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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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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廿所在的寨子位于南方的群山中,位置偏僻,但寨子里里几乎人人养蛊,自然不怕山中常见的毒蛇毒虫。
苗廿本不是寨子里的人,他是寨中长老一次出山的时候捡回来的,长老膝下无儿无女,将苗廿当作亲儿子般养,待苗廿稍大一些,发现他在养蛊操蛊上天赋异禀,喜不自胜,将一身本事尽数传给了苗廿。
谷雨也不是寨子里的人,她是山外镇子里一个武师的女儿,武师烧的一手好菜,所以他本来开的不是武馆,二是饭馆,他掌勺,夫人管帐,日子也挺美。可后来不知道哪里来了群人到了饭馆里,点了菜也不吃,非要比试拳法,武师把他们都赢了,结果名声也一点点传出去了。武师本来打算收几个学徒打下手,谁知来的都不是和他学炒菜的,反而都是来学武的,慕名来的人多了,武师索性关了饭馆,改开了武馆。
武师和他夫人只得谷雨这一个女儿,加上生得水灵,平素里疼宠得很。武师倒也想女儿来接他的衣钵,可谷雨不是个能吃苦的人,凡是武师的弟子,每天起码得扎两个多时辰的马步,再练一个多时辰的拳法,有没有偷懒,第二天武师一看便知,若真偷了懒的,少不得挨教训,弟子们对武师是又敬又畏。
谷雨不到三岁便跟在练拳的爹爹身后瞎比划,却偷懒耍滑从不含糊,到最后其他弟子个个学有所成,而她虽不能说是花拳绣腿,但身手无疑是其中最差的。
武师的几个弟子学成后办了个镖局,镇子虽小,但若想往南,必得翻过镇子后面的群山,镇子上来歇脚的商人也不少,因此生意还算红火,谷雨在家里闲得慌,便缠着要跟着走镖,出门涨涨见识。
近日日子也太平,镖局走镖少有出事的,最多就是几个小毛贼,打一顿就好了,此次走镖路不算太远,算着日子不到半月便可回来,加上谷雨自己好歹是有武艺傍身的,一般的小毛贼奈何不了她,武师便同意了。
却不想出门不过十几里,刚进山没多久,谷雨便出事了。
所谓“人有三急”,谷雨一个小姑娘的跟着一群大老爷们自是有些不方便,比如这急的时候,自然要避得远些,谷雨刚系好裤腰带站起来,腿便被一条蛇给咬了。谷雨出手迅疾,拔出配剑将蛇给斩成了两段,再一看蛇头,尖的,怕是有毒,便解了发带在伤处上方用力扎紧,挤了挤毒血,然后就拎起蛇尸,往回走去。
镖局的几个大汉一听谷雨喊“我被蛇咬了”,歇了手里的事情奔了过来,商量了几句,驾着车换了方向朝苗寨驶去。
“小雨哟!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你可千万别有事,不然师父非打断我们的腿不可!”
庆幸的是,他们的位置离寨子近,加上恰巧那辆车配的马脚力好,没半盏茶工夫便到了。
谷雨那奔四十的师弟背起谷雨就往寨子里跑,寨民拦住一问,便将他们带到了长老那里。
长老当即帮谷雨处理伤口,待解毒的时候,长老停了下来,问谷雨可记得咬伤她的蛇生得什么模样。
谷雨便从手上提着的袋子里将断成两截的蛇尸给倒了出来。
长老打量了一眼毒蛇,面色一沉,对门外的人喊道:“把阿廿叫来!”
没一会儿,门帘被掀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蛇尸,二话不说走到谷雨面前蹲下,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瓶子,打开,吹了两声口哨,就见一只白色的胖虫子从瓶口爬了出来。少年用手指将虫子挑了起来,靠近谷雨的腿。
“你干嘛啊!快走开!虫子不要过来!”谷雨在看见虫子的那一刻头皮都紧了起来,见少年拿着虫子向她凑过来,吓得叫起来。
“解毒。”苗廿看了一眼惊慌的少女,手上动作没停,“把毒血吸出来。”
谷雨吓得将腿缩在凳子上,胳膊紧紧抱着腿,坚决不把伤口露出来:“有没有别的法子?不要用虫子!”
“啧。”苗廿把虫子收回去,“不准动。”
“不用虫子就行。”谷雨把腿又伸了出来。
苗廿伸手去碰谷雨的腿,谷雨忽地又把腿缩了回去。
“你,你别用碰过虫子的手碰我,洗手洗手!”
苗廿有些火大:“你……”
刚开口,就见长老已经舀了一瓢水:“洗手。”
苗廿洗净了手,捧起了谷雨被咬伤的腿,瞅了两眼,拿帕子蘸了水,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了擦:“不准动。”
说完便把头凑了过去。
谷雨瞪着贴在自己小腿上的嘴唇,懵了,本来还想挣扎来着,后来一想,人家好心给自己解毒来着,这血里还有毒,万一自己一动,害得他把毒咽下去了,岂不是害人,就不动了。
苗廿吸干净毒血,又给谷雨清理了伤口,包扎了起来,随后起身,拿了个小碗,掏出匕首往手上一划,血珠沥沥地往下滴。
苗廿把小碗递给谷雨:“喝了。”
“能……能不喝吗?”
“解毒。”
谷雨有些怀疑……
“小姑娘,不瞒你说,那蛇是阿廿养蛊用的,和别的毒蛇有些不一样,它的毒发作虽然慢,但真的是只有阿廿的血才能解。”
谷雨一听,果断接过一仰头就喝了,放下碗,谷雨苦着个脸:“水……”
苗廿提了壶将温水倒进了碗里,将凝在碗底的血渍给冲开了:“别浪费。”
谷雨也只好一仰脖子又喝了。
就这样重复了三四次,碗内半点血迹也看不见,光亮亮像刚洗过一般,苗廿才把壶放下。
谷雨拿起壶,继续地往自己肚子里灌水,想想自己刚喝了人的生血,就觉得自己喉咙眼里满是血腥味。
最后,壶差不多见底了,谷雨才停下。
毒差不多是解了,但长老说谷雨还得留在寨子里察看几日。
平日里寨子和镇上多有往来,几个镖师对长老还是信服的,谷雨住个把日子倒也不是问题,但留她一人在寨子里,待师父知道,定会教训他们。可走镖这事也不能耽搁,过了交货的日子,对镖局的声誉是个不小的损失……最后决定,由一个人陪着谷雨留下来,其他人继续上路。
谷雨被安排在一个小竹楼里,屋子里东西不多,但十分整洁,谷雨看屋子新奇,想到处看看,被人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长老让你少走动。”
“……贵叔……”
“天色还早,你在这留着,我回一趟镇子,和你爹说一声。”
“贵叔路上小心。”
谷雨闲着,便蹬了鞋子歪在了竹榻上,竹榻冰凉,好不惬意。但惬意了没一会儿,谷雨便烦躁地从榻上坐了起来,挠了挠脸,开始打蚊子。
蚊子估计是谷雨唯一不怕的虫子了。
谷雨不是个胆小的姑娘,从她之前斩蛇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但她偏偏对虫子怕得不行,不说别的,连看见蝴蝶她都起避之不及。
谷雨虽然平素里偷懒,但是好歹是个练过的,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劈劈啪啪一阵,竹榻上便落了一堆蚊子。
这里怎么那么多蚊子啊!
谷雨心中烦躁,手上动作噼里啪啦不停,突然,谷雨停了下来……等等,刚刚她打死的那只,好像不是蚊子?
是什么……?
谷雨摊开手掌,那飞虫已被她拍了个稀烂,看不出是什么,但她的手上马上红了,还起了一溜泡,又疼又痒。
谷雨惊得从榻上跳了下来,拿桌上壶里的水冲了手,一壶水都倒完了,手上还是火辣辣地疼。
谷雨慌乱地趿拉着鞋从屋里跑出去,想找长老,却发现自己记不得长老的屋子是在哪个方向了。恰在此时,她瞥见了树后的一片衣角。
谷雨忙冲过去,把手伸到了蹲在树下的人的眼前。
苗廿把蛇尸埋在了自己院子里的树下,刚把土填上,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双手,手上沾着水,在他鼻子前甩动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把水甩到了他的脸上。
他往后退了退,这时才看清了这双手的情况,面容一肃。
“你做了什么?”苗廿认出了手的主人就是斩杀了自己的蛊蛇的小丫头,眼下她的手上又出现了接触毒物才会起的泡……她到底又碰了什么!
“我刚在打蚊子,然后就这样了。”
苗廿拉起谷雨的手腕把她拽回屋里,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将瓶中药粉倒在了谷雨起泡的手上,随后从屋中的箱子里取出绷带把谷雨的手绑了个严实。
绑好之后,苗廿蹲下身,从地上一片水泽中挑出了刚被谷雨拍扁的虫子……被拍成这样,很难分辨它原来的样子,但苗廿只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这个小丫头好本事,一天之内杀了他两只重要的蛊物。
“姑娘,我得提醒一句,你今天杀的蛇和这只虫子都是有剧毒的,你以后看见这些,都避着些。”别把它们都弄死了。
“我说实在话,我真的避了,可是光我避着没有用啊,它们一个咬我,一个往我跟前凑,我躲也躲不过来啊。”
苗廿沉默了片刻,从衣襟里再摸出一个瓶子,打开递给谷雨:“抹上,防虫。”
“诶?多谢多谢!好东西啊!”谷雨兴奋地伸手去接,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纱布,笑容换成了苦恼的表情,“啊,可惜我暂时用不了。”
谷雨用被纱布裹紧的手困难地攥住小瓶子,生怕自己手滑给摔了:“还是要谢谢你,要知道我最怕虫子了,刚发现我拍死了一只虫子,整个人都吓傻了!”
“你有胆子杀蛇,却害怕虫子?”
“是啊。”谷雨顿了顿,“蚊子除外,我拍蚊子可厉害了,不信你看看榻上!”
苗廿走到榻前,默默把自己床榻给掸干净了。
屋子的角落里摆着好几个坛子,谷雨一直以为是酒坛,直到看见苗廿把竹榻擦干净后,走到角落抱起坛子往外走。
“你搬酒坛子干什么?”
“……”苗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这不是用来盛酒的,这是我养蛊用的。”
“蛊……?你是说……”谷雨整个人不大好。
“这竹楼是我的,刚刚你打死的那只虫子,大概是从这里面逃出来的。”
“!!!”谷雨往后跳了一步远离苗廿,“这几个坛子都是?”
“对,不止这些,还有……”
“我……很感谢你能把屋子让给我住……”但是能换个屋子吗?
“整个寨子里就只我是一个人住,而且,我们寨子家家户户养蛊。”所以你住到哪都是一样的,“我会把这些都带走。”
“那……谢谢你……”
“你好好歇着,毒还没完全清干净,待会儿还要喝药。”苗廿捧着坛子出去了。
谷雨回到榻上,看着摆在角落里的坛子,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她拿起苗廿给的小瓶子晃了晃,伸出不是很灵活的指头去抠瓶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