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修仙）念君》君临九

2、第二章

　　说起这个小师弟，燕君临就忍不住暗搓搓的偷笑。
　　先生心善，这些年收留了不少如他一般的孩童。这些孩子有的是路边的乞儿，有的是家里糟了什么变故的孤儿，有的是别处逃难走失的孩童。这些孩子来到书院，有的幸运找到家人欢喜离去，有的被镇子里无子人家领回去认作亲子抚养，来来回回两年间，就只剩下了燕君临和这个小师弟。
　　燕君临本是成年人，虽感念镇子里大爷大娘们的好意，确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认一双爹娘。于是就死缠烂打留在书院，美其名曰感激先生收留之恩。先生无奈，心中对这个聪明却泼皮的孩子本就有七分喜爱，最后默认燕君临留下，在书院后院打扫出了一间屋子。
　　而这位小师弟的情况则略有不同。
　　小师弟初来时一身破烂，呆呆傻傻的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肯说，好似对外物没有任何反应。先生将他捡回书院收拾干净，才发现这孩子似是糟了什么可怕的变故丢失了记忆，明明十多岁的样子却如同三岁稚儿懵懂无知。先生心疼之余自是不放心这孩子，收到身边细细照顾。青竹书院从此多了两个稚嫩身影。
　　小师弟失了记忆，宛如一张白纸，偏偏又天生聪慧，整日跟在先生身边自是将神情举止学了个九成。时光荏苒，转眼两年过去，俨然成了一副小大人模样。先生说每日读书一时辰，他便要读一时，先生说餐餐七分饱，他便不会多贪一口。
　　然而这都不是燕君临关注小师弟的原因。循规蹈矩一本正经的小大人儿自是有趣，但是更有趣的却是燕君临发现，他这个小师弟十分的纯良，还十分的别扭。
　　小师弟从懵懂无知之日起就喜欢偷偷躲着听燕君临说故事，也不知他是否听得懂。书院里其余的孩童围着燕君临甜甜叫着燕哥哥瞪大了双眼聚精会神的听故事，这孩子总偷偷猫在角落里。等孩子们被爹娘唤回家吃饭了，燕君临才发现，小师弟听故事听得竟是一脸的沉重。
　　“...”他对上辈子的事儿早风轻云淡，不过是挑几段故事与孩子们讲逗趣儿，自然都是燕将军威风凛凛破敌取胜的段子，为何小师弟一副命不久矣的哀戚模样？？
　　等着小师弟学会了读书习字讲话，有一日夜里突然噔噔蹬的跑过来，磕磕绊绊张口
　　“受伤，痛，痛不痛？”
　　燕君临正要偷喝瞒着先生藏下的一壶酒，乍一看到白衣小师弟还以为他要去告先生，忙着把一整壶倒进肚里毁尸灭迹，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猝不及防被酒呛到咳嗽起来。
　　白衣少年盯着燕君临，执拗的要得到个答案，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燕君临道：“清尘你这二半夜可是吓了师兄一跳！谁受伤了，受伤自然是要痛的，不过有的伤吃药便能恢复健康。”
　　名唤柳清尘的少年不再言语，只是依旧直勾勾的看着燕君临。
　　燕君临眼珠一转，想起来今日讲故事正是说到燕将军一己之力大破贼寇，不料中了敌方军师暗算，负伤昏迷一段，心下疑惑，莫不是这样的段子对这群孩子也太过血腥了？但若是丝毫没有波澜故事难免无趣，他只得安慰道：“清尘无需担心，燕将军是武神转世，这点小伤自是无碍，明日我便给你们讲他化险为夷横扫五龙寨...”
　　少年这才安下心神，本就是先生规定的休息时间，他干脆的转过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不再理会身后喋喋不休的师兄。
　　燕君临看着小师弟不再理会自己也不恼，拎起酒壶往嘴边喂过去，才发现刚才自己竟是牛嚼牡丹一般浪费了一壶好酒。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竟有一个瞬间觉得清尘仿佛青尘...了。
　　这孩子，别家孩童听了故事都幻想自己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倒好，却是担心起故事里多半子虚乌有的人物受伤了，痛不痛。赤子之心不过如此。
　　就像今日早课前，燕君临一如既往的讲故事，小师弟早早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似是温习昨日的功课，燕君临却知道他又暗搓搓的支着耳朵偷听了——不然也不会在先生突然出现的时候险些打翻了砚台。
　　早课结束，燕君临伸伸懒腰从蒲团上坐起来，看着小师弟低头整理书册似是准备随先生一同离开，忙将毛笔掷了过去，轻砸在白衣上。
　　他开口道：“清尘莫急着离开，随师兄去个地方。”
　　柳清尘转过身，也不言语，眼里是无声的询问。
　　燕君临弯着眼笑道：“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清尘别急着拒绝。”他拾起那只毛笔在指尖把玩：“只是书院最近纸墨快要用尽，先生嘱咐我去置办些，我怕自己拿不住，不知师弟是否能帮师兄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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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街头，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着。
　　前面的少年一身白衣，五官清俊。他年龄似是还小，脸上还微微带着孩童时期的婴儿肥，板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只叫人想捏一把那水嫩嫩的脸颊。
　　后面的少年个头更高些，剑眉星目也十分俊俏。但他背着手，嘴里叼一根野草，哼着小曲时不时转转眼珠，整一个游手好闲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熊孩子模样。
　　燕君临走在后头说：“清尘渴了么，要不要去那边茶摊喝碗茶水？”
　　柳清尘淡淡回答：“谢师兄，我不渴。”
　　没一会儿，燕君临又说：“清尘饿了么，不如我们在这客栈用了午饭？”
　　柳清尘依旧道：“谢师兄，我不饿。”
　　二人行了半个时辰，燕君临突然停在一座院子前不走了，他说：“清尘不饿，我却是走不动了，我们在这里吃个饭歇歇脚吧。”
　　柳清尘不情不愿的停下来，往燕君临身后的院子瞥过去，瞬间红了一张脸。他怒道：“这里哪是吃饭歇脚的地方！”
　　“哦？”燕君临坏笑着“那师弟倒是说说，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
　　柳清尘的脸憋得更红了，不知是害羞还是气的。
　　红鸢阁里传来娇笑声，两个穿着美艳的女子跑出来，面容竟是一模一样。
　　红衣女子笑吟吟的说：“燕小郎君，你别逗你师弟了，看这玉雕的小脸蛋儿快要和煮熟的虾子一般颜色啦。”
　　青衣女假装嗔怪着：“燕小郎君好是无情，这都多久没来红鸢阁看我们青鸾红鸾姐妹了，一来却又带来这般粉雕玉琢的人儿，着实叫我们姐妹伤心啊...”
　　燕君临忙说：“青姐姐莫怪，这不是先生管的严没机会溜出来嘛，今日得了空闲我便带着师弟立刻前来看望青姐姐红姐姐了——几日不见，青姐姐面若桃李肤如凝脂怎么好似又年轻了几分，唤一声姐姐我都有些心虚了。”
　　青鸾捂着脸颊娇笑:“你啊，生的这一张抹了蜜似得小嘴儿，不知占了我红鸾阁多少便宜。”
　　旁边看着的柳清尘涨红了脸直发抖，他心中郁结恼怒，憋了半天终于冲着燕君临喊出声：“燕星河，你，你无耻！”
　　红鸾看着这仿佛要气炸了的小少年掩面哈哈大笑，笑罢顺了顺气终于开口：“小郎君莫要生气，我们姐妹这红鸢阁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烟花之地，不过是个略有不同的饭馆罢了。”她拿团扇轻轻向柳清尘方向挥去，带起一阵香风：“你师兄与我们姐妹投缘，平日里不过来陪我们聊天逗趣儿，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去啊。”
　　红鸾阁自是一家饭馆儿，在这广武镇也算小有名气。只因老板是一对美貌姐妹，装潢喜好不同于其他酒家，里面是小桥流水雕梁画柱别有一番风趣。可小少年来到这镇子几乎不曾出了书院，对那烟柳之地的了解仅限于无意间翻阅的几本杂记，再加上先生教导，立马误会了去。
　　燕君临绝对不会承认是他刻意误导小师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