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寒潭》孟亦羽

2、寒清

　　看楚寒清完全不注意自己，江月这才敢正大光明地观察他。对于这位楚家大少爷，她还是好奇的。
　　富二代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楚寒清绝对是这个圈子里人人皆知的传奇人物。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华盛集团财力雄厚，在业内地位无人都够忽视，更多的却是因为他自己。听说他从小天资聪颖，样样出众，他父母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所有人都确定了他的未来：名校商科毕业，从父亲手里接过华盛集团，用自己的才能将华盛带入另一个高峰。
　　但在他18岁的时候，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报考了E大的中文系，并一路读下来，丝毫没有要回自己家公司工作的意思，更别说接手公司了。
　　直到楚寒清博士后毕业留校当了一名大学教师，直到他弟弟楚寒明当上了华盛的CEO，大家才确定：楚大少是真的放弃了家族的产业。佩服他视金钱如粪土的有之，惋惜他浪费自己的才华的有之，笑话他愚蠢迂腐的有之，褒贬他性格另类不好相处的有之……总之关于他的传说众说纷纭，但唯一不变的是外界都对他保有浓浓的好奇。
　　像江月，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肯定与家里的产业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自然也就没有起过半分心思。为了避嫌，她不学跟企业管理、食品等有关系的专业，如今面临毕业也并不打算进入沈氏工作。但她也知道这些富二代对于财产继承是多么的重视，自己家里养母这么多年处处防着她，外面为了争夺公司的继承权多少家庭因此反目，兄弟阋墙的案例比比皆是。别人抢还抢不到的“珍宝”，面前的这个人却弃如敝屣。
　　楚寒清长相并不出众，穿着打扮也很朴素。他肤色白皙，戴着圆框眼镜，单眼皮，鼻子还算挺翘，鼻尖上因为吃火锅微微冒了些汗珠。人很清瘦，甚至会让你觉得有些弱不禁风。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可能是怕冷，在外面套了一件蓝白格子的羊毛背心。拿着筷子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倒是比脸长得好看得多。楚寒清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的书生气质，如果不说的话，他走在校园里恐怕更像是个学生而不是老师。也许是从小良好的家教起了作用，即使是吃火锅这种食物，也能吃得一点儿也不狼狈或是邋遢。小料碟、桌面上都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上也一滴油污都没沾上。这样一个好像一缕清风，吹过完全不留痕迹的男人，当初是怎么坚定地跟父母抗争的呢？
　　江月上上下下打量了楚寒清好一阵子，作为被观察者的楚寒清当然不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但从小到大对他好奇的人太多了，这样的目光早就习惯了，况且她眼神里毫无恶意，所以他根本懒得理。
　　两个人把桌子上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楚寒清看了看江月：“走吗？”江月点点头，“嗯，走吧！”楚寒清穿上大衣，拿齐自己的东西，径直走向了柜台，应该是去结账了。江月想了想，也不去跟他争，裹上风衣、提起包，赶紧跟了过去。
　　走出饭店，天色已暗，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楚寒清说了一句：“你选的地方不错，火锅很好吃。再见！”，不等她说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江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细长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对于人情世故也不知是不懂还是懒得去应付，他刚刚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肯定下属工作的上级一样，怎么就让人心里这么别扭。
　　江月突然想起沈傲雪知道她要来跟楚寒清相亲的时候那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还说：“我的朋友跟他相过亲的都说他是个怪人，冷着个脸，无聊至极。圈子里的姐妹已经没有什么人愿意跟他相亲了。要不那么多千金怎么会轮到你这么个冒牌货？！祝你好运咯！”现在才理解，原来是这样啊。楚寒清……他知道他在“相亲圈”口碑这么差吗？呵，估计他是不会关心这些问题的吧！
　　一阵冷风吹过，沈江月打了个寒颤。她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她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肩膀，把大衣的衣领立起，想起爸爸特意交代过见完楚寒清必须回家说说情况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楚寒清开着车驶入熟悉的大门，开门下车，站在家门口前迟迟不想进去。眼前这幢三层欧式老别墅，他在这里出生、长大，一直到上大学需要住校才搬了出来。近几年回来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了，说是工作忙，学校离这里远，真实的原因其实是妈妈每次都追着他唠叨结婚的事情，让他根本无法招架。他知道自己在事业这方面已经够让父母操心的了，在其他的事情上便不愿再违背他们的意愿。所以妈妈安排的相亲他基本上都乖乖地去，然后再乖乖地回来告诉她不行。毕竟婚姻不同于其他，是要接纳另外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如果是一个讨厌的人，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更何况，他现在对自己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
　　楚寒清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走进了家门。
　　果不其然，楚妈妈一路小跑迎了出来，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想妈妈年轻的时候跟着爸爸一起创业也是一代女强人，提起韩少梅，商界里的人无一不带着敬佩和畏惧。可退下来之后的妈妈以极迅速的速度融入了家庭主妇的角色，每天关心的就是他们兄弟俩的生活状况和终身大事。楚寒清无奈地冲着妈妈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啊？”楚妈妈不死心地问。
　　楚寒清也不清楚为什么，可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地全是沈江月给他提供的那些理由，顺嘴就说了出来：“丑。”妈妈听完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然后冷哼了一声，一扭头就走回了厨房，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他弟弟楚寒明早就听见声音走了出来，站在一旁看热闹。楚寒清一个“丑”字，让楚寒明实在憋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声儿来。楚寒清疑惑地看着弟弟懒懒散散地晃着身子走到自己身边，勾上自己的肩膀把他带进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楚寒明拍着哥哥的肩膀，边笑边说：“哥，知道你不想结婚。可你找借口敷衍老妈也得找个靠谱儿点儿的啊！”楚寒清仍然不明就里，歪着头，问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可从老妈那里见过你今天相亲的那个姑娘的照片。嗯……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吧，但绝对是个大美女啊！至少比你之前相亲的那些都好看。而且纯素颜就很不错，现在这样的女人可是不多了。可惜是个证件照，板着一张脸。如果她要是笑一笑，那双眼睛肯定特别勾人。哎，哥，不是我说你，你长得又不像我这么帅，眼光也不要太高了啊……”
　　楚寒明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发现哥哥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听自己说话，也就撇撇嘴，不吭声了。他哥实在是话太少，没意思。妈妈就常说，这两兄弟性格差得也太多了，好像两个人的话都让弟弟一个人说了。
　　当楚寒明以为哥哥不会再说话了，却听到楚寒清问他：“你看过她的资料？真的……长得……很好看？”
　　楚寒明感到哭笑不得：“喂，拜托，今天去相亲的人是你诶！你问我好看不好看？难道那女的找了个替身去相亲？那也太不尊重咱们家了！不行，得让老妈去找沈叔叔要个说法！”
　　“你别冲动，”楚寒清一下拉住了弟弟，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她本人没错。”那个女孩一直都很坦诚，不像是会找替身耍这种小伎俩的人。
　　“那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楚寒明越听越奇怪了。
　　“嗯，没太注意。”楚寒清只能实话实说。
　　“我天！那你这回相亲感觉怎么样？这两个多小时你俩都干嘛了？”
　　“印象吗？火锅味道不错。”
　　“Oh，my god！”楚寒明已经接近于抓狂了，他不想再跟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哥哥多说一句。他大喊着走向厨房：“妈！妈！没戏！你赶紧给哥安排下一个相亲吧！他连人家姑娘的长相都没记住！火锅？开什么玩笑，这么漂亮的姑娘坐在对面谁会去在意火锅！简直是浪费！妈，要不你再跟沈家说说，把这个姑娘介绍给我吧！”
　　楚寒清看着弟弟在厨房里跟妈妈撒娇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出这样的他是如何当好一个大公司的CEO的。可事实就是，他干得非常不错。看来当初自己搬出家，留弟弟在家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有他在，这个家才能热闹一些。楚寒明转过身去所以没发现，现在他哥哥的嘴角带着温暖而宠溺的微笑。虽然转瞬即逝，但因为稀少，所以显得格外好看，就像冬日里一直阴沉的天气突然透入了一丝温和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