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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第二十章

      第七天

      室外的斗转星移,方木并不清晰,维持着原来的姿态缩在角落里,她一步都不想动。

      方木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上一个任务完成的有些惨烈,虽然他们取得了成功,却付出了极惨痛的代价。不是一个两个人受伤,而是死亡。
      方木知道有斗争就会有死亡,只是没有想到,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她看着依旧昏迷的父亲,伤亡,就在身边,在亲人身上。
      信仰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像海上的灯塔,带领归途?像天空中的北极星,指引方向?像人生的导师,提点迷途?像人类的梦想?所有一切的希望?
      方木觉得自己进入的谜团,像是想不清楚的哲学论点,似乎怎么说都有理,更像是遇上了鬼打墙,怎么走她都走不出去。
      “队长”的出现既是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她什么都没有说,安安静静地坐在方木身边,等着方木自己想明白。
      “队长,你怎么会进来?”
      “精力太旺盛。”
      “……”
      “好吧,”“队长”怀念道:“原本我是想做运动员的,拿金牌的那种。”
      “照样可以啊!”
      “不能,伤了筋骨。”
      “后来以养伤为由换了离家四年。”
      “……”方木看着坚韧的人,养伤的四年,怪不得她去S省念X大,而不是留在北京。
      “木木,我这次回来,不走了。我申请了正规培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插科打诨,打杂。”
      “学校呢?”方木怪道:“这样你不就不能回家了?”
      “学校的事,我再考虑考虑。至于家……木木,国就是家。”
      那时候方木还不能完全明白,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和家里人闹别扭了?离家出走了?吵吵架,出去吃个冰,晚上还可以照样一起吃饭……方木笑着以为,坚强成熟如班长,也会叛逆,破坏力还满强,看起来会持续蛮久的僵持。
      “队长”陪着方木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被拉了警戒线,方木带着她,从小花园翻进去。母亲养的植物倒落在地,葡萄藤顺着铁丝架子攀爬上去,离开之前,母亲还说,等到秋天就可以吃了。
      客厅里被摔的乱七八糟的,方洁最喜欢的抱枕也被扯破,棉絮飘在一角,书房更是像被洗劫过一番的仓库,到处都是纸屑,沙发旁的人,却很安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现场太过于混乱,这个案子一定会被判定为意外,这件事的发生只是因为一个智力有些退化的中老年人,忘记自己在烧水,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如果不是上一个任务损失的太过于惨烈,她的父亲方忠仍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方木也会认为眼前的一切,就如表面一般。
      可这根本不是意外!
      也不是简单的入室作案。
      方木难过的无法思考,这分明是有内奸。是一场里应外合有计划的行为。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合,出任务的父亲和家里的母亲同时遇害!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队长”掩护着方木把她藏在自己的阴影中,不让对方认出人,道:“同志你好,我们是来探亲的。我们好像走错路了。对不起。”
      “快走,不要破坏现场,探亲还能走错路!”
      “抱歉,我们这就走。”
      说着,她拉起方木,往门口走。
      三人错肩而过的一瞬间,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脸上带了些诡异的笑容,迅速掏出枪,他并没有瞄准,似乎能不能打中都无所谓,冲着方木就是一枪。
      “队长”一推,失神的方木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打小测量身高的墙。她眼睁睁看着“队长”飞起一脚踢向对方再次瞄准的手。
      “队长”出手,方木见过,果敢,狠辣。
      可是如今,又多了几分戾气,她就像是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死神。
      对手只是个小角色,很快就被“队长”制服踩在地上,对方只是嘿嘿的笑:“方木,木木,你等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这种情况下胡乱开枪不合常理,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开枪只是通知同伴:目标出现。
      应该再快一秒!
      “队长”和方木交换了个眼神,恨恨地踩着地上人的脖子,脚跟一个使劲,就听见“咔”的一声,她不再管地上的人,拉着方木离开。

      黑暗中,不认识路的“队长”跟着本能躲避人群,最后两人停在某一处寂静的巷口。
      “木木,我知道你很难过,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你的身份暴露了吗?还是你惹了什么麻烦?这不是普通作案,是报复行为,而且是有组织,有计划,有目标的行动。”
      方木不为所动,仍旧靠着墙,一动不动。
      “木木,你不想报仇吗?你想就这么难过着错过机会,被那些不法分子笑死吗?你必须振作起来。就算要颓废,也等弄清楚明白,报仇以后。”
      方木垂着的眼眸似乎动了一下。
      “队长”端着方木的脸庞,强迫方木抬脸看自己,说出了最冰冷的真话:“木木,你的母亲已经遇难。”
      说着,她亮出手机:“刚刚的短信,你应该也能看到,你的父亲,不治身亡。”
      方木蹙起眉头。“队长”端起方木的脸,坚决道:“你没有时间沉沦,也没有时间伤心难过,你必须坚强起来!你也只能站起来!”
      方木的眼皮有一丝松动,“队长”捏起方木的下巴,强迫方木与自己对视:“你妹妹呢?”
      这一问让方木迅速睁开眼睛,小洁,对,小洁在哪里!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她还有小洁,她那个娇弱的双胞胎妹妹,还好吗?

      后来的日子,“队长”时常回忆起那天的方木,就像方木经常回忆起那天的“队长”。是她的坚决,果断斩切了方木的脆弱,迫使方木理智面对那一切,连宣泄都不曾来得及有过。
      “队长”常自责,如果那天能有时间让方木痛苦,而不是强迫她机械麻木的无情面对,或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些年伤痕。
      可是,那一天的方木根本没有那样的时间。
      眼看着方木恢复的生机,“队长”抬起手,只安抚的顺了方木的短发:“别着急,好好想,问题出在哪里。”
      对上“队长”沉稳而坚定的眸子,方木沉默了,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丝剥茧的回忆。
      长久的沉默之后,方木给出的是一声叹息:“几个月前我打过一场群架,对手是当地的小混混,可如果是他们的话,不一定能这么严密。”
      “可是刚刚偷袭的人水平很次。”“队长”给出疑点。
      方木一噎。是的,很有可能。
      她低声道:“有一个人知道我的身份,可能也能猜出我父亲的身份。”
      “谁?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陈安国。我第一个任务就是保护他。”
      “队长”眯起眼睛,疑惑道:“我记得那个任务,我以为会是我,为什么选择了你?那时候就认识?”
      “不。”方木摇头:“我和他不认识。但是,他儿子,是我同桌,所以,我更像真实的。”
      方木接着说:“他说看到我们出去玩的照片认出来的。那照片,应该是高一时候的。那年回来后,我没有再拍过照。”
      想起那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方木咬了咬牙,可疑点就是疑点,她道:“陈安国……年前,陈安国的妻子去学校闹过事,我没动手,但是,也没收敛……”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方木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大意太莽撞了,不该惹这个麻烦的。也许当时她忍一下,让一下,翻过去就算了。
      她后悔了,当时也不该放任小洁打那一耳光。
      过刚易折,这是老师给方木的评价,方木现在回看,觉得中肯的很。
      不该那么刚强不屈的!
      作为陈安国的妻子,无论怎么被陈安国保护着,她也不可能真的是个只会吃飞醋、不谙世事的白痴,怎么可能一点儿手段都没有!说不定救陈虎那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局,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鸿门宴。
      方木万分后悔,只怪当时想太少,太年轻,看不清楚这红尘繁琐,世事纷杂。

      “队长”惊讶的看着方木,很难想象,这样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就能吵起来,还能让方木不收敛的争吵。
      这对于向来隐忍克制的方木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队长”很清楚,方木这种人,不被踩狠了,是不会跳脚的。她蛰伏起来,忍耐能力不比自己差。这样一个人会被激的争吵,足以见得当时对方是怎样的深入刺激,恶语相向,狠狠踩痛了方木的逆鳞!
      “……”方木轻易看出“队长”的不解,解释道:“她说我是狐狸精,勾引她儿子,说我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然后,她还说我和她老公也……不清不楚……”
      “你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队长”有些结巴,斟酌了半天用词。她没有想过,大约方木自己也没有想过,会被说是狐狸精,还勾引了父子俩。
      方木咧了一下嘴,苦笑道:“她走的时候,小洁打了她一耳光。陈安国道歉了,我以为就都过去了。”
      那天接到陈安国的电话,听他在电话那头说对不起时,她是真的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然而情绪归情绪,领导着方木的终究理智。想着因为替自己挡下一击而断了手臂的陈安国,她始终不太愿意相信,是陈安国出卖了自己。
      因为陈虎叛逆逃学,而违背原则打电话给她求助,面对这样的陈安国,方木不愿意相信,那是一个舍子套狼的局。然而,他妻子以往的行为和为人,让方木闭上眼睛,她一点儿都信不过她。
      问起身边人时,方木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不确定:“队长,会是因为这个吗?”
      “先想办法确定你妹妹的安全吧。”
      “嗯。”方木转脸,这才发现,两人停留的地方,是她上次看到的流浪狗转身离开的地方。
      方木有点儿想笑,这实在是讽刺。
      她回头,不由自主的错愕了,看着空荡荡的马路牙子,她似乎还能看到那时在陈虎怀里动了情的自己。
      那是一幅愚蠢的模样。
      方木默然的转身,把那副愚蠢的画面抛诸脑后。
      如果真的是陈安国,或者说,是那一家人……方木捏紧拳头,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至于小洁……两个多月没有联系,方木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找小洁才对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跟谁联系,不能跟谁联系。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做人很失败,什么都没做好,什么都弄得一塌糊涂。
      家没了,妹妹没了,朋友没了,连可以打听消息的地方都没有了。方木有些无助,再次停了脚步。
      她应该往哪里走?
      她可以往哪里走?
      她还能往哪里走?
      “队长”在前面停下脚步,等着方木。
      方木睁开茫然无措的眼睛时,看见地上拉长的影子,笔直而挺立,她顺着影子看向前方,那里有一盏并不明亮的路灯。
      昏暗的路灯照不亮方木人生的道路,却照在“队长”的身上,亮在“队长”的头顶。黑亮而执着的眼睛反着光,像灯塔,像路灯,像明亮的北极星,孤独而坚韧,却引领着方向,是不是回家的路又有什么关系?
      那总是一条路,是绝境中的一个期望,是迷乱中的一个方向,是方木追逐跟随的目标。
      方木不由自主的向着“队长”追了一步:“队长,你说国就是家,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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