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香兰的礼物 中秋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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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月圆如镜。
穷人的中秋节过起来尤其有滋味。一大早我就和墨潭带着做月饼的面粉和准备好的各种馅料来到香兰家。我们要一起准备晚上享用的各种美食。
开门迎接我们的香兰，早已换上了厨娘的装束，头上裹着白色的布巾。
“有面粉！”墨潭笑嘻嘻地向前一跳，伸出食指在香兰的鼻尖上揩了一下。
“公子、姐姐，你们起得好早。”香兰害羞地低下头。
“三个人的饭怎么可能由你一个人来做啊。”我一边说一边跨进门。“今天真是秋高气爽。果然一日之计在于晨，我现在动力满满！”
“他啊，真的是除了吃什么都不会。为了照顾他，我已经修炼得能进御膳房了。”墨潭在后边搂着香兰的胳膊奚落我。
开玩笑。我当年海外求学时，红烧、糖醋、香辣，清蒸、烧烤、爆炒，奶油、奶昔、蛋糕，统统都做出来过。加了十种香辛料的凉皮都让我按照回忆复制出来了。在家里天天捏窝头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丝毫激发不了我的创新热情。对，做饭就是因为创新才有意思嘛。
“那太好了。”香兰笑着说。“就让公子等着吃吧。看到自己做的饭别人吃着很香，才是做饭的乐趣嘛。”
啊嘞？
“咦？”墨潭有些嫉妒地问，“妹妹对手艺这么有自信吗？”
墨潭这个天真的笨蛋就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
“不不，香兰当然比不上姐姐。但是今天，香兰比姐姐准备得早哦。”香兰神秘地一笑。
一进厨房，借着洁白柔美的晨曦，我们看到了用白面捏成的一只只动物，整齐地排列在壁橱上。它们一个个小巧玲珑、生动可爱。
“这是十二生肖？”墨潭惊呼道。
原来这个笨仙子有时候反应还蛮快的。我心想。
她早已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真像！真漂亮！”
香兰笑眯眯地看着她，同时瞥了我一眼。
“为什么做十二生肖呢？”我问。
“因为觉得它们很可怜，为了救伙伴一个个都死了。我想在中秋之夜，就让它们团圆一下吧！”
“既然这样，不就舍不得吃了嘛！”墨潭一脸遗憾地说。
“笨蛋。”我弹了她一个脑蹦儿。“你本来就不能吃。”
“哎呀！”香兰恍然大悟，“原来姐姐不能吃人间的东西啊。”
“那我就收下来玩喽。”墨潭说着往怀里一藏。
“会变质的啊，喂！”
墨潭冲我眨个眼：“我有水魔法，可以将物件与空气隔绝，不会变质的哦！”
啊嘞？这么说就像是全部浸入海中的木头不会腐烂一样。在威尼斯看到沉重的石砖大教堂被浸在水下的木桩撑了几百年，我印象深刻。
“可是姐姐，我想等晚上让它们一起看月亮呢。”香兰请求道。
墨潭鼓着腮帮子，瞪了她一下，有些不甘心地掏了出来。马上又指着我的鼻子说：“不许吃掉哦。给我留着。”
我抓住她的胳膊要咬。“水人可以吃的吧？”
“啊啊！放开我！我怕疼！”她吓得蹦跳起来，带着哭腔说。
“骗人，水怎么会感到疼呢？”
“真地会疼！”
香兰在一旁偷笑。“公子，别欺负姐姐了。”
喂喂，貌似被欺负的是你吧。真是好人难做。
“我们快开始做月饼吧。我还捏了好多玉兔，给姐姐一个，剩下的我们可以吃掉吧？”她乖巧地问。
“可以是可以，可是……好残忍啊。玉兔她多可怜。”
“这算什么，我还见过结婚时新郎新娘把自己模样的点心吃掉呢。”我想起某种结婚派对上的大蛋糕来。
“咦？难道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意思吗？”墨潭露出憧憬的表情，眼中闪着星光。
“那就快点让我吃了你吧！”我对她张开血盆大口。墨潭尖叫着跑了出去。我赶紧跟上去把门闸上。
香兰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总算把这个捣蛋的家伙赶走了。”我擦擦额上的汗。
“你们玩得好开心啊。”香兰抿了抿眼角的泪。“真希望能一直看到公子与姐姐这样。”
“香兰，”我语重心长地看着她说，“其实你比较像姐姐。”
“公子说笑了。今晚，是最后一餐。我一定要做出最好吃的东西来。”她温慧地笑着说。然后转身拿起擀面杖，开始在案板上忙碌。
“那个……也不能说是最后一餐吧。虽然我们三天后就走，可还是会来看你的啊。”我心里有些难过，想法安慰她说。
“别在哪里瞎想了，快来帮我吧。”她转过头来来笑着看我，眼中露出令人费解的愉悦之色。
“哦……我洗个手。”我向角落木架上的铜盆走去。“不过等等，好吃亏啊。我俩得把墨潭的活也一起干了。”
“吃的时候，不是连姐姐那份也一起吃了吗？”
“……说的也是，老让女孩子照顾，有点难为情啊。”我一边擦手一边道。
“呵呵。”香兰启齿笑道，“有女人在，怎么会让公子下厨房呢？你真是个怪人。”
“香兰真懂得照顾人。”
“我从小就和哥哥相依为命，练出来了。哥哥他待我很好，我希望他能过的幸福一点。”
“唉，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拿起香兰擀好的面皮，往上面填馅。“等等，从刚才起就觉得锅里有股香味。煮的是什么东西？”
“你莫不是饿了吧？”
“没有……”
“我盛点给你吃……”香兰在围裙上擦擦手，拿起一只碗和一个木勺，掀开锅盖舀汤。
“哇，好香啊。”我伸长脖子兴奋地闻着。
香兰舀了小半碗，拿一只小勺在碗里捞起块肉，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我唇边。
“尝尝。”
好暧昧。我心里甜滋滋的，吃了下去。
“是鱼肉啊。放了姜和酒。还有股醇厚的酸甜味，将腥味尽去了。”我慢慢咀嚼，尽情让神之舌发挥它的功能。
“这是糖酥鱼。从渔夫处买来的一筐新鲜小鲫鱼，加入糖、醋、姜、蒜、酒等佐料后，在火上慢炖十二个时辰。不仅香味尽入鱼肉，连鱼骨都酥脆可食了。”
“原来如此，你真地准备了好多东西啊。不过，是不是很贵？”
“没关系，公子喜欢吃就行。”她搪塞着放下碗。又拿起擀杖。“香兰还准备了猪肉冻和酱烧牛肉。”
“咦？牛肉？那东西在宋国不是天价吗？”
“邻村的人宰牛了。听说是被狼咬伤，干不了农活，所以才宰掉。我就托人买了点肉来。”
我不高兴地停下手中的活。“香兰，没必要弄得这么奢侈。”
“呵呵。”她却笑着说。“公子别担心，香兰暂时不愁钱的事。”
唉，就因为这是为我和墨潭送行的最后一餐，就付出这么多吗？我眼眶都有些湿了。
到了晚上，我和墨潭大吃一惊。香兰将家里的田产抵押出去换了笔钱，要和我们一起走。
“不是不想带你，可是为什么？”我问。
香兰不由分说地跪在我们面前。“公子，姐姐，香兰并无拖累你们的意思。北疆局势不宁，家兄杳无音讯，香兰无力耕土耘田。将家里的田租出去由他人照料，总比荒了好。”
我和墨潭互相看了一眼。
“既然这样，让我们带上你就是，也不必抵押田产啊。”
“南下路途遥遥，没有盘缠怎行。公子又欲办私塾，香兰想帮助公子。”
“可是，若你兄长回来，该如何说？”
“我已在邻居那里留了封书信。要哥哥回来就去找我们。哥哥一向疼爱我，会理解的。”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用你的钱。”
“没关系，就算香兰借给公子的。等公子考上功名，再还给香兰也不迟。”
我白了一眼。我几时说过要考功名？就算要考，谁知道几时能考上？香兰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墨潭上前扶起香兰。
“妹妹生来这般美貌，若欲嫁人，这几个村里恐怕挑不出更漂亮的了吧？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不对，跟着韶华这个穷光蛋风餐露宿呢？”
“香兰……香兰不想嫁人。虽然我不如姐姐贤惠，可是做家务、照顾饮食起居这些小事还是很拿手的。姐姐就带上我吧。”
“我没意见。”我举手道。
“没你说话的份！”墨潭白了我一眼。
“好妹妹，姐姐是怕误你前程。跟着韶华这一去，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墨潭想了想，又说，“当然如果你执意要去，姐姐也可以帮你在当地谋门好亲事。”
“我也是单身。”我又举手道。
墨潭又回头望我一眼。这次，眼里露出必死的杀气。
香兰偷偷瞟了我们一眼，小声说：“香兰……香兰对公子没有那种意思。香兰只是喜欢姐姐，不忍分开。”
“姐姐当然知道。”墨潭满面笑容地看着她。
我忽然想起赵本山大叔的那句台词：我胃疼。
“两位娘娘！我胃疼！能去如厕否？”
墨潭侧过半边脸来，用一只眼睛看着我：“爱滚哪就滚哪。”
如此凌厉的语气，看来真怒了。我赶紧拔腿开溜，关上门后还有点心惊。“啊呀，一句玩笑，值得这么生气么？”
稍倾，香兰跟出屋来，训斥我道：“公子怎么能和墨潭姐姐开那种玩笑？姐姐一直倾心照顾你，她的心意你不明白么？你说那种无视她的话，让她很伤心知道吗？”
“我……”
“姐姐虽然聪明，但是对人间世故知之甚少，你说什么她都会当真的。一会儿，公子要去给姐姐道歉，否则不许吃月饼。”说完，她转身进屋，“啪”一声使劲合上门。
哎呀，连香兰也生气了。玩笑开到让对方盛怒，是最尴尬的事。你说诚心道歉吧，又觉得我冤枉，不道歉吧，又显得有意伤害别人。
可是，香兰怎么这般没有私心呢？难道是逆来顺受惯了？其实我多少也是因为看不惯墨潭的霸道才捣乱的。唉。天日昭昭！此心可鉴啊！
这样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咯吱”一声，门开了。是爱操心的香兰想我在外面待太久，又来安慰我吗？我扭头一看，屋里的灯光透过门缝洒下一条线，一只藏在蓝裙下的绣鞋踏过了门槛。再一抬头，看到的竟是墨潭温柔的脸。
“饿了吧？还不快进屋来？”语气如常。
“那个，刚刚……”
墨潭俯下身来抱住我的脑袋。我感到脸蛋贴着她软绵绵的地方。
“我不该对你说那么狠的话。好了，别记仇了。光我们两个在屋里，气氛都冷了。”
说罢，看着我的眼睛，莞尔一笑。
我终于涕泪交加地道：“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香兰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