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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那是一种深邃柔情的眼神。昂藏七尺,铮铮男儿,言语间忆起曾经过往,明明一脸恍惚,却还要推说不记得。
      长生太熟悉这种眼神。兀自猜测,莫非多年前他是同孝康公主一起去的灯市?

      再问下去无益。以二人眼下的关系,远没有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
      长生适时切换了话题。

      “你渴不渴?”她问,“不如去湖边取些水来喝?”
      “也好。”

      仲无期放下手中油纸包,站起身:“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仲某一人前去即可。”

      长生闻言,不由眉间一扬。
      在这种情况下,他若自称臣,那长生拿下他,恐怕要多费一番周折。若自称本将军,至少证明他不再将长生视作公子默的人。
      但若自称在下或者仲某,那就有趣了。

      在他心目中,两人已是平起平坐的份量,不说别的,交个朋友称兄道弟总是没问题的。
      这对长生而言,已是可喜的进度。

      “既然如此,你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即刻便回去睡觉。”长生朗利道。
      “……姑娘请讲。”

      “你莫要觉得我胡闹。桃花久仰将军大名,早就想与将军一较高下。不知将军可赏脸?”
      “这……”
      似是没想到长生会有这等要求,仲无期手足无措了一会,才说:“这不太好吧?”

      长生笑道:“有什么不好?这样吧,我本也就是有些花拳绣腿,轻功才是我最在行的。我们就比轻功,如何?”

      见仲无期踌躇地点头,长生扫了圈四周,很快就锁定了远处的湖面。
      她指着那湖:“谁先到了湖心,就算谁赢。”

      语罢,朝仲无期狡黠一笑,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率先起身踩着枝杈,离弦利箭般飞了出去。
      仲无期叹气,显得无奈,又怕她独自一人冒冒失失会出什么乱子,只得紧随其后。边尽力追赶,边瞧着周围参差不齐的树枝:“姑娘……小心前面!”

      还真是个温厚亲善的小绵羊。

      长生一路飞得极快,身段灵巧如燕,擦着狭窄缝隙进出自如。倒是辛苦了仲无期,又要躲着障碍物,又要担心她的安危,不过是从树林到湖边,他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长生借着伸向湖面的一捧绿叶,一跃落入半空,笑声很是开怀。
      “齐国大将军,不过尔尔!”

      月光皎洁如许,丝丝晚风吹拂她的长发,衣袂翻飞若蝶。镜面般波澜不惊的湖水映照出她的身影,有那么一瞬,竟美得如落尘仙子。
      不料下一秒,似是不慎扭了脚,就见她身形一晃,断线风筝般一头栽进了水里。

      只听见她大惊失色的呼叫声。
      “救我!我不会水!”

      于是整个商队的人都成功被惊醒。待仲无期终于将长生从水中捞出来,抱着她艰难地上了岸,两人双双落水浑身湿透像是落汤鸡,还没走出多远,就被闻声赶来的默如川挡了个严实。

      世子爷的脸简直比锅底还黑。
      “你们,你们……”

      仲无期放下长生,当即就跪下了。语气中有着愧疚慌乱,甚至自责。
      “世子爷息怒,都是臣保护不周……”

      怨念的眼神,不停在两人之间回转。最终落到仲无期身上,竟露出一丝恶毒。气极了,默如川倒先红了眼眶,一手指着仲无期,嘴里像是没词儿了,仍在絮絮着:“你们,你们……”
      活像是被长生负了真情又抓了她现行的美娇娘。

      问题是她和默如川之间根本连八字都没那一撇好吧。

      “好,好……”
      万念俱灰的台词,默如川只念了两个“好”,忽然一甩袖子,竟真地啜泣着,抹着泪走了。

      这是什么……
      入戏太深了吧……

      长生看得目瞪口呆。转了下视线,找到不远处站着的柏寒,大晚上的,她竟然背靠着树,一手不知从哪儿抓了把瓜子,边嗑边看好戏,好不自在。
      见长生狼狈地拖着湿衣服走了过去,她还一脸真诚道:“主子,我觉得你轻功扭脚那段演假了。你的轻功一向是最好的……”

      戛然而止。
      接收到长生吃人般的视线,柏寒捏着瓜子的手一阵抖。
      “我去给您准备干净衣服……”
      一溜烟就消失了。

      次日商队再次上路,赶到了南行驿站中最大最繁华的邢关。一路上,仲无期都紧跟着世子的马车,再不敢多往长生那儿靠近一步。
      只是要住店吃饭,三个人难免会碰上。那气氛别扭紧张得好似修罗场。

      到底是半夜里落水,长生有些着凉。吃饭的时候一桌子单坐了她和默如川两人,杯碟碰撞声中尽是长生的咳嗽声。
      饭吃不到一半,她就喝了小半壶暖酒,还是觉得身上发冷。

      默如川阴沉着一张脸,突然就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怒道:“都聋了吗?就不会赶紧请个大夫来看看?一群饭桶!”

      “……”长生只管咳嗽,“咳,我没事……”
      越说声音越虚,到最后就只剩一片咳嗽声了。

      将近亥时末,长生原想着医馆药铺都已经关门了,忽听房外一阵嘈杂,被吓得半死的老郎中几乎是被五花大绑着请来的,在默如川“治不好就弄死你”的眼神中颤颤巍巍给长生把了脉。
      可怜这老郎中,越是把脉,额上的汗就越发如雨般冒出来。

      长生根本就没病。

      她扶额苍白无力地咳嗽着,虚弱道:“不过是伤寒罢了,一些小病。烦劳大夫开些不算太苦的驱寒药,我怕我吃不下。”
      那郎中没白活这么大岁数,颇会看人眼色。听长生一说,就拿定了主意,挥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大张药方。

      接过默如川的银子,郎中一脸老褶笑成一朵花。可见是难得的大方金主,明知道长生没病,却还足足开了七八剂药,老市侩狠狠地捞了一笔钱。

      送走了郎中,默如川还是臭着一张脸,临出门时很是不情不愿地丢了句:“按时吃药。”
      跨过门槛,又不甘心似地:“别死了。”

      仲无期守在门外一直没进来。长生目送默如川离去,他人一走,就见仲无期侧过身来,关上了房门。
      从头到尾视线都在别处,不肯触碰长生。

      一旁的柏寒见此情景,担忧道:“会不会前功尽弃了?这仲无期,也不知跟公子默解释清楚没有。”
      “他还算聪明。这种事情,解释多了反倒越描越黑。”长生道,“我同公子默讲了,只是比武时一个意外,他自己心小。”

      柏寒高深莫测地看着长生,语气怪怪的:“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心小……”

      连柏寒都能看出来的端倪长生怎会没有察觉。她不提,只是没有提的必要。
      她打断柏寒:“你去看着药炉吧。等会找机会把药倒了。”
      “……是。”

      第二日,仍是赶路。长生显得好些了,但还是窝在马车里一日未露面。
      第三日照例。
      第四日照例。

      到了第五日,向来没耐性的默如川就热火朝天地来找长生了。门帘子还没掀开,就听他在外面嚷嚷。
      “桃大花,你是吃药吃死了吗!”

      长生抄起手边砚台就朝他扔过去。一掀开帘子,看见默如川身后站着的仲无期,动作僵持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把砚台又放下了。
      迅速调整了下情绪,微笑着:“世子爷。”

      默如川被她笑得有些发毛。心想着这几日她怎么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嘴上却没多问。
      “……你没事就好。”顿了顿,整个人像小媳妇似地悻悻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快到临成关了。”

      临成关是大晋入齐的最后一站。过了这座小城,便进入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岭地带,至少要两三日,都得在野外度过。
      长生略略在心中盘算了下时间。倘若事情进展顺利,她能在入夏前赶回忘川去。这样一来,就省了她东奔西跑的麻烦了。

      只是这最后一站。该不会有什么变故了吧。

      入夜抵达临成关,商队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住下。长生和默如川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点了当地特色菜肴,又叫了几壶酒。
      楼内吵吵嚷嚷,热闹非凡。不远处的台子上,有几名女子像是歌舞伎,弹着琴唱着什么,不时引得众人齐声叫好。

      等上菜时百无聊赖,长生隐隐约约听见传来的歌声。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那女子许是钟爱此曲,一腔唱下去,竟潸然泪下,尾音带着怜人的梗塞。

      霎时间,整座楼里的喧哗都在长生耳边散去了。她定定地坐着,倾听那女子的歌声,仿佛失了魂。

      《涂山歌》。
      这曲牌的谱子,是君侯写的。

      那是什么时候?长生努力地在脑中搜索,可是一片大雾茫茫,她实在记不起年月细节了。只记得是个雪天,一室的暖炉气息,有丝丝烟雾缭绕着。君侯临窗抚琴,是那把他最爱的凤凰焦尾。远远看去,人和物都轻浅得恍若幻境。

      想起来了。她当时是病着的。
      她卧床不起,高烧。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君侯弹着这首《涂山歌》,琴音中满是愁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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