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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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次郎。”
他腼腆地笑，承接了一个穿越时空无畏而伟大的灵魂。
——你会延续你的传奇。
相识八年后，早更名为秀策的虎次郎，于二十一岁那年首次参加御城棋。
赛前，他看着恢弘的场面，万分自信地给我打气。
长开了的五官看起来英俊舒服极了。
我摇头，在他的不解中，轻嗤道：“是我们的传奇，虎次郎。”
你的手承载着我的灵魂，你的脚为我踏遍江山。我的成就离不开你。
出赛以来，十三年间，连十九胜。
虎次郎陪着我精湛技艺，我也看着他人至中年，越发英明神武。
过去的记忆越发模糊，和他走过的日子逐渐取代了一些片段成为根深蒂固的温暖。
我的灵魂在他的包容中日益灵动。
我以为时间还很长。
我追逐神之一手的决心强大执着。虎次郎他很善良很懂我，总是轻装上路带我去各处走走，拜访全国各地知名的隐世高手。
有时候看他疲惫也会劝他多休息，他就笑着安抚我，其实是他自己想到处走走，见见这壮丽山河，要不等老了，想看都看不着了。
他疼宠地望着我，说，佐为，我这种强迫式的捆绑行为，你不生气吧？
我无语，瞪他。
于是，他笑得更开心。看，就算明知你不开心，我也不会改变，我啊，比你想的要狡猾，谁让你离不开我呢！
我看着他蹦蹦跳跳朝气蓬勃的背影，低头。
狡猾的是谁啊！
其实，我远比你认为的我要自私的多。我用自己的渴望和泪水操纵了你的人生，傻孩子，你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
我在他身后跟着快跑，直至并肩一起朝前走。
眼角能瞄到他的行囊和立体的鼻子。
这一刻，我下了个决心。
我告诉自己等虎次郎三十五岁，就不要再出门了。
就只有一年了。
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妥，我笑颜如花奔赴前方，手高高举起，成爪状似乎能采下远方天际的白云。
“佐为！云是抓不下来的，但我可以买棉花糖给你吃。不过得你请客！”他大咧咧地吼道。
惹得路过的人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必须的，因为他们看不见我不是吗？
“哪用得着买，我想要自己拿就可以。”我故意跑到卖棉花糖的老伯面前伸手挑选，还扭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和虎次郎相伴这么多年，宫廷里那些规矩仿若恶灵退散，尤其近年来，他越来越像师兄们了。可恶，谁叫他比我大了呢！我忧桑地长叹。青春永驻什么的也好头疼……
“不，不，佐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他手足无措地解释，愣头愣脑得看得我想笑。他大概是以为碰到我伤心处了吧。
其实，我才没那么脆弱呢。但趁火打劫却是必要的。我故意柔弱无依凄凄惨惨地泪眼相望。
果不其然，他更着急了。“佐为，佐为，你别生气，我，我……”一副底线全无，许你空头支票的呆子样。
“噗呲。道歉礼物我收了。”我不会说，我就喜欢他傻愣愣的模样，这让我想起了初见面时吓得瑟瑟发抖却强自镇定的半大小子，也不会自豪地说，这个法子简直是万金油，百试不爽。小子，你的死穴暴露了，就等着被压着打吧！我贼贼的笑。“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就答应。”他神采奕奕地赶忙附和。
“明天就告诉你！你要记得不能食言哦！”
“好！”
明天，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只有这样，才能让注重承诺的你结束旅行吧！
黎明洒下第一捧阳光的时候，我正在认真地研究棋谱。
外面隐约有呼喊声传过来。
我头也没回，随口道：“虎次郎，该起床了。外面赶集吗？感觉好热闹。”
好半晌，床上没起床的声音，也没有任何问安声。
于是又叫：“虎次郎，虎次郎，太阳晒屁股了。虎次郎，虎次郎。”我边叫着他的名字，边思索这局棋中胜负手所带来的一系列惊变。其中时机的掌握战局的精妙，皆让我如痴如醉。
“佐为，佐为…”虚弱的声音。
“咦？怎么了？”我把棋局放一边，走过去，“不舒服吗？”漫不经心地问道，视线随意一瞟。就这么一看，魂飞魄散，惊栗当场，全然没了反应。
“佐为，佐为。”虎次郎紧紧闭着眼睛，泛白的嘴唇透着青紫，若有若无地呼唤着。
而此时，门外大清早的嘈杂声也听了个明白。
瘟疫。
大暴'乱。
我六神无主。
虎次郎用他沙哑的嗓子不断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看他缺水缺药，却什么也做不到，连抱抱他都做不到，连叫人来看看他都奢望。
我眼泪泉涌，从脸颊滑落，不沾衣襟。
无力，揪痛。充斥着早已冷却的心脏，我不断地应和他，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一如他叫我的名字。
整整一个上午。
噩梦一般，拉长的时光洪流一样，缓慢沉重。
当有人发现不对，破门而入时，我恍如看到了迎着太阳身披金光的救世主。
可世事无常不遂人愿，我哭着叫喊：“你不能死，虎次郎，你欠我一个约定，我还没说呢，你怎么这么不守信用。”
他勉强自己露个笑容，脱水过度的他看起来没个人形，笑起来更是难看的跟个骷髅似的。“好了，佐为，算我失约，你别生气。”哄孩子似的哄着我。
我很想嫌弃地损他一顿，喉咙却哽咽地像是塞了那个老伯的棉花糖。“虎次郎，虎次郎。”
无助，比挣扎在河里还令人绝望，遗忘在记忆中的那种没顶而入的冰冷转瞬灌通全身。
“对不起，佐为。我已经无法再让你下棋了。”他在乞求原谅，低姿态、比我还难过、还无力。
与死亡比起来，他眼中传达的信息，是对我的心疼和歉疚。
这个眼神，压断了脑中最后一根弦。
“傻瓜！虎次郎，你就是个傻子!”我呜呜咽咽地怒骂。心中怒其不争，更恨自己。“虎次郎，你不能就这样走啊！你个狡猾的人，我还没有还回你的人生，就只一年了啊！你是要让我永远愧对你，提起来就五脏俱焚是不是？告诉你，你要就这么死了，我绝对绝对立刻忘了你，你听见没有，我不认识你啦！”我乱七八糟发泄着，没有实体的我趴着他耳边，一会哭一会骂，完全控制不住情绪的爆发。
“佐为，佐为。跟你一起我很开心。你忘了我也好……”
我立马反驳：“鬼才好！世上就这么一个傻子，怎么忘得了啊！虎次郎，我告诉你，想让我忘记你没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忘记这个词。”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尤其看到他那难看的笑脸时，更是有气没处使。
“冷静下来了？”
语气虚弱却充满安抚力.
“佐为，听我说，这是我的命，没有你，我依然会选择到处旅行，我不是个闲得下来的人，你知道的。
没有你，我的围棋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成就，我的围棋生涯也不会这么壮阔。
佐为，我不会离开你，虎次郎能在最后一刻看着你离开很幸福；而本因坊秀策，你说过的，这是我们俩人的荣耀，可不许反悔哦。不论是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它永远竖立在围棋的丰碑上，你看见它，就能想到我，这是我的祈愿，不，这是理所当然的，一定会实现的愿望。
所以，佐为，你一定、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遇到下一个并肩的同伴，谱下再一个传奇，达到神之一手。”
“至高的境界啊，我多么向往啊，呐，佐为，替我，不，带我一起达到好不好？”
我能拒绝吗？不能！只能拼命地点头，手掌空虚地撑开，覆在虎次郎的手上，掌心相对。
他体温尤温，我早已冷却。
回光返照后越发疲惫的他坚持看着我，眼神逐步涣散。
我回望，感受身体突来的拉力变得越来越强。
一场瘟疫，折损半城。
本因坊秀策恶疾上身药石无医。
围棋界一片哗然，喟之天妒英才，举国吊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