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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路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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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冯风拎着马艰难赶到时,李芷正端坐于路旁青竹搭建的小茶馆外饮茶。
秋日里早行赶路的人颇是不少,茶馆里已有些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样子让今早还在想尽办法赖床的顾冯风不禁稍觉尴尬心虚。
胎质平凡、毫无花饰的白瓷小碗持握左手,称不上好却也绝谈不上差的普通茶叶,没有富贵人家由专人费尽心思调配而出上等香料绵柔辛劲的复杂滋味,却因其烹煮所用泉水足够清醴纯澈而得以品出丝丝清淡的雅致意味。
布衣乌剑,姿仪洗炼,李芷如今也不过二十有三,这般简简单单坐在路边,便将其余人皆压制为背景。
顾冯风只一眼就能看出这小茶馆里有不少人在冲这边偷偷打量。
“师姐。”将一大早就受了不少惊吓的马丢给店家去饮,顾冯风笑嘻嘻地凑上来,“走那么急,其实是想喝阮老板这儿的茶罢。”
桌上摆好多时的另一碗茶已蓄了些凉意,正有些渴水的顾冯风也乐得一口闷掉。
李芷看他一眼,露出淡淡一点暖意来:“的确有些。”
“那你一定会后悔来喝这没滋没味的白水茶,在我告诉你一件事后。”
“哦?”李芷放下端在左手的粗瓷碗,转而拎起茶壶又为两人各斟一碗,不动声色抬头看向颇有些洋洋得意的师弟。
“你走之后……”
“噌——”
众多刀剑忽而一齐出鞘的冰冷声音刺得顾冯风整个后背都僵了一瞬,凌利迫人的危机感自侧后方张狂恣意直扑而来。
神经顿时紧绷,方才拿到手中的茶碗也无论如何再端不起来,顾冯风想去拔剑,却发现自己本用来握剑的右手僵在碗旁任大脑怎么指挥操纵也动弹不得。
赶他到这儿开始习武,算足了亦不过六七年头,眼瞅岁数是到了十六七,可顾冯风这也不过是首次下山。
他这一路倒是游山玩水、顺顺当当都快逛遍了大半个江南,如今疯得连回山的路都全靠李芷带了,剑法更是几乎尽数荒废了去,何曾料想到会在回山路上遇到这般危险境况。
不过这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未及顾冯风有更多反应,那危机感已错觉般消弭一空,倒是李芷往顾冯风身后冷冷盯了好一阵。
过不多久,一群着灰布衫的魁梧汉子压着个人自茶馆里走出来。
“好叫诸侠士得知,此人乃是我等弟兄前些时日自一山头捕得的强盗头领,正欲一路压往附近牢中。奈何此贼着实奸滑,一路上仗着几分本领时有逃脱,今诸位对之全无防备,吾又恐其急于脱身伤了旁人,不得已下于此擒之。扰了众侠士茶兴,是我弟兄几人看管不严之过,还望各位原谅则个。”
领头那人是个高大伟岸的落拓汉子,质地普通的灰布衫穿在身上也有种说不出的浑厚朴拙,只见他先是光明磊落向众人说了缘由、道了不是,又冲一旁弟兄略使眼色,就有人自去替众人付了茶钱。
在座之人哪还敢有他言,尽是心服口服连连说着不妨事不妨事,一并去劝那汉子且先送贼人入牢。
不过,也有一人似乎不嫌事大地兀自喊嚷着:“肝心脾肺肾俱都要叫你们给吓裂了,只给了茶钱就算是揭过么!”
“你待如何?”明摆的刁难,那汉子倒是心平气和。
“怎么说也得再给些补偿罢?”挑事那人也光棍的紧,半点不怯地径直冲汉子张口要银钱,“千两百两便免了,四五十两却总不至于多罢。”
汉子皱紧了眉:“旁人都不曾开口,你如何这般麻烦?”
“嘿!咱与旁人不同,自是有缘由的,毕竟都是要在这世上混日子的,谁不愿为他人行个方便。”那人被汉子这么一问,竟活像提到了什么伤心事般一阵颤颤巍巍、倏然间已声泪俱下。
“不瞒您说,俺是打小带出来的不足之证,这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受不得半点惊吓,一个不注意就落得个大病一场,俺又是俺家千里地上独苗苗,这请郎中、跳大神、进福烧香、熬药煎汤,您看看哪个不得耗财费钱?更别提爷娘年迈、家中贫寒,这么多年也不曾讨得个媳妇,俺家这往后香火……”
“不就是五十两,好赖也是个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汉子似被烦的头疼,丢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就走,余下之人押着贼人紧随其后。
“好人啊!”那人顿时消停了哭诉,千恩万谢在后面高声告祷神佛保佑汉子一路平安。
顾冯风看着那群汉子迅速离开,又瞅那人一眼,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打包票说那汉子在听到后面絮絮叨叨的祷告声后又走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