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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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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有一青衣人负手而立,一身广袖流衫无风自动,他开口,语气平淡似是无悲无喜
“你可想好,此事非同小可,成败皆由天命,一旦开始谁也无法再帮你什么。”
良久的沉默,青衣人身后盘坐之人双目紧闭,纤长睫毛不曾颤动。
片刻,青衣人叹息道:“也罢,成也好,不成也好,于你而言...总算是一线生机。”
盘坐之人终于睁开双眼,他的眸子宛如昆仑巅的泉一般清澈。
他道:“谢掌门成全。”而后起身,拿起身旁的佩剑转身向前走去,很快他的身边云雾缭绕,再也寻不到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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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葫芦喂!”
“油糕糖球面人咧~好吃不贵,客官,来点儿尝尝?”
广武镇的白日总是这样熙熙攘攘,小摊小贩,路边店铺里吆喝的伙计跑堂,小疯子一般举着糖人儿风车打闹的孩子们,还有西街那个成日里都在偷懒的掌柜先生,趁着日头正好又眯着眼打盹儿。
挎着竹篮采买的大娘们似是得了什么新的八卦,叽叽喳喳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一脸满足。
“李婶儿,又出来买鱼呀,二狗那小子真是生的一个好人家,想吃什么您就做什么,看把他喂得壮的像只小牛犊,武先生都说力气要比不过李二狗了!”
“王姨这一身新衣裳真是漂亮的紧,再配上闻香阁的桃花胭脂,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柱子他姐姐呢。”
“听这小嘴儿甜的,准是小燕,又没大没小的。”柱子妈捂着脸笑骂着,顺手从旁边冰糖葫芦摊子拔下来一根付了钱塞过去“去去去,堵上你的嘴,别把我们家柱子教坏了,自己玩去啊”
“看把你王姨乐的,别听她的,等会我回去炖了鱼汤让二狗喊你过来,你们这个年纪正是要好好吃东西长个子,小燕多吃点好的,争取和狗子长得一样壮壮的。”
“谢谢李婶儿王姨,那我先去先生那里啦。"布衣少年接过糖葫芦叼在嘴里,双手背在脑后慢悠悠的向着书院的方向晃过去,衬着春日里懒洋洋的日光,整个人看上去都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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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少年便是燕君临,或者说曾经是燕君临。上一秒,他还记得自己在那个血红的战场上麻木地挥刀,终于看着麾下最后一名苍云将士安全撤离,然后就支撑不住没了意识,下一秒,他就成了这书院先生新捡回的小乞丐,被善心的先生收留在书院。
书院名为青竹书院,书院所在的镇子唤作广武镇。这一切使得初来扎到的燕君临经常恍惚不知身在何处,时而想起同袍战友,时而想起雁门的风雪,时而忆起那个人...浑浑噩噩过了几日,才明白大唐王朝早在几百年前成为历史,如今国号为楚,大楚帝国算是正直鼎盛,百姓和乐版图辽阔。
身为一个将军,曾经为之浴血奋战乃至献出生命的王朝已经成为历史,虽也明白沧海桑田历史轮回之理,若说不恨不痛却太过轻易,可能是这个时代的广武镇太温暖,太平淡,当燕君临冷静下来后也不再执念于曾经效忠的王朝。
他本就不是什么愚忠之辈,安贼之乱以后更是对这日渐腐朽的王朝寒了心。沧海桑田过后,最为不舍的是雁门的兄弟,最为痛恨的是没能信守承诺的...自己。
如今一切都多说无用。
昔日的燕将军来到这太平盛世,敛去一身杀伐之气,每日读读书逗逗鸟,调戏一下书院里的熊孩子们,天气合适的话再上屋顶打个盹,特别逍遥自在。
若是换个时代,燕君临大概就能知道,他这种状态有个学名——我大概是条咸鱼了,而且一咸鱼就是两年过去。收留他的先生对此子评价“聪慧有余,勤奋不足!”燕君临听完眯了眯眼,翻个身继续晒太阳,气的先生一尺长的山羊胡飞的老高。
他本是成年人,只是不知为何死而复生跨越百年时光来到这个时代,身体也回到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天下学子读书习字无非是为了加官进爵出人头地,燕君临对做官,做他朝之官不感兴趣,只想在这广武镇中混吃等死。
人道偷得浮生半日闲,他这可是白得了半世清闲,何苦为难自己?
再说也不是完全没有什么趣味,这不是还有小师弟可以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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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是快!只见燕将军三步并作两步杀上前去,手执七尺陌刀一刀斩下,狼牙贼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燕君临一脚踏上身前的矮踏,豪情万丈吐沫星子横飞。
“后来呢后来呢燕哥?燕将军究竟斩了多少狼牙贼子?”李二狗一脸急切。
“玄甲真的有千斤重吗?陌刀七尺长一定特别威风!还有那刀枪不入的玄铁重盾!”王大柱睁圆了眼吸了吸鼻涕。
“那安贼真是恶心至极!竟然出卖自己的同胞,呸!若是我在,定要打到他娘亲都认不出来他!”陈小柔挥舞着小拳头愤愤不平。
“哈哈,小柔真是嫉恶如仇的好姑娘"伸手揉了揉绿衣小姑娘的脑袋,燕君临只觉得掌下毛柔柔的触感极好“不过千万别到你娘那里说去,不陈姨又要念叨我不带你学好咯。”
“知道啦燕哥,嘻嘻,你讲的故事可真有意思,不过我弟弟总说,你次次讲故事都把自己比作那威武的大将军,脸皮可真厚”
“哪能叫脸皮厚!你们可别不信,你们燕哥我本就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现在只不过为了,嗯,为了军令潜伏在这里”少年突然板起脸来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具体的和你们不能说,你们还太小..."
“哦?那星河你先生我已年逾不惑,你不妨来和我说道一番?”
“先生!”“先生来啦,快跑快跑!”“不对不对,快回去坐好!”一众少年本来围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被踮着脚悄无声息出现的先生吓得乱作一团,磕磕绊绊的往自己的座位跑去,只剩下一只脚仍踩在桌案上的说书人面对着面。
燕君临收回那只脚理了理衣襟,清清嗓子,行了标准的的弟子礼,笑地一脸讨好“先生好~”
“还认得我这个先生啊,燕将军。我竟以为你是要出征去开疆拓土保家卫国了呢,哼!”
“哪能啊,先生说笑了,星河不过是与师弟师妹们讲几个故事,联络下感情罢了~先生莫要打趣学生了”
“知道就莫要来我这学堂里玩闹!读书人就要有读书人的样子!你看看你的举止,还有你说的那些话,简直像个市井,市井之徒!你的聪慧若是能有一半用在正途...唉,不提也罢,回去坐好上课吧。”
青竹书院的学堂很是敞亮,木质地面上放几个蒲团,几方矮踏,上置文房四宝。先生授课从不关门,于是冬末春初微凉的风和着微暖的日光洋洋洒洒落在屋子里,抚的学生们脊背松软只想瘫坐着打盹儿晒太阳。
燕君临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也这么做了。蒲团儿垫在屁股底下扭来扭去的不自在,他决定给自己找个更舒服的姿势,拿起笔戳了戳身前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白衣少年背对着燕君临坐得笔直,似是沉浸先生的功课不曾分神。
燕君临再戳,专拿毛笔尖儿戳那少年漏出的一节玉白脖颈。
白衣少年微微耸了耸肩,很快又恢复平静。
“噗”燕君临笑出声来,压低声音凑过去道“小师弟别怕,师兄只是想说,今日早课你可要坐得端正些呀,为兄打个盹儿,全靠你挡着先生了,反正你本来也是要坐得端正的~”
“...”白衣少年身体抖了一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燕君临双手背后翘起二郎腿眯起眼。
身后响起平稳的呼吸声,白衣少年似是略有不悦,但最终还是挺直脊背,随手把案上的书本稍微比平时摞的高了一点。
眯着眼装睡的少年咧嘴偷笑。
他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师弟,逗弄起来真是煞是可爱,根~本~停不下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