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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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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在拉萨的日子,简单而明了,慢的像是时间根本没有在走,方木经常坐在窗口,看来往的行人游客,也会在门口,和“队长”一起逗狗,和旭旭一起去买菜,也去厨房学习几样小菜,或者点心……
岁月静好,“队长”安逸的像一只找到主人的大黑猫,只有偶尔发亮的眼睛还在宣示着她猎豹的本性。
岁月静好,静好的却不是方木的岁月。越是静好的岁月,越是显得方木的空洞乏味。
方木觉得自己慵懒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戏台上帷幕已落,曲终人散,除服卸妆,什么情深义重都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回归到现实生活,演李朗的角儿和演女驸马的角儿不是一对,相反,他在给演公主的角儿拎包,演女驸马的角儿一个人走出后台。
方木吃掉最后一块儿点心,江南的点心通有的糯,没有茶水伴左,方木咽的有点儿难受。
离开云端,方木走出青藏高原,回到凡间。
进入平原,方木做的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铭记于心的那个电话号码,她在心底祈祷对方没有换号。
“嘟……”方木有些紧张,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晃动了一下,两只手一起,才稳住了拿着手机的那只手。
“嘟……”方木觉得自己的心被提了起来,这个时间打电话合适吗?方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挑错了时间。
“嘟……”方木喘了口气,以缓解自己的期待。
“你好。”
还是熟悉的声音,方木弯了嘴角,欢喜得忘记说话。
对方疑惑道:“你好,哪位?能听到吗?”
“老师……”
电话那端也静了,好半天才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问道:“方木,你是方木?”
“恩,老师,是我……”
“你总算回来了,你这个坏孩子,这么多年,都不跟我联系……”
“……”老师居然一点都没有变,那些早已被她封存的关怀,一瞬间全部涌现在方木的脑海,带上抑制不住的潮汐,泣道:“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好……”方木不由淌下久违的眼泪。
“在哪儿了?来我家吃饭,我要好好教训你,小白眼狼!”老师笑骂着也有些哽咽。
“好,还罚站吗?不要啊!”方木假装委屈撇嘴耍赖。
“罚你洗尿布!快来,给你看看我儿子,很可爱的!”老师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就算不回来,无论在哪儿,你们都好好的,就好……”
老师的年纪和旭旭相仿,都让方木觉得温暖,都有着像母亲一样的温暖怀抱。
旭旭和爱情在云端浪漫,而老师已经送走不知道多少学生,并且真正的成了孩子的母亲。
方木和老师,亦师亦友,老师是敬重的长辈,更是好朋友,超乎别人的好朋友。
“前几年,他们突然就说聚会,班里来了一大半儿人,大家都问,班长怎么没来?他们都惦记着你呢!”老师说着,冲方木一笑,继续道:“副班就说:‘有我还不够吗?班长出国了。’”
“他话还没说完,体委就说:‘我不是在吗?班长出差了!’”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俩在撒谎!至少有一个在撒谎。”
方木笑了笑,没有解释到底是出差了还是出国了,关于这些年的隐匿,方木解释不了,只能掩盖。
老师也不追究。
都过去了,有什么好追究的呢?出国的话,方木平安回来了,就算是出差,方木仍然是平安回来了,这就够了。
“那两个混账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打了一架。大家都喝多了,所有人都打成一团了。最后所有人都看那俩,一边打架,一边哭。真是奇了怪了,你说他俩怎么就不长大呢!”
“后来的学生也很好,却总觉得和你们不一样,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感觉变了吧,不像你们,因为是第一届学生,所以总觉得更像是朋友一些。”
“咱们年龄相差也不远啊!”方木笑,依旧不特意追问任何人,看似随意问道:“后来呢?”
老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方木抱着孩子,靠在厨房门口看老师做饭。
一坨面像花儿一样在老师手中绽放,大面坨变小面坨,小面坨变更小,最后一朵朵在老师拿粉笔的指尖盛开,被捻成小片儿花瓣。
“给你尝尝我们老家特色面食,烩麻食。”
“后来嘛,一年聚个一次两次的,有的时候人多,有的时候人少,总有几个固定不变的。”
“对了,方洁结婚,你都没有去!”
方木一怔,这是方木头一次听说小洁结婚的消息,或者说,自从高三毕业以后,这是方木第二次听说方洁的消息。第一次是方洁和吕树宇分手了,第二次,居然就是方洁结婚了。
“你不在,陈虎就说他背方洁,送嫁嘛,不是要父亲或者兄弟背新娘出门的?”
竟然是陈虎送小洁出嫁……方木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陈虎吗?也好。
“吕树宇不同意,非要背方洁出门,两人又打了一架。”
“吕树宇真的跟方洁谈过恋爱吗?他那个闹腾劲,我完全看不出来啊!就算你跟我说过,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们两个居然曾经是情侣!我宁可相信吕树宇那时是跟你谈恋爱!”
“!”方木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似乎有什么被刻意封存的记忆被打开,涌现在方木的脑海:
“她说看到我,就会想起你,她受够了。”
“方木,我不怕,我……”
“我要说,我就说……我想起她的次数还不如想你的次数多……”
“你把小洁交给这样的我,本来就是错误。”
“我宠她,爱她,让她,我宽容包容等等的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小洁,更因为我知道你希望我这么做……”
“我不!我不,我不走,我喜欢你,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我不,我不滚,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滚,你怎么赶我都不滚。”
……
“嘿,你想什么呢?怎么出神了?”
“……”方木被老师拉回了思绪,拍了拍玩累的孩子,轻轻的揽在怀里摇晃。她茫然的笑了,道:“老师,继续说啊。”
“陈虎的想法嘛,我还能想明白,他想替你送嘛。他喜欢你,那么喜欢你,喜欢的班里人都知道!”老师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又道:“你家里出了那样的事,当时你和方洁都不在,是陈虎守灵。他的想法做法大家都懂,也都能想明白。说实话,我也觉得陈虎这孩子,真是不错,对你也真是很上心,这么多年,他可真算得上是痴心汉了,你要是还单身,真的可以考虑和他过日子。”
“……”这话转的方木有些窘,老师却没有注意到已经羞了的人,继续道:“可是这吕树宇是个什么心态,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就完全不明白了。前男友送嫁,哈哈哈,他俩玩儿呢?简直瞎胡闹!”
刀切菜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一连串,像是亘古不变的歌声传入方木的耳朵。方木把脸贴近怀里的孩子,有些说不出的难过感。
“方洁怎么会同意让吕树宇送她出嫁!再加上陈虎的爸爸也来了,他一对三只有输的份,所以方洁出嫁那天是陈虎背着方洁出门,在礼堂里,是陈虎的父亲亲手把她交给新郎,也算是很圆满的结局。只是这关系,我又不明白了。”
陈安国……方木嘀笑皆非,还真是冤孽呢。
“滋啦啦”蔬菜下锅的声音盖住了老师唠叨的声音,方木把熟睡的孩子放回婴儿床,重新回到厨房。
“不过呀,方洁出嫁以后没过多久,陈虎他们就举家搬迁了。陈虎也再没有出现过。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呢?我常常觉得自己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孩子!”
“?”
“我们在办公室聊天,说起你们这帮孩子的时候,我才发现,几乎所有的科任老师,都抓到过陈虎上课盯着你走神!”老师说着,眨了一下眼,闹的方木脸热,才继续道:“只是因为并没有耽误功课,他也没有太过分,向来是我们一提醒一暗示,他就回神了,所以,当时大家都没有说而已。其实你们已经很乖了……”
想起那三年,老师也忍不住就是一声长叹,方木总是在前面奔,从不回头,也就不会知道有三双眼睛一直围着她,更加不知道后面还有更多双眼睛,逐渐成了让人望尘莫及的星尘。
那四个人的小动作,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从来不点破,指责什么呢?
他们都是规矩的不得了的调皮鬼!
“陈虎是个好孩子,不过他家里也太复杂麻烦了!”老师说着,又摇了摇头,道:“不过缘分这种事情,真是说不好的,不是缘分,强求不来,是缘分,也躲不过!”
她把吃食倒进大碗里,红的黄的绿的,鲜艳的煞是好看。不用老师提醒,方木自主的端着两个碗进了餐厅,老师拿了餐具,提溜着一瓶醋跟了过来。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对或者不对,你听听就好……”
“?”
“方木,吕树宇是不是喜欢你?”
“……”方木一愣,筷子从手里掉到桌子上,怔怔的看着老师,似乎不知道对方何出此言。
老师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隐隐的有这种感觉。总感觉,吕树宇对方洁的执着,是因为你,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方木莫名的紧张起来,老师却停下絮絮叨叨,开始吃饭,不一会儿,她再一次转了话题,道:“如果你觉得陈虎不行的话,吕树宇也是个好的。陈虎的情况我现在是不知道了,可吕树宇倒是一直单着。”
“你总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过啊!”老师慈祥的笑了,像所有盼着女儿有个后归宿的母亲一样温柔,道:“过来人奉上:结婚过日子的人,还是要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要知根知底,这样更容易得到幸福。”
“老师……”
“害羞什么,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已经生了老大了。”老师用筷子点了点方木的碗,示意她快吃饭,道:“女人啊,其实女人这辈子,有一份还算喜欢,愿意付出的工作,再有一个不讨厌的丈夫,就差不多了。”
“等你自己做了母亲以后,就会发现,年轻的时候追逐的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青春而已。而青春,是人这一辈子最留不住的不确定。”
“婚姻生活里,能有多少人是够靠爱情吃饭,靠晒恩爱过活的?生活,就是柴米油盐,书画琴棋那些像粉粉嫩嫩的马卡龙一样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都只是点缀,柴米油盐才是过日子的根本。”
“无论怎样的刻骨铭心,终究是要吃饭的,无论怎样的轰轰烈烈,终究是会平静的,所以人们才会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些肺腑之言,老师说的认真而中肯,她笑的满足而和蔼。方木知道老师的良苦用心,也知道老师是真的希望她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