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岚诗歌》陈七阳

8、第七章

　　是我太自信了。也是我太自大了。
　　我以为，你一定会等着我回来的。
　　我以为，我回来了你一定会高兴的。
　　我错了，我不该一厢情愿的相信，此生你非我不可，而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不该用那样的方法逼你离开，以至于…你心灰意冷。
　　我明明知道，你是怎样一个容不得沙子的人，可我还是选择了那样的方式？又能怪得了谁呢？
　　你知不知道，在离开你的岁月里，每一天我都在数着日子，等待回到你的身边。
　　阳光撒向室内，随处可见的酒瓶，红的，白色，大的，小的，还有杯里没喝完的，琳琅满目。目光所及，颓废的男人躺在凌乱的床上。
　　宿醉让男人发出痛苦的声音，头昏昏沉沉的，还有些不舒服，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要一遇到有关她的事情，他必定没有理智可言。
　　嘴角自嘲的苦笑如枯萎的花朵，仿佛一下秒就要飘散在尘埃中。
　　“她已经不需要你了啊。”
　　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男人才敢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
　　“好好照顾她吧，让她幸福，不要给我机会。”
　　时间静静地流逝，男人放弃了挣扎，最后作出了一个决定。
　　不管你如何，我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
　　浅绿色窗帘，白色的化妆台，旁边是一扇长长的半身镜，小床头柜上放着两只布朗熊和一盏台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温馨宜居的卧室。
　　但是，充满违和感的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爬在地上，一只手拉着床沿，另一只手在床底不停摸索着。拖着几下，一个深褐色的老式木箱出现在眼前，木箱很大，足足有半个人的身高，表面铺满了灰，锈迹斑斑的锁有些掉漆，箱子表面的花纹模模糊糊的，不难看出，这个木箱的存在有些年限。
　　女人拿起早准备好的抹布，擦拭表面的灰，一层又一层，干净的木箱如同一个古老的艺术品。深褐色的纹理，精细的百花雕，这是一个珍贵的木雕作品，值得珍藏。
　　怎样珍贵的物品才会用这样的箱子来装呢？
　　“啼嗒”
　　锁开了。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摞整齐的画本，其次是几个密封的文件袋，旁边还有几幅卷起来的画，如同珍藏的卷轴，用厚厚的报纸包裹着。
　　翻开画本，第一页是少年的侧脸，表情冷静，是少年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在往后翻，少年肆意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宠溺无奈的笑容，在书店里安静的看书，办公室里认真的思考，饭后在大街上压马路，游乐园玩碰碰车，趴在桌上睡觉…….
　　一张张，一幕幕，皆是过往。
　　自从毕业以后，她就没在拿过画笔。
　　他走的时候，这些画也随他一起被尘封了。
　　拆开文件袋，每一张画都上了膜，都被保存的很好，严密，没有气泡和褶皱。
　　是一张又一张的风景。
　　高高耸立的帝国大厦。夜幕下的大中央车站。与众多游客合影的自由女神像。时尚奢侈的麦迪逊大道。著名的华盛顿广场。备受称赞的中央公园。
　　是向往，也是思念。
　　小心的拆开报纸，一幅长长的画卷，估计有两三米左右，不算多么精美，但保存的非常好。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地，有两个看不清脸的少年少女在跳舞。
　　很简单的内容，但是很纯真，让人不禁想起那些美好的青葱岁月。
　　女人的脸上一直没有明显的情绪，似乎是在怀念，又似乎是在告别。
　　很久很久，实际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卷起画轴，把散落在地上的风景图装进文件袋，画本一本本放回原位，关上了木箱，上好了锁，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和以前一样，仿佛没有动过。
　　…….
　　大大的落地窗前，随意摆放着一张吊椅，蓝色的方形抱枕任性斜躺在吊椅怀里，旁边零散放着绿油油的小盆栽，阳光又惬意。
　　男人走过来，安静地坐进吊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它其实是一本相册，一本由男人亲手做的相册。纯黑色的封面上大大的写着几个英文字母，“My Dream”。
　　宽厚修长的手翻开相册，指尖时不时轻轻抚过某一页的某张照片，偶尔会停顿很久，呆呆傻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会不自觉笑出声，脸上尽是无奈的幸福，偶尔也会陷入沉思，浑身的低气压充满了悲伤。
　　从多年前离开的那天算起，直到今天，接近4000个日日夜夜。都是她。
　　校园里，坐在石凳上与别人闲聊，青涩的侧脸、明媚的笑容；上课时，睡眼惺忪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有惊无险的通过；毕业典礼，手捧鲜花、身穿黑色学士服在镜头前笑得很甜美；找到工作时，穿着古板的黑色套装在红绿灯口蹦蹦跳跳像只欢喜的小鸟；公司年会，白色礼服太美了，被好多好多狼邀请跳舞；第一次负责大型活动，累瘫在活动现场，但因为活动很成功那年领了双倍年终奖。
　　她，真的很坚强，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甚至把周围的人也照顾的很好。
　　扶老年人过马路，给孕妇让座，逗刚出生的小宝宝，给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准备食物……
　　她，真的很好。
　　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她不要他了。
　　相册，还是被合上了。男人的眼，闭上了，喉结来回哽咽着，隐忍的样子好像有什么达到顶点却被硬生生压下去般难受。
　　日暮西垂，光线越来越暗，天黑了，男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吊椅里。
　　街道两边，热闹非凡的火锅店渐渐人烟稀少，灯火通明的烧烤摊也准备打烊了，远远望去，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夜的喧嚣沉寂了。
　　男人动了，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沉重的步伐宛若戴了千斤重量的镣铐。面无表情的脸，如寒冷的冰山，指尖却轻柔地抚摸着相册，似万般柔情，似千般无奈。唇，缓缓贴近黑色封面，虔诚的如同中世纪尊贵的骑士亲吻着爱人的手背。
　　相册还是躺进了抽屉里，随男人前进的手缓缓消失在视线之中。
　　“哐当”，一把钥匙掉进马桶里，随着按钮的下按，被水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