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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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心祈愿。
可天不由人。
我看到了什么！
瞟过对方棋盒的时候，我分明在粒粒黑子中看见了一颗白棋。
是混入？
这可怎么办？被发现了的话，你可是百口莫辩。
我担心地看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解决。
——暂停一下，然后据实以告，依王上的性情，他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没问题的。我会帮你。我不会让突发事件影响棋局的。
在我的注视下，他眼神游移了一下，像是在考量。
我便尽量放松自己，把视线聚焦在棋盘上，只用余光关注着棋盒，做的不着痕迹，生怕君主和大臣们发现端倪。
终于他有了动作。
我舒缓地轻出一口气。如何向天皇请求如何为他担保，我都想好了，就等着他的行动。
然而接下来的事态、他接下来的动作并没有随我的剧本，在我目瞪口呆下，他用袖子遮住手，拿起白子，轻振袖摆。
——叮咚。
轻轻的敲击声后，他手边棋盒的盖子上，神不知鬼不觉多了一枚白子，混在之前混战中被他吃下的白子中间。
一片白色，那么的不显眼。
我眼神晃了一下。
下一瞬，定神再看时，完全认不出谁是谁。
“啊！”
忍不住叫出声。
难以置信这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竟然，耍这种手段。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重要到值得去玷污一盘棋。
名利，地位，钱财……
你可以求！
但这方干净的天地，你将被永久放逐。
友人啊！对手啊！你是要毁了自己啊！
我痛苦地弯下腰，眨也不眨眼地直视他眼眸。
可我的愤怒痛恨怜悯通通传达不到，他若无其事地做出随时夹子落子的姿势，面色惨白却坦然。
——经这一子，大概能多出五目的差距。
微微上扬的唇角，我从中读出了他的心思。
不，五目太多！
我一定能压制在三目内，现在中盘，胜负犹未可知。
但这种行为我忍受不了，这盘棋被玷污了！
我压根下不下去。
而现下最重要的也不是胜负，而是你——
我必须拯救你，不能堕落下去，那么恶劣阴险的手段不能用，你的棋风阴狠也阴损，但那是光明正大的呀，不是这种胜之不武。
我闭上眼，再睁开，压下所有心绪，出声：“你刚才——”这是唯一能拯救你的方法。不论是你，还是你的棋……
“喂！你刚才把掺杂在自己棋盒里的黑子，当成自己的提子对吧！”
先发制人！
一如他刚走的棋步，我的声音被完全覆盖，他用手指着我的脸，无礼地，理直气壮地，他的怒吼登时吓得我一个哆嗦，理智瞬间离去，大脑一片空白。
“竟然作弊？”“藤原君作弊？开玩笑吧？他在宫中多年，实力有目共睹，看起来也不像啊。”“怎么不像，快三十了谁知道实力下降没，你看他一副雷劈了的样，也没有马上矢口否认，可不是做贼心虚。”
打探声质疑声讨论声由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在无人控制中变得喧哗起来。
君主安居帘后，默不作声，冷眼旁观。
“我看到了!你趁大家注视棋盘时，把掺杂在棋盒里的黑子，当作自己的提子!”
“啊啊！这下有理有据证据确凿了。藤原君，居然……唉，真令人失望。”“就这水平还能在宫中多年，果真是因为他的长相吧！”“什么？以色侍人是真的？”“那是传闻吧？是传闻啦！”“哼！你又知道了，也不想想，他虽然18岁才进宫，可是15岁就已经被王上提起了呢。”“哎？15岁？”“哼，那会儿再天资聪颖又能厉害到哪里去！肯定有内情！”
越来越露骨，毫不客气的说辞，在春风樱雨中发酵膨胀，爆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恶臭味。
“现在盘面我占优，根本没有诬陷手下败将的动机。”拼命的责备后，干脆利落地洗脱自己的嫌疑，他口气难掩心痛，“我们相识两年之久，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你了，实在，实在没想到你，唉……”心痛难忍而意味深长的低沉尾音。
咦？谁的声音？
飘离的感觉逐渐恢复，耳边闹哄哄的议论谴责声灌入耳中，像千万只蚂蚁一样啃噬着心脏。
我麻木而悲哀，茫然四顾。
视线所及，纷扰花瓣遮不住恶劣的心机和丑陋的嫉妒，众人神色悉数回馈在眼里脑中。
我沉默。
一方面，我问心无愧；
另一方面，大势所趋。
——欺君罔上，道貌岸然，欺世盗名，无耻小人……
——谴责在升级。
我长知识地听着那些在以往人生中从未传入过耳中的阴暗措辞，难以抑制悲悯和绝望地一一掠过或熟知或陌生的容颜，图像动荡的厉害，一层一层有如勾勒着多层幻影般模糊不清。
然后看到使劲儿握着拳头面现悲哀的源博雅。
他被身边的人死死压制着。
我感激地朝那个看不清容貌的人笑笑。
移目，直接看向高高在上的君主。
眼尾高挑，扫都没扫对面一下。
高傲的，淡漠的，我声音平静地说出反驳之词，对着旁观的拥有莫大权力的那位第三者。“一派胡言，贼喊捉贼。”
“哼！好无聊的辩解。”对面的人有刹那的无措，但依然直觉地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说词。
人群骚乱，言论一面倒地在我开口后炮轰而至。
复盘或者数提子的数目，很简单的方法便能水落石出，我也能沉冤得雪恢复名誉。不过，只能是想想，这个建议，我不会说出口。而且，即便进言，也不会得到采纳，我心知肚明，便只能执着地看着前方，等待发落。
“竟敢在吾面前做出此种卑鄙行为！”威严的声音从帘后传来，震慑全场。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从声音中不难听出他的厌恶。“继续下棋，不许再争辩！”金口玉言，棋局继续。
我低头，抿唇了然。
——您的快意我收到了，我的陛下。
这局棋，好肮脏！
伸出手，白子莹光烁烁，恐怖的气息随猛然拍下的动作霎时到达高'潮，但气息乱了就是乱了，老师的脸，师兄们的宠溺，辅导过的学生，笑眯眯的同僚…走马观灯一样从眼前旋转着跃于春风中，或消散或明晰，动摇着心神，眼中湿漉漉的。
我被逐出了京城。
我输了这盘棋。
被冠上在棋局中动手脚被看破而输了棋的差劲棋师一行名，丧失了棋师的资格。
宇治川边，我开始的地方。
我支起双腿弯腰像只虾米一样，从自己的体温中汲取温暖。飞虫蚊蚁围绕着我绕圈圈寻找下口的地方，发出的鸣声让我烦躁，我却没心思去驱赶。
我们都是失败者。我对着河水里的自己笑。
棋如人生，风云变幻，细细思量。
今天，我却是知道了，棋远比人生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