼,方木下意识的松了手,小声道:“我知道是你,可你弄疼我了。”方木有些不知所措的在身前搓着双手,吕树宇还在揉自己的手臂,好像确实弄疼他了!她歉道:“抱歉啊,我……我忘记了……”
吕树宇最大限度的晃着肩膀和脖子,以缓解身上的不适,听见方木道歉,他有些意外,方木居然会道歉了!想明白她是自责了,他赶紧咧嘴笑,道:“我不好,锻炼太少,以后会定期健身的。”
“?”
方木不明所以的样子,让吕树宇觉得好笑,他抬手想揉方木的头发,却被方木警觉的躲开。
偏移原位的头和僵住的手让两人都有些尴尬。吕树宇握掌成拳,准备收回手时,方木突然正了头,乌黑的短发被方木送到吕树宇的手掌中,她略微蹭了蹭,像那只常常被队长摸着头的藏獒,回应那只温暖的手掌。
这样的亲近来之不易,吕树宇酸着鼻子摊开手心,轻轻落在方木的头上,低哑着声音,他激动道:“乖!”
方木圆睁着眼睛古怪的看吕树宇。眼前的人正弯的嘴角,勾起的嘴角边,是两个小酒窝,吕树宇依旧很好看,绝对不难看。可是方木恍然发现自己不敢和吕树宇对视,只一瞥她就躲避了他的眼神。
她的心噗噗的跳个不停,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吕树宇的手落在方木的后颈上,轻轻的捏了捏,重新把方木拉回怀里,这一次,他拥的温柔,不再蛮力,方木并没有挣扎。
“队长”也喜欢捏方木的脖子,她经常这样摸着方木的头,捏方木的脖子,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起初方木觉得这是“队长”和自己沟通的方式,被“队长”这样顺毛,很舒服,她很喜欢。
后来她才发现,“队长”也是这么摸邻居家那只藏獒的头的,顺到脖子上,轻轻一捏,藏獒眯着眼睛舒坦的仰头。
藏獒那副很享受的模样,成功刺激到方木。
为了这事,方木曾经很认真的和队长理论了一回,她怎么回答来着?
“这是乐趣。你不能剥夺我的兴趣爱好!”
“把我当狗一样顺毛捏脖子?还说是乐趣?还不许我剥夺?还有啊队长,你到底是我把当它逗了这么久,还是把它当我逗了这么久?!”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这个情感缺失的白痴!当然是你比它先!哎呀,我去!”
“把我当狗逗了这么多年,不对,把狗当我逗了这么许久,还说我白痴?队长,咱们决斗吧!你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后来“队长”说了什么?方木想了想,对,“队长”正了脸色,微笑着又摸方木的头,顺着头发在后颈捏了捏:“傻瓜,不是逗,这是心疼,是喜欢,是怜惜呀。”
……
方木僵硬在吕树宇的怀里,任凭思绪乱飞,不知道应该放哪里的手,没敢乱动,她悄悄挠了挠后背。
“队长”没有对方木说过这种时候应该如何反应是好。
她每次捏了方木的脖子后,转身就走,不会像吕树宇这样给她拥抱。那么,自己现在应该怎样?方木不知所措,长了虱子的猴子般,她停不下来,抬起手又挠了挠脸颊,还想再挠头发。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方木“哦”了一声垂下手,乖乖地轻靠在吕树宇身上,靠得并不严实,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会儿”过去。
这个“一会儿”似乎有点儿长。在方木打了第三个呵欠的时候,吕树宇实在难以忍这份打击,松开受挫的手。关了门后,他像一只打了霜的茄子,耷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
这应该是“一会儿”过去了,方木这么想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老师发的朋友圈了,就赶紧请假跑回来了。”
吕树宇一直关注着老师的朋友圈动态,今天老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碗,配文:为多年不见的小朋友下厨。
只有方木有这待遇。
所以,即便老师没有明说:“方木回来了。”吕树宇也知道,方木在老师家里。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
“怎么猜?”
“你跟老师感情好,”吕树宇歪了一下脖子,道:“不住外面,就住老师家,她不会让你住酒店的。”
老师很好,对他们这帮学生非常好,对方木尤其好,她一定会收留多年不见、无家可归的方木在自己家里。
“原来如此。”方木了然的点头,开口又问:“朋友圈是什么?”
“沟通的工具。”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天亮了教你。”
“……”方木又点头,靠在沙发一角,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角度把自己窝好,她惦记着朋友圈的事,不时看时间,数道:“再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吕树宇只有一天假,他连夜从江城赶回来,就是怕方木转眼又消失不见。
她重新出现,说明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吧?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可以……可以在一起吗?吕树宇没敢问,因为方木安静的像个无害的小动物,窝在沙发角睡着了。
吕树宇悄声靠过去,方木却毫无征兆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怪道:“?你冷?”
“冷。”吕树宇想了想,认真的回答。
“被子分你一半,睡吧,天亮了给我朋友圈。”
吕树宇钻进被窝,挤在方木身边,再三挣扎之下,他鼓足勇气,握住方木的手。
可以牵手吧?能分被子,也一定可以牵手吧?一定可以,这难道不是在暗示可以吗?
方木抽手,吕树宇握紧,方木甩手,吕树宇不放。
“……”方木叹气,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怪道:“不睡你就起开,冷了你就盖被子,可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想拉着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
“……”方木想了想,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不再挣扎:“别吵了。再吵吵把你扔出去。”
“……”吕树宇偷笑着把方木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心里是说不出来的矛盾,他欺负方木了。
方木似乎不懂得拒绝,也不懂得和男人在一起时要有所防备,更不知道不是别人想,就可以拉她的手,拥她在怀里。
吕树宇欺负了方木,可是他并没有罪恶感,反倒是打心底有些满足的幸福感,因为……方木并没有拒绝他。
天开始亮的时候,方木准时睁开眼,扭头看见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吕树宇的头。
方木有些恍惚。
吕树宇也睁开眼睛,看着方木的眼睛,道:“方木,你跟我走吧!”
“去哪儿?”
“江城,我现在在那里工作,还不错的城市。”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吕树宇不解,为何她会有此一问,早上醒来睁眼见到的枕边人,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
因为我喜欢你……吕树宇几乎脱口而出,方木却是一哂,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问的很坦然,坦然得让吕树宇觉得昨晚乖巧的那个不是方木。
“我想下班回家就看到你……”
“我不会做饭。”方木打断吕树宇的话。
下班回家看到某人什么的,方木在书上看到过这种说法,是指下班就看到有人做好了饭菜,所以很高兴。可方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想来想去只有一回家就有饭吃这一个原因了!可是方木不会做饭,于是她很老实的拒绝了。
“……”
见吕树宇愣着,方木重复了一次:“我不会做饭。”
“我做。”
“做多久?”
“……”吕树宇沉默了,做多久?
面对这么一竿子到底的方木,他完全可以说一辈子这样的甜言蜜语,可他却不想欺骗这么单纯的方木,她单纯的有点儿傻气,傻的可爱,可爱的让他开不了口胡说那些抹了蜜一样的好听话。
吕树宇做不了一辈子的饭,所以,他也沉默了,并且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做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或者一年、两年?
总有个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