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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座城,天津 独角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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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座城,天津】
我问佛:为什么人总是不圆满?
佛说:我只是提出问题,答案你自己找。
————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
自始至终全是你
让我投入太彻底
故事如果注定悲剧
何苦给我美丽
演出相聚和别离
没有星星的夜里
我用泪光吸引你
既然爱你不能言语
只能微笑哭泣
让我从此忘了你
没有星星的夜里
我把往事留给你
如果一切只是演戏
要你好好看戏
心碎只是我自己
黑夜布满星空,烛光微微亮着,西风呢喃着东风,遥望城市的夜景,关天知坐在天台上唱着《独角戏》。
“白小姐,你听过这首歌吗?《独角戏》呢。”关天知转头向着后面白哑,眼神清澈而毫无杂质。
风吹着她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可是她毫不在意,她只是哼着曲,随意地晃着腿。
白哑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
她很忙,没有时间听,她的时间都给了别人的故事。
关天知看着白哑,她想,她们是同类,那种孤独,是她的共鸣,无人知晓的心声,犹如她独唱了一生的独角戏。
“我明天的婚礼,你会来吗?“
“会。”
————
独角戏的主角,关天知。
“哦!天啊!天知,你桌子上又有礼物了!”同桌马瑛看到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关天知后,她兴奋地说道。
关天知眨眨眼,走了过去,有点好奇的说:“这是什么?拆不?”
马瑛听到她这么一说,立马把礼盒拆了,看到礼物后,她眼睛贼亮贼亮的,“哇!是限量版的水晶鞋!”
马瑛立刻暧昧地看了关天知一眼,“嘿嘿,你说,这到底是谁呀?”
关天知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马瑛坐在凳子上,手撑着下巴,她沉思道,“天知,你不觉得奇怪吗,水晶鞋是我们昨天看杂志时谈论的,就你我知道,然后……”
“然后今天就出现了。”关天知接话。
“还有之前的水晶球、漫绘本、胡歌写真、孔侑签名……天呀,天知,你说,你身边是不是有位田螺王子或是嘿嘿嘿~”马瑛说着说着突然就邪恶的笑了。
“什么嘿嘿嘿,你这表情……”突然,关天知脑海里闪过“皮皮虾,我们走”的画面,好想就对着马瑛说这句,想想就就笑。
马瑛倔嘴,手拍了一下关天知说:“什么嘛,说的是鬼怪啦,万能神啊!”
这话一说,立即招来关天知的白眼。
“我说马大小姐,一会是田螺先生,一会是鬼怪,是不是最近看童话故事看多了还是韩剧中毒太深了?”
关天知摇摇头,其实中毒太深的,何止是她一人……
神说,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可是,那时的她,还太年轻,没有想多,就认为不必承受太多。
她叫关天知,出生于天津市的某一寒冬。
寒冬,大雪纷飞,冰冷刺骨,生母带着一张离婚证,奔向远方,遥遥无期。生父流连声色,沉迷于工作,做他的富甲一方。还是婴儿期的孩子在佣人的怀抱哭声一阵阵,空荡荡的别墅,稀少可怜的人情味,这是独角戏的前奏。
充满玩具的公主房,把自己粉饰成傲娇蛮横的公主。
第五个生日,渐渐早熟的公主蛮横的要求父亲开了全市最大的生日宴,父亲应允了,生日宴会请了市里有名的贵妇,名媛,富商,唯独没有生她的那人。她抱着洋娃娃坐在烛光台,拿着一根蜡烛点燃蛋糕,大声宣言:“从今天起,我关天知,便是天津市里的第一公主。”稚嫩童音一下冲激着宴会厅的每一个人。
记者们纷纷匆忙拿着相机不断的激拍,第二日,头条新闻:天津第一公主。
七周岁,她打电话给父亲,要求买一架钢琴,第一首thepathofthedeceased太强烈,好似发泄什么。后来,她把琴房锁了,钥匙丢在了垃圾桶。
第九个生日,被众人围着的公主冷冷看着父亲搂着以为年轻的女子,两人亲昵。她捧着蛋糕到两人面前,狠狠地砸到女人身上,她扯开嘴角,冷冷说了句,“对不起。”
父亲沉默,散开了众人,关天知回到自己的房间,往后,她再也没举办生日宴会了。
十二岁,学校开家长会,父亲没有来,她单独地坐在座位上,假装坚强,不久,便是管家代替父母来开家长会,旁人议论:天津第一公主,是个没爸妈要的草。
十三岁,她听到佣人说父亲领养了一个男孩,培养在自个身边。她气急,放火烧了整栋别墅,这场大火中,在她额上留下了疤痕。
从哪以后,天津第一公主渐渐淡出了这个贵圈。
十五岁,她偷偷的了父亲的书房,找到了妈妈的号码,忐忑不安的播了出去。
“喂,哪位?”
轻柔的女声,她身子微颤,刚又开口,耳边就传来了糯懦的声音:“妈咪……”
“宝贝?醒了?嘟嘟嘟……”
手机里一阵忙音一直响,她手紧握着手机,心中自嘲:什么第一公主,其实,她才是这个世上多余的人……
之后,她开门,听到佣人议论。
“听说先生这两年不回来是在外边有人了。”
“你咋知道?”
“两年前先生不是收养了一个男孩嘛?一直养在身边,看这都两年了,没回来过,而且,都没这么对过大小姐……”
“这么说也对……”
……
“啪——”
她关上门,垂下身子,双手环抱住自己,无声地哭了出来。爸爸不爱她,她知道,一直都知道。五岁以前,都是佣人抱着她,说爸爸忙,但她知道爸爸不忙,只是不爱她。所以她开始变得娇纵蛮横甚至无理取闹,五岁就上头条,以及各种三分钟热度的要求等等这些行为不过是为了吸引父亲的目光,也希望闹大,让那个女人知道她的存在,可是她失败了,败给了父母的冷漠,可能,她真的是多余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些衣服,带了一些珠宝,然后离开了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别墅……
一年后,一个不知名的穷乡僻壤,一场独角戏的高潮。
“关天知,跟我回去,爸爸……”
“爸爸?”看着对面眉清目秀的男孩,她接着道:“那只是你的爸爸!”
“关天知,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男孩皱眉,表情有些无奈。
听他这么说,一阵怒意在脑子翻涌,她朝着他大吼:“你懂什么!你给我走!”
你懂什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他转身,捏捏眉间,柔声道:“天知,爸爸他病了,他……很想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楞在原地,望着这草草木木,这穷乡僻壤最不缺就是花草灌木了,刚离开家,一心只想着到一个不认识她的人,却被这里的人情味吸引了。
额上的疤,成了她外表上的残缺。她戴上帽子将它盖住,去了一家典当铺将珠宝首饰换了钱,也换了个新手机卡,然后在寻找了一户人家借宿,她把二分之一的钱给了宿主,另外的钱,她自己存了起来。她让宿主帮她办理了入学手续,因为这里离最近的市里较远,真的成了实名的穷乡僻壤,入学手续这些事领导不插手,老师也是忙中偷闲,都不用登记验证身份证了。
现在想想,她的行踪能被被他们查到,应该是那些被典当的东西了。
她回到了学校,这里熟悉的欢声笑语,她的心渐渐被暖和。
其实,刚来的时候,她有些不适应,因为每天戴着帽子,气压低沉,一副生人不得靠近的样子。她习惯发呆,有时候在上课,有时候在吃饭,有时候在路上,以至于在路边被越线的篮球砸到,一瞬间,帽子脱落,她惊慌失措,看向周围的人群,看他们惊讶的面孔,她瞳孔微缩,脑海中不断闪过众人嘲笑她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丑八怪!”
丑八怪!
她低头,使劲地憋着眼泪,突然一阵人围上来。
“你没事吧?”
“还好吗?”
“是不是伤到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关天知一下子反映不过来,画风怎么变了?
后来的后来,是怎么度过的时光,她都有些记忆模糊了。
不过印象最深刻的是认识马瑛,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一个令人难忘的同桌。
马瑛喜欢韩剧,拉她一起看,看一部韩剧就换一个老公,典型犯花痴迷爱豆的追星族。
关天知也会跟马瑛一块,因为,她发现,这些事情可以让她转移注意力,不至于那么孤独那么悲伤。
伤口总会被时间治愈,而她,曾是天资骄女,也不免去羡慕韩剧的灰姑娘。
自卑感越发欲浓,有些人,天生被受关注,被追求惯了,是无法注定安宁,这就是本性难移。
她给父亲回了电话,还是那个号码,没有变。
在与父亲的通话中,关天知拒绝了回家,她给父亲出了几个难题,父亲也应了,就像小时候一样,她的要求,父亲会一一满足。
第一次,和马瑛看韩剧里看到水晶球,马瑛眼里掩饰不了的喜欢,于是她与父亲通话,说想要个水晶球,漂亮的。不等父亲回复便挂了。第二日,她收到了水晶球,于是自己偷偷摸摸的到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将包装好的礼物放好。
第二次,是《夏目友人帐》的漫画绘本。
第三次是胡歌的写真集。
……
这些,她自导自演的追求者与被追求者。
在众人的印象里,她确实只活在印象中。
十六岁的关天知一直被一个不知姓名的田螺王子追求。
十八岁的关天知恋爱了,在微博上晒出了一张牵手照。写着这几个字:田螺王子的公主。
这一消息炸开了。
之后,关天知再也没有更新微博。
距离五年后,关天知的微博又火了。
二十三岁的关天知在微博晒出了一张照片。
是一枚戒指。
她说,他向我求婚了。
而评论里一句田螺王子被点赞置顶。
————
诺大的教堂只有三个。
没有观众,没有新郎。
神父握着十字架,宣读:“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天父赐福盈门;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敬爱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颂扬。”
“在婚约即将缔成时,若有任何阻碍他们结合的事实,请马上提出,或永远保持缄默。”
神父接着说:“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
神父对新娘说:“关天知女士,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关天知面带微笑,没有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神父又看向新娘身旁的一个空位:“田螺王子男士,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坐在一旁的白哑想要开口时,忽然,教堂的门推开了,男人穿着修身的西服,踏着高光皮鞋,一步一步走来。
他看了关天知一眼,对着神父说:“继续。”
神父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看着他,他说:“我愿意。”
然后拉着她的右手,说:“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神父笑了,白哑笑了,新娘子哭了。
“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空荡的教堂,一阵一阵夹杂着的哽咽声想起。
神父含笑容对戒指企求主赐福:“主啊,戒指将代表他们发出的誓言的约束。”
“阿门”白哑欣然,幸福的人终将会幸福。
在新人交换婚戒后,她起身离开。剩下的时间交给他们。
————
关天知看着对面的男人,她开口:“是你对不对?”
“是。”
一直是。
从她打电话给她父亲的那一刻,就是他。
爸爸病重,刚得到她的消息,就命他去将她接回来,结果他没将她带回,父亲郁郁寡欢以至于病情加重,最后带着遗憾进来鬼门关。
刚好爸爸的手机响起,他接通了。
“我不会回去的,您别让他再来了。如果你想要补偿我,就满足我所有的要就。”
她说她想要个漂亮的水晶球,他给了。
她说她想要胡歌的写真集,他给了。
她说她想要灰姑娘的水晶鞋,他给了。
她说她想要闪亮的钻戒,他给了。
最后,她还说,她要结婚了,和田螺王子。还说了一声对不起。
九年了,他一直在她的身边扮演着田螺王子的角色。
习惯了去关注她,习惯了去满足她,然后爱上她。
关津郁带她去了爸爸的墓地。
“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后一通电话。”
回到市里,她看到新闻,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立马就网上查了相关信息。她不相信!明明父亲还跟她通话的,这些年明明一直联系的,最后,她才想到了他,被父亲养在身边,一直一哥哥的名义存在的人,关津郁。
这个人,默默地陪伴了她九年……
抬手,关天知抱紧他。
人生有两种境界,一种是痛而不言。第二种笑而不语。
现在,她过着笑而不语的人生。因为,她唱对了真的独角戏却演了假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