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血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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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空荡荡的游轮在海上航行了近十天，艾莉才在凌晨的日出时看到了海天相接处隐隐冒出来的码头。
而这十天，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了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如果需要出门透透气，一定会有一个人跟着她。
她虽然小，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更何况，流星街的恐怖传言听的多了，能想象到的情况也更贴近实际了。
每次想到这里，深夜躺在床上的她都会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她没有去过的地方，是不是血迹斑斑，她没有看到的角落，是不是堆满了腐败的尸体，而她现在正睡着的硬木床，是不是有个惨死的冤魂怨恨地盘旋在这里？
而她，甚至都不敢哭叫着从别人的床上跳下去，不敢跑出这个房间，不敢去找库洛洛。
十天，至少让她明白了，库洛洛不会杀她。
除非那天，她说她想要回家。
越来越接近码头，玛奇带着艾莉来到了总控室，那里依旧聚集着最初的那群人，最大不过14岁，和小村子里高年级的前辈们差不多，只是那群前辈整天坏笑着捉弄小女生们，而这群14岁的家伙，却一脸平静地，捉弄起了生命。
“就快到码头了。”库洛洛站在船舵旁边，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带着微笑眺望着越来越清晰的建筑轮廓，“已经有人在那里迎接了吧。”
“刚好。”大块头的窝金松活了一下拳头，笑声张狂至极，“让我见识一下流星街外面的实力吧！”
“附议。”飞坦声音有些哑，可能是处在变声期，也可能是嗓子坏掉了，他的表情没有窝金那么夸张，但也能看出他此刻的兴奋。
不，除了库洛洛和冰山玛奇，其他人都露出了紧张且兴奋的表情。
艾莉和掌舵的船长同时冷汗布满后背，船长在经历了那场屠杀后，已经对自己的处境绝望，像个没了生命的木偶一样任凭这群小他两三轮的孩子指挥，而艾莉……
她还只是个孩子，在亚洛斯老师如阳光般温暖照耀着的、在周围善意的邻居朋友们的呵护下，成长至今的温室花朵。
“害怕吗？”不知何时，库洛洛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擦去了她无意识流下了的泪，粗糙的指腹刮得艾莉娇嫩的皮肤一阵疼痛，丝毫不在意留下了红痕，库洛洛耐心地擦去了她一滴又一滴落下来的泪水，“想要回去吗？”
艾莉猛然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仰头看着库洛洛，他的表情一如第一次遇见时一样，淡漠冷静，却又带着凛冽的压迫性。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飞坦嘲讽的笑容以及其他人漠不关心的表情，在库洛洛又一次地询问下，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你会杀了我吗？”
并没有惊讶于她的问题，库洛洛十分坦然地答道：“如果碍事了的话。”
艾莉握紧了双拳，眼睛还蒙着水汽通红通红的，委屈的表情都收敛不下去，整个人却又因那坚定的眼神而显得异常倔强：“不回去。”
曾经教导面前这个少年的每一天、每一个细节，都因为现在他一个毫无意义的笑容而清晰呈现，然后又弥散在了记忆里。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从来都隔着一层网。
艾莉无数次梦到过破坏掉那个通着高压电、时不时嗡嗡作响的网后，她牵着库洛洛的手，一起跟着亚洛斯老师坐在简陋但明亮的教室里，一起学习文字、一起纠结考试的场景，她一直以为，隔绝着她和库洛洛之间的，只有那层铁网。
“艾莉，你会游泳吗？”艾莉一直站在库洛洛身边，看着码头越来越近，也逐渐看清了码头上聚集着的几十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人，她依旧下意识抓紧了库洛洛的衣角，却听见身边的人低笑了两声，在她头顶上轻声问道。
“嗯，会。”生活的那片区域本就靠海，她的水性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那就好。”
库洛洛叫过了派克诺坦，让她带着艾莉乘坐小皮艇，暂时远离这艘邮轮，等他们处理好上岸的事后，再来接她们。
派克诺坦带着艾莉离开之时，低头在库洛洛身侧悄声问道：“如果遇袭了怎么办？”
没有丝毫犹豫，库洛洛道：“保住自己。”
已经走出了好几步的艾莉并没有听到，她只是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两眼，跟着随即走到她身边的派克诺坦往外走出了几步后，扶着门框，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在这怪异的氛围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有活力和希望：“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受伤了！”
换来的，是一群人不屑的嗤笑。
孤独的小皮艇载着两个小女孩，脱离了缓缓驶向终点的游轮，像被遗弃一样停留在了广袤的海洋上，两人看着那艘船装载着暴风前的平静，朝着人生的起点而去。
派克诺坦是个话少、看上去十分早熟的小姐姐，艾莉几次小心翼翼的搭话都被对方在三个字内打发，她也不再多做徒劳的努力，乖乖地抱着膝盖缩在小皮艇上，望着越来越接近的码头发呆。
“转过去吧。”派克诺坦突然说道，艾莉疑惑地看着她，在她面无表情中，听话地转了个方向，背对着码头，远眺着那遥远的、湛蓝的海天一线。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冲击波推得小皮艇在波浪中一漾一漾，派克诺坦镇定地扶着边沿稳定着小船，艾莉也颤抖着身体、听从派克诺坦的指示，稳住了另一头。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回过头。
再明媚的阳光，也压不住码头怒涌的火光，再温暖的照耀，也温暖不了此刻她冰冷的身体。
来接她们两人的是信长和窝金，两人的状况可以说是浑身浴血，不过据窝金说，最多只有一拳头的血是他的，信长无语地告诉他，以窝金的那大拳头，真失血那么多，他早就跟那群破烂黑/手/党一样躺在地上了。
派克诺坦托着艾莉的腰，将她推上了那艘快艇。
快到岸边时，海水已经不再澄澈，混合着黑红的血液，一丝一丝地扩散开来，注意到艾莉越来越苍白的脸，窝金大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差点没把她拍到水里去：“怕的话就哭吧，反正是个小丫头，没人会笑话你的。”
艾莉偷偷瞪了他一眼，揉了揉眼睛，硬是收回了氤氲的雾气。
派克诺坦似乎无奈地叹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头，然后伸手捂住了艾莉的眼睛：“害怕的话就别看了。”
温暖，却又冷酷。
矛盾的存在。
保持着眼睛被捂住的状态，艾莉被派克诺坦在一片血海中送到了库洛洛身边，比起其他人，库洛洛似乎很轻松，尽管他身上的血腥味并不比其他人淡。
随意地横抱起了艾莉，库洛洛让她闭着眼睛，带着他的伙伴们，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幻影旅团，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血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