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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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国二十四年冬
不知是因为今年的冬天一直在降雪的原因，还是源于自身体弱的缘故，孟凝慧总觉得特别特别的冷，那不是一种单一的冷，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都散着冰的冷意。
躺在床上，孟凝慧头歪向那因为开了一角窗户而显露出来的素白银色，脑海中不断的回想自己这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开国之初，孟家也算是京都里有名有姓的贵族，也曾出过内阁大臣，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孟家就落魄了，以至于到今时今日，只有一个侯府的名头了。
孟凝慧是大房嫡出大姑娘，父亲是越锦侯孟初阳，母亲陈氏在她三岁的时候便离世了，后来祖母李氏帮着父亲续娶了京中五品参事吴祥的女儿小吴氏，次年便生下了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孟芙蕖，隔年又生下了嫡长子孟元生，那时候，全家人喜不自禁，孟初阳为此还大摆了三天的宴席。
过了几年，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渐渐地晓事儿，估计受了吴氏的影响，对她动辄呼来喝去，将她当寻常丫鬟那般使唤。李氏原就不喜欢这个长孙女，所以即使她明知道孟凝慧受了轻待却视而不见，只是心里越发不待见孟凝慧，认为她太过小家子气。到最后，甚至不愿意再看见她，指命她好好呆在院子里，不要出去。
渐渐地，孟府上下丫鬟婆子似乎只知道有二小姐，却不知道原还有位大小姐。
这种生活一直维持到孟凝慧十六岁的那年，她的命运才改变了。
立诚伯的夫人苏氏请媒人上门提亲想要求娶孟芙蕖，说是当年两家老侯爷在时便定下的口头婚约。别看立诚伯也是个伯侯府，但是内里比他们孟家还要不如，毕竟孟初阳好歹也算是堂堂三品翰林院侍读，而姚家现在却只一个五品的监事充当门面，最重要的是，苏氏提亲的还是她的次子姚广霁，那就是个不得爵位的。
等吴氏打听到情况后，当然是不愿意再将她的宝贝女儿嫁过去，但是这亲事又赖不掉，急的她百般的头疼。
后来身旁有人提了孟凝慧，吴氏这猛然才想起来还有她这么个人。
李氏本就偏疼孟芙蕖，心里也是舍不得宝贝孙女嫁去受苦的，吴氏这么一提，李氏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于是两人一合计，次日便请了苏氏过来，以长姐不出嫁，妹妹不能先嫁的理由告诉苏氏，要么，就只能娶孟凝慧，要么就只能不提这亲事了。
苏氏是派人打听过的，她非常清楚孟凝慧的底子，自然不愿意娶这么大姑娘，但是孟家拒绝的理由又很正当，她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好推拒。这一来二去，最终苏氏还是妥协了，姚家娶孟凝慧，但是孟家则多出一千两的嫁妆给姚家。
本着花钱免灾的想法，李氏和吴氏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六月初八，孟凝慧在忐忑不安中，坐上了喜轿。
新婚之夜，当姚广霁掀开喜帕的一瞬间，孟凝慧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因为她发现，这个她嫁的人并没有她原先想象中那么不堪。
开始两人也曾蜜里调油过一段时间，只可惜好景并不长。
姚广霁整日花天酒地，夜不归宿，而她也在拼死生下长子姚子冉后，坏了身子，缠绵病榻。
凉风袭来，打断了孟凝慧的回忆，她不由得抖了下身子，发梢被风吹到了脸上，让她不禁有些麻痒起来。想要抬手撩开那一缕发缓解下，却发现手根本没有任何力气，见此，她青白枯瘦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一丝苦笑。
她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了。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一阵撩珠帘子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严厉的声音在那里呵斥：“今儿谁当得差夫人屋里的窗户开了都不晓得关上吗！”那是一个年龄大的中年妇人口音。
“王嬷嬷，是二奶奶说屋里闷热，奴婢们才稍稍开了下窗户！”只听到一个小丫鬟急急的辩解。
“对对对，就是……就是二奶奶让开的窗。”另一个小丫鬟，也连忙附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二奶奶病的那么严重，哪里还有这等力气开口吩咐你们！定是你们又犯懒偷闲去了！还想欺瞒我老婆子，看我不找夫人告你们去！”王嬷嬷冷哼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具哗啦一声作响。
“王嬷嬷，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奴婢们再也不敢了。”两个小丫鬟被吓得白了脸色，膝盖一软跪了下来，连声讨饶。
王嬷嬷见她们跪了一地，心下也有些得意自持，她轻咳了下嗓子，装作一副高傲的模样，一屁股坐做在了椅子上，过了好半会儿才慢悠悠的说道；“看在你们认错的份上，这次我就饶了你们，起来吧。”
“谢嬷嬷饶过奴婢们。”两个小丫鬟这才互相搀扶着站起了身。
“行了行了，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在服侍二奶奶就好。”王嬷嬷撇了撇嘴，随意的开口吩咐道。
“哪里能让您来干这事儿，不如您就坐这里休息，服侍二奶奶的粗事儿就给奴婢们去做好了。”其中一个小丫鬟转头看了床上的孟凝慧一眼，掐媚的冲王嬷嬷笑着奉承。
谁知马屁拍到了马眼上，王嬷嬷听着这话，眼睛一瞪，凶神恶煞的冷笑了一声：“怎么，你们这是嫌弃我服侍不好二奶奶了？”
“不是，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丫鬟吓得浑身一抖，反射条件的连连摇头。
“那你们还楞在这里干嘛！还不赶紧出去守着！”王嬷嬷赶人似得挥了挥手，不耐烦的喝道。
“是”两丫鬟，互相对视一眼后，行了一礼后，飞快的屋外走去。
王嬷嬷听见门轻轻的被合上的‘咯吱’声后，这才缓下了脸色。她站起了身，缓缓走到了孟凝慧的床边，在她旁边低声轻喊了两声，“二奶奶？醒着没？二奶奶？”见到孟凝慧并没有任何的动静，王嬷嬷眼珠子一转，伸手就翻开她的被子，朝她胳膊上就是狠狠一拧，这一下使得苍白细弱的胳膊上立马就出了一个红印子。
孟凝慧只疼的抽了一口气，原本没力气的她也因为这一瞬间的疼痛，身子不由痉挛的拱了起来。
“哎呦，二奶奶，您终于醒了，奴婢差点以为您要……下了手，还请二奶奶原谅则个。”王嬷嬷孟凝慧醒了，圆圆的脸上这才堆起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随意敷衍了一句。
孟凝慧疼的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冷冷的看着王嬷嬷。
“您可别这么看我！”王嬷嬷脸色一僵，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垂下了眼帘有些心虚的说道：“奴婢也是奉了夫人的话过来看您的。”说着说着，王嬷嬷的底气也上来，冷冷的笑了笑，道，“别怪奴婢多嘴，只是您这病都三年了，眼下马上就又到第四年开春了，您是等的，可是二爷那边总不能一直缺个知冷知热的屋里人吧！就算退一万步说，您也得为了子冉少爷考虑对不对？”
听到这个名字，孟凝慧猛地抬手抓住了王嬷嬷的手臂，粗喘着气，破哑的嗓子努力的吐出了几个字，“你们想对冉儿做什么！”
王嬷嬷被孟凝慧这么一抓，吓得差点摔在地上，她想用手掰开孟凝慧的手，但是孟凝慧抓的极紧，一时之间她是怎么也弄不开，最后只得放弃，苦着脸说道：“子冉少爷在怎么说也二爷的嫡长子，夫人的嫡长孙，当然是看重的。”话语说到这里，王嬷嬷就感觉手臂上的力道送了下来，于是她赶忙用力一掰，这下倒是毫不费力的将孟凝慧的手，扯了下来。
“只要我的冉儿没事儿就好。”孟凝慧喃喃道，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到了这个份儿上，她现在是什么都不想了，唯一牵挂的就只有自己那才五岁大的孩子姚子冉。
见到孟凝慧这幅样子，王嬷嬷也知道捏到了她的软肋，话锋一转：“可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夫人也是不忍心看到二爷继续这么一个人孤着守寡，若是……”王嬷嬷说到这里，顿了顿，也没直接说出意思，只是拐了一个弯，意有所指：“毕竟，做娘亲的都是同一个心思，您说对吧，二奶奶。”
孟凝慧听完这番话，还有哪里不懂的道理，她的婆母苏氏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她死，姚子冉就会依然是她手中的嫡长孙，若是继续拖下去，难保以后会出什么变故！
孟凝慧闭了闭眼，心底淡淡的划过一丝难捱的酸楚，在睁开眼时，只问了一句话；“爷，知道吗？”
王嬷嬷笑了笑，直起身，抬手摸了摸鬓角，轻描淡写的回道，“这个府里的事，总归夫人不会瞒着二爷的。”
孟凝慧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当她听到这个答案时，心里很平静，平静到，让她恍惚以为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一样。
或许，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在心痛了吧，毕竟在这府里生活了七年，该流的眼泪也早就在姚广霁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里流尽了，现在，只要她的儿子能平安的活下去，对于孟凝慧来说，其他的什么都能答应！
“告诉母亲，她会如愿的。”
大周二十四年冬，姚孟氏凝慧病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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