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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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长生弯唇，笑容意味深长。手若柔荑酥软无骨地攀上大公子肩膀，垂眸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大人，你不是说，今日专为小女子设宴吗？”
见她故技重施，大公子条件反射直冒冷汗，一副求饶口吻：“您老消停会吧……没的七老八十，行事还这般幼稚，我不要脸面的啊？”
两人你推我搡眼看就要打起来了，这一幕落进妲己眼中，却还是能变味成举止暧昧眉目传情。
她本就爱惜美貌胜过自己性命，明摆着比不过眼前女子花容月貌可倾倒众生，自尊心已是受到莫大伤害。偏偏大公子还与那美娇娘当众拉拉扯扯，关系好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咬了咬唇，自觉这一趟来得尴尬又毫无意义，论身份地位她更不能对大公子的私事多嘴，眼神愤恨得快要喷出火来了。
“……是属下僭越了，属下告退。”
看看，连自称都一落千丈，从撒着娇的“人家”变成了“属下”。
长生在心中暗自忍笑，觉得有趣至极，不禁对妲己这直脾气生出些好感。不料已转身欲拂袖而去的妲己突然停下动作，回眸直盯向长生。
“我听说生儿姑娘摘了红牌，今日大公子才在此为她饯行。”她好似想通了整件事终于明白过来，“怎么不见她人呢？”
她又走回来，慢条斯理翘手推了下锦花步摇，眼睛没看长生，话却说得含沙射影。
“我呀，闲来无事也想和她敬杯酒罢了。她干嘛躲着不见我？”
长生刚要说话，就听大公子清嗓子咳嗽几声，一本正经道：“她任务失手，这几日正受罚在无间阁刷马桶。饯行不饯行的做个样子罢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先退下吧。”
柏寒一口桂花酿没来得及下肚，当即喷在了衣服袖子上。趁机偷瞄长生一眼，却见长生仍是笑得满面春风，桌子底下腿脚早已不安分，狠狠朝大公子踩过去。
大公子坐得端正，轻松抬脚一躲。长生知道比身手必然踩他不中，转念一想，随即勾唇笑。
“小女子听闻大人多年不曾娶妻，是因为钟情这花楼里的一个姑娘？”
如同巨石激起千层浪，此言一出其他三人皆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看向她。
“……花楼里的姑娘？谁？”妲己一脸按捺不住的慌乱。
长生忽视大公子青了紫紫了红的脸色，若无其事道：“说是叫，叫什么妲呀己的？不知这位姑娘可认得？”
“我……”
后面的话妲己再也说不出口了。直了眼睛丢魂般看着大公子，双颊泛起甜得齁人的红晕。
再开口，声音弱得如同蚊子哼。
“……此话当真吗？”
“不当真。”
“……啊？”
“都说了是听闻，真不真的，两位当事人心里该有数吧？”
都说陷入情爱的女人是个傻子，这话一点没错。妲己此时完全失了智，满脑子就是大公子可能喜欢我，大公子竟然为了我多年不娶，大公子原来对我有意只是嘴硬不肯说。类似这种杂七杂八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将她的思维尽数占据，长生的话大公子的表情她一概看不进眼里了。
“我自然……啊不，我是说，妲己姑娘自然心里有数。”
妲己眼含秋波，掩唇笑得风情万种，娇羞转身欲离去，走了几步又是回头。如此往复足有三次，才彻底从长生三人眼帘内消失。
大公子脸黑如锅底，像是吃下了一只苍蝇。瞪着长生恨不得剜掉她一块肉。
“玩开心了？”
长生毫无形象扶墙笑，重重点头。
“那就快些滚。不送。”
用过午膳，两人告别大公子向码头而去。隔着雾中点点灯火，若隐若现地能看见一位墨衣公子迎江而立，背影映射在杂乱喧闹的人潮，有种近乎遗世独立的孤寂。
她吩咐柏寒去叫摆渡人。独自走上前，还未伸手去拍歧不言的肩膀，他便已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长生笑道：“风大，你早些回客房，不必送我。”
歧不言默默听着，将攥在手中多时的一个陶瓷瓶子塞进长生手里。
长生拿起细看，发现瓶子上写有玄冰魄三个字。
“多谢。”她简短道。
收好瓶子，正瞧见摆渡人将船划了过来，长生一跃跳上船，站在船头又去看歧不言。
他还是老样子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宛如一尊雕像。江风吹起他如缎鬓发，衣袖随之微微起伏，那双眼睛被迷雾模糊了轮廓，又仿佛充斥着太多复杂纷乱的情感，让此刻的长生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不会阻止她。
即便是当年在断崖上，眼睁睁看着长生疯了一样割开手掌去救早已没有气息的君侯，他也只是在一旁看着，静默如天山之巅的千年冰霜。
他看着长生拔掉君侯胸口的利箭，不明白为何一向单纯孩子气的她竟在此时没有流出哪怕一滴眼泪。她不知疼痛地割了自己好几刀，刀刀入骨。于是她的血混杂着君侯的血，在洁白无暇的雪地中肆意淌开，像凭空开出一朵绚烂无比的彼岸花。
“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死。”她异常冷静地对君侯喃喃低语，“你不会死，绝不会。”
歧不言知道，这只是狂风摧压前的宁静。她越是临危不乱表现得无比镇定，就越是靠近毁灭边缘。
好在君侯真的活了过来。
不知流了多少血，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做。长生对自己身上的秘密一无所知，除了拼死一试，她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她听到君侯恢复了心跳。她意识有些模糊，但绝对不会听错。她仿佛跟着君侯在这一秒活了过来，趴在他胸膛一下一下数着消失已久的心跳声。
然而，世间诸事，又因必有果。
她复活了一株碧桃，为此高烧三日。
这次她复活了一个人，代价却是痛不欲生。
万箭穿心之痛，能有多痛？
歧不言紧紧抱着长生，听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束手无策。
痛到神志混乱，只能凭本能去抓住一切能够握在手心的东西，牙根咬得渗出血。
那么单薄瘦弱的身躯，却要独自承受非人的折磨，歧不言听到她喊痛，听到她不顾一切求自己救救她，他宁愿死的是他而不是君侯，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他愿意为长生做任何事，即便知道从不会有任何回报。
后来他闭关藏经阁一年，靠着自身天赋异禀复原了失传已久的玄冰魄。
只不过他稍加改动，其功效和传说中也大相径庭。只要长生及时服下小小一粒，便能很快止痛，虽然不能根除，至少也让她好受了些。
他本不想来此。可他隐隐有不安的预感，还是没忍住跑来送她。
他心里清楚，她会需要那瓶药的。
目送长生离去，歧不言又在江边驻足良久。直到小舟消失在茫茫烟雾中，再也看不见。
船上，长生站在船头，虽然已被大雾尽数遮挡，她的视线还停留在歧不言所站的方向。
她垂眸，捏紧了手里的瓷瓶。
“主子进来坐会吧。”
柏寒悉心将披风裹在长生身上。一眼看见她手里的瓷瓶，便好奇道：“这是什么？”
长生叹息：“我的药。”
柏寒明白了，想了想：“上次给的还没吃完呢。”
一季才用一次，自然消耗的慢些。长生的眼眸有些晦暗难明：“我欠他太多了。”
柏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一贯不太会安慰人。她的视线落在长生缠着纱布的掌心，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转移话题道。
“属下突然想起，上次在点绛唇，你和歧先生同住一屋，凤娘还问我大公子知道吗。”
“……她以为我们是？”
柏寒点头：“可不。她还问我大公子有没有罚你。”
“你怎么说？”
“我说自然是罚了。”
长生无奈笑：“何必扯谎呢。君侯现在还在奈何船上，我也没被罚过。”
柏寒顿了顿，又道：“忘川教罚刑具一百八十道，还有比万箭穿心更痛的吗？”
长生默然，看了眼柏寒，又是笑。
“你我都未曾受过，就不要乱说了。我光是听着那针刑墨辟，就觉得比中箭疼。”
柏寒也跟着笑。长生自觉心境明朗许多，便跟着柏寒进入船篷坐下。两人边对饮桂花酿，边商量有关任务的事。
很快，小舟便驶出迷雾，远远地就能看见天山了。这与来时走得并非同一条路，又因为忘川本就距离天山不远，只不过中间隔着一片江域，花费时间少些也在长生意料之中。
她们下了船，又在天山脚下的小渔村雇了辆马车。连夜赶路未做停留，第二日便到了距离大晋王城不远的凤阳郡。
二人在郡中逛了半个时辰，各自买了一身崭新的行头换上。找到与线人约好接头的凤来客栈，便要了间上房安稳住下。
闲来无事，又未到约定时间，长生就带着柏寒进了茶馆进酒楼。也不点太多吃的，找个人多的地方一坐，便能从三教九流之人口中收集到不少情报。
就是这么一探听，她才知道，孝淑公主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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