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
小光开始跟我学棋。
从最基本的围棋常识开始。
我最开始教他的是在纸上画棋盘，用他曾经练毛笔字剩下的轻薄宣纸。
纵横十九*十九路线，三百六十一个节点。
九星烁烁，包揽纷繁世情。
我看着他一笔一划勾勒出的简短线条，告诉他——
一子后，白子统有三百六十个选择。
而再一黑子落定，战局铺开，则眨眼将延伸出四千六百六十五万五千六百四十个可能。
——阿光，这是你看到的那盘棋，那个名叫塔矢亮的少年，他倾力一搏，用坚毅和果敢震惊了我，通过高超算力和绝妙平衡感，深思熟虑后搏出的新天地。
——在那个浩淼如宇宙般的玲珑棋盘上。
——崭露头角，峥嵘将显。
阿光许是听进了我的话，又抑或只是单纯的在为小伙伴担忧，接下来的日子，总是无知无觉地来到车站前，偷偷打量棋会所，却从不提进去下棋。
——阿光，不进去吗？
我问他，抬头望着明净的落地窗，心痒手痒。
他惊异地回看我。
——进去干嘛？
——下围棋呀！
——不去！
我理所当然。
他断然拒绝。
我伤心地看他，据理力争。
——阿光，你很想进去的不是吗？说不定那个孩子还在等你。
——才不会！
嘟囔着，眼睛倒是很诚实，透出些期待。
——学围棋总得有合适的环境吧，只靠画棋盘就想成为高手，那是不可能的。好了，我们进去吧。
——谁说我想成为高手，我才不要唻！
我笑他口是心非。
——那你为什么总来，刚才小明明明有叫你去海洋馆。
——那是、那是……你好讨厌，佐为。我说不要就不要。走啦！
语塞的他不再管我，踢踏踢踏转身就跑。
“哎？这不是进藤光吗？”
悦耳的女声，嗓门却一点不小。她提着花站在对面楼下，朝阿光挥手。
阿光经那一役后完全成了棋会所的稀罕物，脸刷的老熟了。
阿光一激灵，简直是飞窜出了新高度。
“唉？你等等别跑呀！小亮他在的哟……嘿，小鬼，你赶着投胎去啊……”
少年在的消息显然更刺激阿光，他逃离的脚步更加仓皇。
——好险！我跟那家棋会所绝对犯冲！
好半晌，他停下，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顺气。
我哀戚地看着他。逢棋盘不摸什么的好心碎。
——对不起了，佐为，再等等吧，我现在没心情下棋。
他压低声音，不耐中透着几分心虚。
虽几度错战场而不入很遗憾，但大人是有大人的胸襟的。
——嗯，不要紧，只要……这是你真实的想法。
我对他露出个笑脸。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隐隐有这种预感。
又一日。
放学后，同样的时段。
我们果然再次站在了大厦对面。
挺拔大气的大楼在夕照下分外瞩目，阿光无奈地叹口气，恹恹地摸着脑门。
——干嘛又到这里来！莫名其妙！
十足自我厌弃，表情恹恹的。
——下意识的吧。欲望、行为、理智、渴求……我很理解的奥。
颇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我趁机打击报复。但不可否认，瞧着会所，我心神摇曳、蠢蠢欲动难自抑！
——你们这种人，不可理喻！
——半斤八两了，咱俩。
——油腔滑调，欧巴桑果然很讨人嫌。
他指的是我说话的口气，以及不假思索、快速而准确地争锋相对时轻易展露出的机敏口舌和游刃有余的态度。当然，我亦不会辜负他别具用心的一句欧巴桑就是了。
——妈妈听到会生气哦，阿光！
我用看坏孩子的眼神打量他，脸上学着美津子妈妈发飙时的表情。
——半点不吃亏！
阿光唾弃地白我一眼。
——不别都当刮目相待。
犹记得初见时那个小心翼翼一身光华仿佛能融进太阳光里笑容纯粹闪亮温柔的鬼。咦？什么玩意儿！
他愣了下，回首继续盯着三楼会所大大的落地窗。
上次、上上次对弈，都坐在那个位置。
守着明亮光线和宽敞的视野，堪称钻石级宝座。
而阿光此时的眼神，我只想到了一个词——望眼欲穿；对他的行为，也只有一个感受——自欺欺人。
即便明白，但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一个男人从对面冲过来。
“你！果然是你！”
这个如风的男人一把抓住阿光的手腕，强拽着他穿过人行道，脚步急切地朝会所所在大楼走去。
“你，你干嘛？”
——阿光！
——佐为，你倒是帮帮忙啊！法术啊，附身啊！
我苦笑一下，有那等神奇的话，老实说，我一定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阿光，好像是要去棋会所。大概、只是想下棋？
——混蛋！
阿光使命挣扎，但明显低估了对方的力道，最后，他累得气喘吁吁还是改不了被拖进大楼的命运。
对方倒是脸不红气不喘一副正人君子的感觉，看不出半点不好意思。
“你马上跟我来，有人想见你！”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名人！我正好在附近遇到，就把那男孩抓来了。”
自动门一开，他就大声对着里面喊道。
名人？！
心一凛，精神陡然焕发。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
登时天光失色，周遭纷杂尽数隐去，眼中只有一个古拙棋盘前正襟危坐连头都没抬的男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衣着一如既往沉稳严谨，气势深重而内敛。
一副棋盘展开一方领域。
在这个专业的领域里，明明同样的穿着和上次走廊相遇给人的感觉又有了深刻的不同。
宛如有聚光灯环伺在侧，他一举一动都似乎泛着光芒，暗中竟隐隐调和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我控制不住被吸引了，着迷地看着他的手势。
一起一落。
放棋子的动作行云流水。
棋子磕在棋盘上发出笃笃笃清脆悦耳的鸣响。
岿然若素，他执掌黑白，不停双子交替。
棋盘前的他，神情专注，脊背挺直，安如磐石、稳若泰山。
我的眼中一下子燃起了战火。
熊熊如激浪滔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