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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哥!哥! ...

  •   “哥!哥!”沫沫高喊着,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地跑到天桥下。
      岳清鸣正在把自己拣到的垃圾在归类,见状轻笑,“大白天撞着鬼了还是怎么的?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是……是阿……阿婆出事了。”沫沫语带哭腔地说。
      “阿婆?”岳清鸣面色剧震,不详的心绪劈头盖脑地向他压来,他吃惊地说,“我回来时就没见她在地铁站里,还以为她又跟你出去了呢。倒底出了什么事?”
      沫沫使劲咽下两口口水,润泽一下干渴的嗓子,说,“我在郝老板那里准备圣诞夜的玫瑰花,正好碰上郝老板带着两个跟班气冲冲地回来,听他们的谈话,似乎是‘老山东’带着一个老太太在‘中富盈流广场’抢他们的地盘,当他们赶去追时,‘老山东’撂下那个老太太逃走了,而那个老太太好像晕倒在广场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当时我就多了一个心眼,问了问那老太太的模样,和咱们的哑阿婆很像,所以我就跑到小巷子里去看了一眼,正是她,靠墙坐在小巷子的一个角落里,呕吐了一身,已经晕过去了,我赶快打了‘112急救电话’,救护车已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岳清鸣赶紧站起身来问,“她现在在哪个医院?情况怎么样?”
      “就在前面不远的急救中心,”沫沫向闹市方向指了指说,“可是医院里并没有施行抢救,而是把她放在观察室的走廊里,说是一定要我们交上三千元押金,才肯抢救她。”
      “三千元押金!”岳清鸣狂扯着自己的头发,心急火燎地说,“可是你和我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元,这会儿到哪里再去弄那两千元呀。”
      “这可怎么办?”沫沫抽泣道,“阿婆已经躺在医院里有一个多小时了,哥,我好怕……”
      岳清鸣脑海里飞快思索着,这个时刻由不得他多做犹豫,他蹲下身来对沫沫说,“你现在先回医院去守着阿婆,我到郝福来那里去跑一趟。”
      “你想问他借钱?”沫沫吃惊地说,“你从没有向任何人乞讨过,更何况是郝老板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家伙。”
      “现在管不着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岳清鸣的语声还未落,已经跑出很远了。
      正如沫沫所说,岳清鸣是个相当有骨气的人,虽说落为一个流浪者,但他从未伸手乞讨过一分钱,素日里就靠着捡垃圾和干些体力活来赚取收入和到处流浪的路资,这会儿,要开口向这片地段最大的“乞丐王”郝福来借钱,换做平日里,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可是,他现在急着救人,所有有关于面子的事情就全扔一边去了。
      当然,从“乞丐王”那里借道钱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绝不会白借,会开利息,说得更确切一点,就是放高利贷。
      当岳清鸣怀揣着三千元现金奔至急救中心大门口时,门前聚集了“海霞路”上的一大群急急赶来的乞丐,乞丐们伸手拦住了他,沫沫扑进他的怀里,“哥,阿婆她……她已经死了!”
      “什么?已经……去世了?”
      沫沫点头。
      岳清鸣环顾身边的乞丐们,从他们满是怜悯的眼神中证实了这个噩耗,感觉嗓子眼直冒火,心里一阵无法掩却的失落。虽然他和沫沫与这个老太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可这三周的时间,可以让他们彼此间的心灵由千里走到咫尺,他心里溢满了遗憾,正待跨步进医院看看老太的遗容,众乞丐拦住了他,其中一个年纪较长者对他说,“兄弟,我们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去看她,院方已经通知派出所来查老太的身份了,城里人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弄不好会惹上无尽的麻烦的。”
      众乞丐纷纷附和。
      岳清鸣在心里暗叹一声,既然人已死,见不见面已经无所谓了。他搀扶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沫沫,默默地转身走离了医院。

      两周后,殡仪馆内。
      俞老太的子女们早早就到了殡仪馆里,俞老太的二姑娘专程从美国赶了回来,此刻她的双眼红肿,抱着双臂,阴沉着脸坐在休息室的一角,坐在她身边的三媳妇和四媳妇正交头接耳地商量着婆婆遗留下来的那间房子该如何分,二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她冷声高声嚷道,“房子!房子!你们脑子里除了姆妈的遗产,难道就不能想着伊老人家在世时的一些好呢!上次姆妈中风的时候,你们几个没良心的东西就巴望她快点死了,好分她的房子。现在终于如你们的意了是不是?”
      “哟,二姐,”四媳妇努着嘴唇说,“你说这话就太刺人了,姆妈去世又不是我们的过错,是她自己跑出去的。”
      “你们如果真对她好,她怎可能跑出去满街游荡?又怎可能挨冻受饿,最终脑溢血呢?你们明明知道这种冷天对她这种中风病人是最危险的。”二姑娘表现得有点歇斯底里了,她几乎是干吼着对四媳妇说,“要不是三年前你一个电话要姆妈回来,她此刻正待在我美国的洋房里享清福哩,哎,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拦着她。”
      四媳妇被她冲得落不下面子,她跳起身来开始反击,“二姐,你别以为我们是傻子,谁不知道当初你接姆妈到美国去,是把她当老妈子来使唤,因为美国佣工很贵,而姆妈一分钱都不用花,就会帮你带小孩,包下所有家务。”
      二姑娘被她此话一噎,连连瞪着白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话好。这时旁边的老大和老三把她拖开了,老大说,“行了二妹,有什么话回去说不行吗?说话得看场合,在这里吵架,让别人看热闹。”
      “你们兄弟几个没照顾好姆妈,难道就没有感到一丝的惭愧吗?”二姑娘毫不客气地质问他们兄弟。
      老大和老三一时间也没话来回答,于是转变话题,老三问老大,“跟老五联系上了没有?”
      老大摇了摇头说,“听说和一档子人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去探险去了,根本就无法和他联系上。”
      二姑娘抹着眼泪说,“你们干嘛急着要把姆妈火化?老五是姆妈最疼的宝贝,应该等他回来,让他看上她最后一眼。”
      “等老五回来?”老大有点愠怒了,“这个王八羔子成天在外面瞎混,从这个城市跑到那个城市,从这个工作换到那个工作,从这个手机号换到那个手机号,除了偶尔打电话回来,我们根本就无法得知他的确切信息,要等他回来,只怕等到姆妈都烂了,也等不到。”说到这里,他停下话头,用惊戒的目光睃向站在一旁的一群陌生人。
      这群陌生人从一大早就已经赶到火葬场了,比他们来得更早,看穿着,却是如此破秽不堪,有的甚至是缺胳膊少腿的残废,这些人看上去简直就象一群叫化子。
      对,此刻,“海霞路”上的流浪者们几乎来了一大半,这些叫化子们自发组织着,来和那个脸上始终挂着感激的微笑,仅在“海霞路”上乞讨了三个星期的哑婆婆来告别了,当殡仪馆的司仪放起哀乐,宣布遗体告别时,这群衣衫褴褛的叫化子们很自然地排在队伍后面,神情肃穆、煞有介事地一个个从俞老太的遗体前走过、鞠躬、默哀,把一干都市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沫沫流的眼泪一点也不比俞老太二姑娘流得少,挂在她脸上的悲哀也丝毫没有做作的成分,这一老一少萍水相逢,却如母女般珍视彼此间的这段缘分。
      岳清鸣那一头的长发半遮着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他的眼袋微肿,面色土灰,发自内心的伤感已经折磨得他几晚无法安然入睡了,与哑婆婆的遗体告别后,他搂着沫沫削瘦的肩膀走出殡仪馆,站在屋外的晴朗的天空下,甩了甩头,让清冷的风吹去郁结在他胸中的闷气,然后对沫沫说,“走,咱们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沫沫抬起泪眼看着他问,“又要到哪个城市去?”
      “这次去厦门。”岳清鸣郑重其事地说。
      “去厦门,那不是你的老家吗?”沫沫不解。
      “是的,回去见我老娘去,当然,从此,她也算是你老娘了。”说到这里,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我们这次回去后,再也不离开了,我要在那里找份工作,然后送你去上学,是的,还有,守着我的老娘,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痛快的事,岁月已经把这些给湮灭了,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去。”
      沫沫破涕为笑,跟在岳清鸣的身后离开了殡仪馆。
      是啊!漂泊的心终要找到停靠的港湾,无论世界有多大,家,终是归宿。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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