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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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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夸她事情办得漂亮,她未曾多想。却原来是这么个漂亮法。
也难怪。仲无期饮鸩而死,将军府又在混乱中突然起火,待众人拼尽全力将火扑灭,潇湘阁已变成了一片废墟。
孝淑公主刺伤了拼命拦她的侍卫,光着手在乱石瓦砾中翻找。十指磨掉皮肉鲜血淋漓,终于将仲无期烧焦的尸体从断开的椽柱下拖出来,人也已经随着眼前的事实废掉了。
齐王宫对外宣称公主伤心过度,身体抱恙。实则当天晚上她就失心疯,不再认得昔日疼她宠她的父王母后,满嘴都是有关仲无期的胡话。
当然他们不会忘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琴伎桃花的通缉令很快下达至齐国各地。世子亲率禁军搜捕捉拿,不出两日就将逃犯押回邺城。
齐王下令将其腰斩示众,尸体在城门上悬挂三年不得入殓。见过的人纷纷感慨那惨状当真目不忍视。
不过老百姓可能出于对桃花身世的同情,一边倒地为她可惜。有说她不过是个弱女子,与大将军两情相悦本就没什么错。也有说她太单纯不知世道险恶,与王室作对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总之,坊间流传的故事版本更像是又一个孔雀东南飞,仲无期和桃花堂而皇之成了一对苦命鸳鸯,双双死于强权压迫。
这倒符合大众一贯的审美。试问谁不喜欢旷世凄美的爱情故事呢。
长生与柏寒喝光了桌上的花茶,结了账,看时辰差不多了,打算先返回客栈。转过一个街角,却被前方不时传来的惨叫吸引了注意力。
衣着富贵的男人满身酒气,正对着摔倒在地的孱弱女子拳打脚踢。那男的膀大腰粗长相十分凶悍,一拳下去正中女子口鼻,顿时鲜血如注,可怜她当即疼得叫也叫不出声了。
不知是喝得烂醉的缘故,男人看不出有一丝迟疑,根本不在乎地上女子是死是活,又是几脚正中小腹。
“狗.娘.养的整天那么多屁话,老子喝酒花了你的钱?蛋也下不出一个,娶了你真给老子找晦气!”
很多路人都被吸引过来,却大多是些胆小怕事看热闹的。有那么一两个想要出声劝阻,却也被人群中知根底的拦下了。
只听那老婆婆压低声音道:“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老身劝你千万别多管闲事。”
小伙子义愤填膺:“这怎么能叫闲事?再不管怕是要打出人命了!”
“哎呦,什么人命不人命,这张五爷早先就打死两个小妾啦。”
婆婆说着,周围还有人随声附和。顿时大家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你敢去拦张五爷?说出来不怕吓死你,五爷可是在梁门府上做事的,他打死人的事连郡守都不敢多嘴过问呢。”
“梁门府上?……不会吧,就是咱大晋护国公那个梁门?”
“对啊,不然还能是哪个梁门?”
又有个老伯也插嘴道:“张五爷是这附近出了名的恶霸,头先他打死的那两个,也都是从附近村镇强抢过来的。”
“是啊是啊,你是不知道有多惨,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就这样被糟蹋了……”
“可不是,人家姑娘不愿意就打,哪里做得不好也是打,说是小妾,那日子过得根本连牲口都不如啊。”
许是议论声有些大了,正打得起劲儿的男人突然恶狠狠瞪过来。
“都吵吵什么!活腻歪了?”
那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都不约而同住了嘴,方才的冲动劲头顿时烟消云散。
眼见他伸脚又要去踢,长生一抬手摘了头上的帷帽,朝他扔过去。
帽子正中男人后背,将他砸了个激灵。顿时他整个人火冒三丈,转身又开始破口大骂。
“谁啊!哪个狗.杂.种敢扔老子!”
在众人吃惊不已的目光下,长生做弱柳扶风状,迈着小碎步走了上去。
“这位爷……”
但见她略一抬眼,好似被男人的凶相吓到了,眼圈霎时泛起红,楚楚可怜,“都怪奴家粗心大意,不小心被风吹走了帷帽……奴家给爷赔不是了。”
柏寒早预感到长生要按捺不住出手,有些后悔没及时拦她。叹着气,在放眼去看,发现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在这一瞬很是诡异地安静了。
她再度扶额叹气,感慨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道啊。
长生早知自己顶着这张脸太过惹眼,便提前戴了帷帽出来。一路上面纱遮住容貌,倒也相安无事。
听那些路人说了这么多,不难看出这张五爷是个实打实的好色之徒,此等粗鄙之人向来是最好下手的。
这倾国倾城之貌沉鱼落雁之容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一片寂静中,长生俯身将掉落在地的帷帽捡起。纤纤细指如白玉削葱根,青丝因着她的俯身滑落肩膀,有阵阵迷人气息散发进空气里。
那鼻子眉眼便是九天玄女也比之不得的精致,虽然衣着首饰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便宜货色,但那一颦一笑中的出尘脱俗丝毫不亚于画中仙子。
长生拿着帷帽,快速扫了地上遍体鳞伤的女子一眼,显得更加害怕了,战战兢兢又是赔礼。
“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奴家,奴家先告辞了。”
说起来,张五爷在这凤阳郡横行霸道多年,可从不知这地方还有如此标致的美人。惊艳加上醉酒,看得眼睛都发直了,腿脚软得不听使唤,见美人转身要走,他竟还痴呆了似地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背影快要消失不见,他才猛地恍然大悟,边喊边跌跌撞撞追上去。
“美人儿别走……美人儿,等我啊!”
见长生顺利引走了人渣,柏寒三两步上前,扶起地上的女子。
“夫人可还好?”
那女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鼻子上全是血,好像有些吓傻了,浑身颤抖不止半天也没说话。
柏寒又道:“夫人可要我先送你去医馆?”
女子稍稍缓过神,大抵身上疼得不行,便啜泣着点了点头。还没等柏寒要叫马车,她突然又猛地摇头。
“不,不了……我得先回去……五爷回去了若看不见我,又要……”
这时,人群中那位知根底的老婆婆站了出来:“姑娘,不用麻烦你了,老身能送夫人回去。”
紧接着又有人站出来:“我这摊子上有伤药,夫人将就先用着。”
女子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激动得点头:“谢谢了……”
柏寒目送众人搀扶着女子离去,刚要折身去找长生,就听方才也说过话的老伯感慨道。
“哎,这个还没救出来,又有一个要跳火坑里了。可惜了,那小姑娘长得比宫里娘娘还要美呢。”
柏寒有些好笑,想起上次被长生丢进奈何船的采花大盗,不禁反驳了一句。
“不见得吧。”
老伯瞪眼:“还不见得?你这外乡人不懂凤阳的门门道道,你要不信就往后看吧。”
柏寒笑了下,不再与他分辨,抱拳说了声告辞,就朝长生的方向而去。
过了一条街,又转过一个小巷子,人渐渐少了。不知是到了哪处民坊后,柏寒刚一走进去,就瞧见长生顶着帷帽悠闲靠墙嗑瓜子。
扫了一圈没看见张五爷,柏寒疑惑:“那人渣呢?”
长生耸肩,吐了瓜子皮,指指身后。
张五爷躺在不远处的猪圈里,浑身被烂泥浸透,不省人事。几只吃得滚圆的小猪仔从水槽边挪过来,爬到他身上肆意打滚玩耍。
“这……”
“老把戏了,迷香丸。”
长生一脸无趣:“这厮醉得跟智障一样,我要他吃他想也不想就吃了。早知道干脆给他一丸孔雀胆。”
柏寒提醒她:“眼下有正事,主子勿要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长生笑,摇了摇头,“你难道没听见,这厮是在梁门府上做事的。”
“……我们不是要进宫吗?况且大公子说会让线人准备安插事宜。”
长生没说话。抬头看了下太阳,估计差不多到约定时间了,便对柏寒道:“先回去吧。”
两人一路没耽搁回到客栈,一进门,就看见一楼靠左边的第一根房柱上画了个不起眼的鱼形符号。长生扫视最后一排的酒桌,很快就找到了如约而至的线人。
真是不巧,这线人竟是个熟面孔。
卫国人湘九。早些年跟着大公子做线人,后来自立门户,分管大晋的情报及消息联络。
长生攻略沈姜王的时候与他合作过。
从前长生也接过卫国的任务,在她印象中卫国人很少有相貌如此阴柔的。只是他阴柔也就罢了,说话腔调还格外阴阳怪气,长生没少吐槽过他不去当太监真是可惜了。
所以一见面,湘九就挑着酒杯丧气道。
“恭喜大人得偿所愿,这次我真得扮太监才能见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