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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只我一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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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福元县,最高级的大众交通工具要数私人承运的小面包车,俗称“小面的”。它和城里的士一样,招手即停,路线自定;而它又和城里的士不一样,你无法享受尊贵的专享待遇,需要和好几个顺路或不顺路的村民一起搭乘。
不过此时的“小面的”已经成为绝对的“嘉言专场”,上面的位置被我们九个同学外加十五班的一个跟班老师挤得满满当当,
我们小队的目的地是福元县下面的庆胜村,我们大概坐上二十分钟的“小面的”就能到。根据任务安排,我们队的几个人需要分成三路,一路去往西侧的县集市分发第一版问卷,一路去集市附近的镇政府找干部们调研,还有一路去更西侧的庆胜村村民家进行面对面深入访谈。
身为队长,刘敏学开始在车上协商大家的分派,他很礼貌地先问我:“翟同学,你想选择哪儿啊?”
我没想到他先折到车厢最后来问我,便顿时有些无措。我看见李浩和熊哥在前边不怀好意地使着眼色,便突然想要满足他们一般,非常淡定而有勇气地说了句:“哪儿都可以,反正我要和易阳一组。”
刘敏学听到我这么直接的回答很是诧异,于是吸了吸鼻子、抿着嘴佯装镇定:“很好,让我帮你问问他啊!”
整个车厢的人都很无语。这有什么好问的?除非易阳聋了,不然这么小个车厢他怎么可能没听见我说什么?不过转念一想,易阳总不可能这么尴尬地自己转过头来说“好哇”或者“不好”吧。
唉,所以说有的时候形式主义也不是完全没有必要。
“枪爷啊,那个谁说要和你一组,你没意见吧?”刘敏学完全没必要地压着嗓子问易阳。
易阳点了一下头,淡淡地说:“可以呀。”
于是易阳、熊哥、李浩和我被宣布去镇上发问卷,而其他5人则分道去做访谈。
我还来不及在心里欢呼,就听到副驾驶座上的跟班老师发话了。
“翟斯可同学还是去帮忙做村民访谈吧。听你们赵老师说,你语言能力很强啊,应该跟村民交流起来相对没有障碍吧,他们方言口音可是很重的啊。刘敏学,你看你们组多有福气,怎么不知道合理利用和安排人才呢?”
虽然我很想否认,但老师的话确是事实。我记得刚进高一时,班里的化学老师因为是从下面的县里挖上来的,所以口音很重,当时同学们常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而我大概因为小时候学声乐接触了不少方言民歌的缘故,对于化学老师的口音竟然有着极高的免疫力;所以当时前前后后的熊哥、子敬、易阳、周周他们,多亏了我才能把笔记记完整,我因此还被熊哥赐以封号“语言小天才”。
不过此时,我并不欢喜这样一份荣誉,因为它害我不得不假装心甘情愿地被调到和钱宇一组去参加村民访谈。熊哥好像在和刘敏学窃窃私语,说着要不把易阳和钱宇换一下之类的话。但我及时用眼色制止了他俩。
我深知易阳不喜欢和陌生人搭话,最好不要让他陷入面面相觑的痛苦;而我也安慰自己,大概这样一来我真的能帮本组拿到更多的一手信息吧,这样也算是帮了易阳。
唉,小天才,认命吧。
2.
我和钱宇是最后下车的。本以为经过那件事我俩会产生隔膜,却没想到他居然很照顾我,一下车便立马在路边小店买了两顶草帽,还在路边捡了一只树棍给我当拐杖拄。
“这边的路不好走,前边还都是那种泥巴地,你小心一点吧。”
我心里有些暖地“嗯”了一声,立刻把大大的草帽戴好。草帽中间突起的部分深而宽,我偏小的脑袋罩在里面,感觉视线都被遮掉一半。于是我努力昂着头仰着脖子招呼着比我高出一截的钱宇,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田埂里走着,像爸爸带着女儿。
“翟斯可,上次NANO4多亏你帮忙了。不得不说你还是很正义很让人佩服的。哦,对了,你的音乐欣赏水平也不错啊,你把NANO还给我以后,我发现你下载的歌曲都很好听,所以把它们大部分都保留下来了。”
我只是“哦”了一声,并无兴趣和他聊天。不管现在的钱宇看上去多么暖多么阳光,看到他,我都只会想起那段又黑又冷的回忆;我在那回忆里失去过一个最好的朋友。
但我确实又无论如何都不能怪他,我们不过都是受害者罢了。
我俩终于到了一处居住点,标准的土墙红瓦伫立在分散的菜地之中,一只中华田园犬在门口和我们对峙着。
我瞥一眼钱宇,他有点神色不自然。我揶揄他:“怎么,你一米八的大个子还怕这小狗不成?喂,你总不会让我这女生替你去招呼这狗吧?”
钱宇试探着往前挪步,但我分明看到他额前的汗水越来越多。
“嗯,我以前被狗咬过,所以……”
钱宇话音未落,那只狗便突然向我们奔来,我和他都吓得连连后退。等我反应过来时,主人已经出来制住了小狗,而钱宇正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半张着嘴巴。
我看他怪可怜的,便朝他喊道:“喂,你去那头转转吧,这家我自己来就成。”他很感激地看着我,可终于还是不放心我一个女孩子,便鼓起勇气在我的掩护下跟着狗主人进了屋。不过整个访谈过程中他一直心不在焉、时刻警惕地盯着门外趴在地上吐舌头的狗。
狗主人是个六十出头的大婶,我一连串问了她好些问题,包括她对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理解和看法,包括这个政策在全村的实施程度等等。大婶十分热情,和后来我们在村里遇到的其他村民一样,只要我和钱宇一进门就热情地给我们端来茶水喝。
我们在这个村里发现了不少问题。比如大多的农村青壮年都离开这儿去县城、省城甚至更远的上海打工去了,留在村里的大多只有老少。他们一方面无法满足我们的样本要求,一方面文化水平不高常有不认识的字和不理解的意思需要我们解释。我和钱宇一面指导村民完成问卷,一面感叹着城乡二元的巨大差异。
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在一个破旧的土屋里遇到的老人。他六十多岁,至今未娶,身体非常不好,家里的几亩地都一直荒着无法种。他颤着手给我看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药盒,恳求我帮他看看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他絮絮叨叨地跟我们聊了好多,虽然其中不乏那些老生常谈的言语,但我和钱宇怎么也不忍心打断他。
但我不得不说自己十分抱歉。因为我其实并没有完全领会他的意思,也不能帮他把那些所谓的民情民意反映到他所说的“上面”。
要么为什么说,人在一般情况下从不会觉得自己无能,直到别人真正相信他有某种能力时,他才开始怀疑和审视自己。
3.
大概四个多小时后,我和钱宇的任务总算顺利完成。我们搭上了一辆“小面的”,心想另外两组大概早已回去了。
然而等我期待满满地跳下车朝福元一中的篮球场看去时,并没有易阳他们的身影。
钱宇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便说:“他们3个应该已经回来了,因为我刚刚看到和他们同行的我们班女生了。他们仨大概去哪儿玩了吧。”
我又“哦”了一声,和他一起把资料整理好,去找队长刘敏学了。
刘敏学一看到我,便兴致勃勃滔滔不绝起来:“哇,翟斯可啊,你都不知道易阳他们哥仨多不要脸!居然跑到集市网吧用请上网的条件找镇里的中学生帮他们发问卷,他们自己舒舒服服在网吧里玩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在心里想,可以,这真是很易阳。
晚上在机房总结时,我们这组搜集的数据居然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我看见易阳和熊哥在角落里得意地笑着,心里也觉得安心而满足。
因为高温天气,学校的部分水管爆裂,我们寝室楼的热水断了供应,只能去食堂二楼的锅炉房用桶子提水。本来呢,这样炎热的天气是可以凑合着用冷水洗澡的,只不过寝室里有来了例假的女生,实在不好直接用这冰冷的山泉盥洗,我们便索性陪着她一起去食堂取水,避免她一人独行的尴尬。
易阳他们正好在旁边的小卖部买冷饮,看着我们一大帮女生正提着桶子呼哧呼哧从食堂二楼下来,居然主动走过来,眼神悠悠地望着地上,但声音却分明朝向我:“你们要接热水?”
我说,嗯。
于是他赶紧把手里的冰棍嚼碎咽下,很自然地招呼李浩他们过来,一起把女生们手里的水接过去,运到了我们寝室旁边。
这水并不澄澈,甚至里面还浮起一些渣滓,但却成为我好多年后难以忘却的甘泉。
4.
由于简报的编辑任务越来越重,而我也早把自己的轮岗机会过早地透支了,于是这几天我就一直呆在机房里哪儿没去,忙着赶稿子、选照片。
下乡学农或实践调研的同学们常常会在闲暇时来到机房,把自己相机或手机里的相片拷贝到陈铭的电脑里,然后我和王钦钦帮着挑选。
我特别喜欢选照片的活儿,因为总是可以在其中看见同学们笑得特别天真和自然的瞬间,偶尔还会有一些恶作剧式的搞怪捕捉和偷拍镜头,这些都让我们三个“禁闭”于机房的人也能托他们的福分乐呵好一阵儿。
趁着午饭的空档,钱宇带着他的佳能相机进了机房,把照片一股脑儿拷在了陈铭的电脑上,然后和我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陈铭吃饭去了,于是我兴致勃勃地坐到他电脑跟前,开始欣赏钱宇的大作。
大概因为这一组男生多的缘故,他们很少送来有人像的照片,大多是一些对乡村新奇事物的静物捕捉。我快速地一页页翻过,突然目光定格在一张久违的人像上。
一个男生挽着袖子、卷着裤腿,正要从一片泥巴地里温柔地抱起一只发抖的小狗崽。小狗崽抖动的泥点子似乎沾到了男生的腿脖子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眼里透出惊喜而心动的光芒。
我看着照片入了神,全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熊哥和李浩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哇塞,好帅的枪爷啊,是不是啊?”
我非常淡定地转过身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直视着熊哥:“别闹,我在给简报选照片呢!”
他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对着我夸张地“哦”了一声。
陈铭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此刻正站在熊哥斜后方的位置,好像全然没有在意刚刚这一幕。
5.
好多年后我才明白,世界上的男男女女,有能自己逐渐结合而愈加深爱的,有能起初被人瞎凑而后慢慢投缘的,也有那种无论如何都说不到一起、永永远远只能隔岸相望、黯然叹息的。
很不幸,我就属于后一种,那种永远消受不到红娘恩惠的人。
在福元县的最后一天,两校决定来一场友谊篮球赛。我们四班和十五班的篮球精英们摩拳擦掌,福元一中的篮球爱好者们也闻讯纷纷从家里赶了过来。
球赛很激烈,两边的球员们都汗流浃背,甚至几次想要把衣服脱下,但又顾忌观战的双方女生,便只好绅士地任由汗水继续洗刷身体。
我看着球赛快要结束,便招呼田谧、王钦钦陪我一起去小卖部。凭我平日的观察,男生们打完球最渴望喝到的就是冰镇的矿泉水。等我们付完帐,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时,比赛的结束哨声正好吹响。我看见易阳、熊哥他们在欢呼,便快步过去,想要让他们畅快地补充水分。
我拿起两瓶水,正准备过去。熊哥正好走了过来,看见我手里的水。
“哇,老大,你还真是贴心啊!”
“那是,你快喝吧!”
我越过他看见王钦钦正拿着几瓶水在分发,有一瓶递给了远处的易阳。易阳礼貌地向她道了谢,于是我便没有再过去。
“老大啊,你刚刚去买水错过了好戏啊!易阳最后进了一个三分球!帅着呢!结果我都没瞅着你在旁边欢呼,我还想这真是见鬼了……”熊哥大口灌着水,突然停下来跟我说。
我耸了耸肩,表示确实有些遗憾。突然我瞥见熊哥左膝盖有一处擦伤,便连忙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瓶纯净水,想要帮他冲洗伤口。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吧。”熊哥连忙不好意思地后退,从我手里接过水,自己半倾着身子开始摆弄膝盖。
我正好越过他看见易阳正从远处望着我俩,在目光刚要与我交汇的刹那,他又迅速看向了别处。
第二天一早,我们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大巴。在车上我和熊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会要去哪儿唱KTV的问题。
“我、你、易阳、李浩、陈铭、田谧、王钦钦、钱宇、刘敏学,弄个大包厢应该够了!”我打开手机,准备上网预订。
“可以可以,不过我们还是去肯德基旁边那家吧,等会顺便搞点全家桶、鸡翅什么的上去吃。”
大巴终于开进了闹市区,应该不用多久就可以回到嘉言了。赵姐突然起身,用车载喇叭对我们说:
“马上大巴就要经过阳光新城那一片了,刚刚有住在这边的同学已经跟我说了要提前在这下,你们其他人如果有想要在这下车的等会也可以一起啊!”
刚刚还在小憩的易阳突然站起来,背好自己的书包,让靠近过道的熊哥起身,然后自己跨了过去。
“喂喂喂,枪爷,你不是吧,你家又不在这儿!”
“我回我爷爷家。”
“但我们说好要去唱歌的啊……”
“没事,你们去吧,我不爱唱歌。”他一溜烟就下了车。
熊哥丧着个脸看着我:“要不下次再去吧,正好下次喊子敬、周琳他们一起……”
6.
俗话说,相聚时难别亦难。年轻的我们总觉得时光太长、未来太远,所以并没想再多看谁一眼,也没想过那些约定的重逢常常不小心就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四班的大巴到了终点,大家一股脑儿地冲下了车,带着疲倦带着困意,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好生休息。田谧陪我拖沓着走在最后,我看着所有熟悉的背影纷纷散去,心里怅然而失落。
“斯可,不如我陪你去唱歌吧!哈哈,我们俩才不像这些人呢,我们体力精力都旺盛着呢,对吧?”
于是我们坐在了肯德基旁的KTV里,一个迷你包厢便足矣。整整三个小时,包厢里只有哀怨而悲恸的情歌响起,我好像在发泄着某些不满,田谧好像在安慰着某些遗憾。
没有盼头的日子常常像是被谁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天一天,整夜整夜。人机械而麻木地过活着,累了就小憩一会儿,醒了就写一会儿作业。感觉世界都无聊了快有半个世纪,结果一看日历,不过也就逝去了一个星期。暑假的第一个星期。
那天晚上,我收到陈铭的一条短信——
“明天去看电影吗,有一个新的悬疑片上映,刚好我有3张票。”
“可以啊,正好有点无聊,你还喊了谁?”
“暂时只有你,看你想喊谁吧。”
“我都行啊,你的票你来决定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短信又出现了。“嗯,李兆熊去泰国还没回,其他几个好像也都有约了,我喊易阳你没意见吧,我还没问他……”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似曾相识的一句话。“枪爷啊,那个谁说要和你一组,你没意见吧?”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于是也淡淡地说:“可以呀。”
第二天我居然久违地打扮起自己,还将好久没穿的裙子也熨平穿上,一大早便期待着下午的电影之约。
没想到站在电影院门口等我的,只有捧着一大桶爆米花的陈铭。
“易阳刚刚跟我说他有点事来不了了,我们俩去看吧。”
整部电影并没有我想象得那样精彩,只是偶尔的几个惊悚画面和恐怖镜头让我身躯一颤。我便时时刻刻去抓爆米花吃,不小心碰到陈铭的手,便立即像触电一般缩回。
那一刹我的心里突然有一阵电流滑过,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在我碰到另一个人手的时候。
陈铭看完有些异样,便索性把爆米花往我这边倾斜,后来也不再伸手来吃。
电影散场,我们在等电梯的空档讨论起了几处剧情,像平常我们讨论数学题或者班级事务那样。下了电梯后,陈铭突然说:“六点了,要不一起吃晚饭吧。”
我说:“好,我来请客吧,既然你已经请我看电影了。”
就在影院一旁的西餐厅里,服务员把菜单地给陈铭,我示意他来点。
他翻了几页,突然指着菜单上某处,郑重地对服务员说:“我们要这个。”
我瞥了一眼,觉得有些好笑:“我们都这么老了,还吃儿童套餐?”
他很严肃地看了看我,然后一字一顿地对服务员说:
“我指的是上面这个。我们要情侣套餐。”
我。们。要。情。侣。套。餐。
我脑子突然发懵,身上感觉蹿上了一阵火苗。
7.
吃完饭后我匆匆道别,一路上不停安慰自己。陈铭应该只是刚好想要吃套餐里的特色风味牛排或者觉得情侣套餐比较划算,所以举止才这么反常这么奇怪吧?
没想到晚上入睡前,我又收到了陈铭的一条短信。一条很长的短信。
“翟斯可,我今天真的很高兴啊,我一直特别喜欢和你单独相处……因为我就是一直特别喜欢你啊……嗯,可能这已经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的吧,也许从军训开始,也许从开学第一周开始,嗯,我已经记不清了,但肯定比你想象的时间更早……我甚至想,如果我初中就能在你们一中就好了,这样我应该可以早点认识你的。其实,我本来今天不准备这样坦白,可是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也要多亏易阳没来才让我有了机会……我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好感,但我真的很希望,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今天真的很谢谢你陪我。”
那一刻,我突然很心疼陈铭,就像在心疼我自己。
我想起高一时他屡屡帮我分担的场景,想起他总是成为我坚强后盾的场景,想起我曾经开玩笑地质问他为什么总是要发短信反复和我确认一些班级琐事的场景,顿时忍不住地眼泪簌簌而下。
敏感而胆小的人果然不只我一个啊。
可是,迟钝而大条的人其实也不只我一个啊。
这世上伤心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少一个,就尽量少一个吧。
我的真心朋友也已经够少了,如果可以的话,能留住一个,就尽量不要失去吧。
我发了一个羞涩的笑脸表情给他,以我俩的默契,我想他应该能读懂我给他的好消息。
我心疼他,心疼到我只能答应他。当然,我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
那时我想,人生如牌局,输赢本无定;那时的我就像拿着一手烂牌的赌徒,连连叹息、节节败退,输得不甘心,却又不愿赢得不光彩。我渴望推翻这一局重新来过,既是考量自己的人品运气,也是向某人证明些什么。
也许往昔成败皆过往、一朝缘来皆转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