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下]》陌上芳草

10、（4）新更

　　“彬，她去找过你，就在你和秦枫被关在许家别墅的时候，她去找过你。”程宇兰最终还是一鼓作气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你还记得六年前的情人节，你们约好在那棵银杏树底下碰面吗？她从中午就开始在那里等你，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你都还没出现，因为你被关起来了，所以毫不知情。后来她又去你家找你，你爸妈却告诉她你在一星期之前就和许雅柔订了婚，飞去了英国。”
　　华译彬突然间安静下来，急促的呼吸消失了，周围的空气被一种死寂的沉默充斥。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不知望向何方。这一刻，他的心仿佛跌进了谷底，摔得粉碎。
　　程宇兰却停不下来，她抓着华译彬的手，继续说着，“你不要怪她，也不要怪你自己，这不是你们的错。我想她也只是一时想不通，才会躲起来。在这六年里，她一直认为是你辜负了她，却从没想过你也是受害者。”

　　那天晚上彤紧紧地拽着她的手，目光彷徨无助，声音也颤抖得厉害，“兰，你说我该如何面对他？我以为他抛下我和许雅柔远走高飞，所以我怪他，恨他，自从这次见面后，我就不断地伤害他，我不知道他心里有多苦啊。”说完之后，伏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如果早知道事情是这样，我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对他的啊。我过去有多么在乎他，你是最清楚的，是不是？”她撑起头，用一种求助的目光望着她，泪水不断淌下来，收也收不住，“兰，你知道他今天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他要去找彤，他说我不是他的彤，他该有多么伤心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不敢想象这六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是那样隐忍的一个人，再大的痛苦也只会藏在心里，自己默默承受，可是，他怎么受得了？”
　　“我曾经答应过他要相信他，但我两次都没有做到。第一次因为许雅柔的挑拨而和他分手，第二次因为他父母的几句谎言就弃他而去，还害自己的父母丢失了性命，我怎么会这么傻？我怎么会这么傻？”她反问了自己两遍，埋下头，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彤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无助，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是不停地轻拍她的背。
　　有时候最大的伤害不是伤害自己，而是伤害自己最爱的人；最大的残忍不是对自己残忍，而是对自己最爱的人残忍。
　　如果当年华译彬真的抛下她去和许雅柔订婚，也许今天她不会如此难受；偏偏华译彬对她情深不悔，从一而终，而她却一再地误会他，刺伤他，这叫她如何不自责？

　　张树山神色匆匆地赶过来，见到静卧在床，毫无生气的华译彬，几乎吓得心惊肉跳。来不及吩咐护士，他疾步走过去，扯下挂在墙面上的氧气罩，罩向他的脸。
　　华译彬却倏地抓住他的手，慢慢抬起。
　　张树山不解他的举动，“阿彬，你干什么？你必须马上吸氧！”不容反抗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那么艰难才把他救回来，他却这么不爱惜自己，着实叫他生气。在给他动手术的时候，他明明感受到了他那种强烈的求生欲望，如今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他是医生，他憎恶一切不珍惜生命的行为，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救活的病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任何差池。更何况他是华启山的儿子，他几乎看着他长大。
　　“张叔叔，我要出院。”在他惊怒的目光下，华译彬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
　　“胡闹！”他立刻驳回他的话，“在你没完全好之前，只能呆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说罢，不由分说地将氧气罩朝他脸上罩下去。
　　华译彬却不肯依从，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挣扎着坐起来，“我不要再呆在这里，呆在这里什么也改变不了，我要出院，我要去找彤，我要去把她找回来。”语气异常坚决。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像六年前那么软弱，绝对不能再让她走。错过了一次，错过了六年；再错过一次，又要错过多久？会不会是一生？
　　摆脱围上来阻止他的人，他执意下床，径直朝门口走去。没走出两步，强烈的眩晕感就阵阵袭上来，双腿也似灌了铅一般沉重，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向前倾过去。倏忽间，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伯父——”眼前似有团团迷雾笼罩，他几乎看不真切对面那张脸，只是凭着直觉辨认。
　　秦枫在华译彬身后低低地出声，“舅舅。”语气似乎很惊讶。这段期间他一直在找机会拜访一个月前匆忙赶回国的白晨箫，但他却始终避而不见。
　　白晨箫抬眸，淡淡地看了秦枫一眼，微点了点头，目光回到华译彬脸上，表情凝重。
　　“阿彬，先躺回去。”语气却很和蔼，一边说一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浑身脱力的华译彬扶了回去。程宇兰和护士一左一右，齐心协力，让他重新平躺到床上，轻轻为他掖好被子。
　　他闭着眼睛低低地喘息，气息微弱，脸色煞白。只不过是下地走了两步，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似的。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
　　张树山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方才没完成的动作。华译彬已经无力反抗，只能任由着氧气罩扣上自己的脸。
　　李映从后面跟上来，伸手摸了摸华译彬的额头，手心里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真是傻孩子，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一面拭去华译彬额头上的冷汗，一面嗔怪，语气里的担忧和疼惜却掩饰不住。
　　华译彬还没缓过劲，依旧闭着眼睛喘气。氧气好像不够用似的，无论怎么吸，还是感觉心慌气短。
　　“树山，阿彬的情况怎么样？”白晨箫背着手立在床边，压低了嗓音问。
　　张树山的脸色和语气一样沉重，“他体质太差，因此恢复得慢，不过只要精心调养，不会有什么大碍。”停了停，瞥了床上的人一眼，又说，“但如果这样的状况经常发生，我也帮不了他，能不能尽快康复主要还是靠他自己。”
　　白晨箫点头表示赞同，唇边溢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你看，如果接他回家调养，可以吗？”望着眼下失血的脸孔，白晨箫犹豫着开口，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发生什么紧急状况，还是要尽快送回医院来。”张树山并不完全反对这个建议。
　　只要能够保证对病人精心的照料，回家休养也许比呆在医院里还恢复得快，恢复得好。
　　“那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够坐飞机吗？”李映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又问。
　　张树山即刻摆手表示反对，“坐飞机恐怕还不行。”略微思量了一下，也许是觉察到此二人别有深意，语气缓和不少，“不过只要照顾得妥当，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他肯定会很难受。”

　　趁着没人注意，华译彬缓缓抬手，揭开了氧气罩。
　　“伯父，你知道白羽在哪里，对不对？”虚弱的声音飘出来，所有人立即转移了目光，张树山的脸上又隐现出愤怒。
　　华译彬抢先安抚道，“张叔叔，我已经没事了，刚才让你担心了。”瘦削憔悴的脸庞上浮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令人心疼。
　　“你这孩子——”张树山欲怒无门，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伯父伯母，你们带我去见白羽，好不好？现在就去，我可以坐飞机，没问题。”华译彬轻轻喘着，微阖了阖眼，复又睁开，真诚地看着白晨箫和李映，请求道，“以前是我辜负了她，但这次绝对不会，请你们相信我。”黯哑疲累的嗓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映不禁爱怜地抚上他的脸颊，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傻孩子，伯父伯母当然相信你，而且，小羽也不能没有你。”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这两个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磨难？想起远在海南痴痴等待着华译彬的女儿，她的眼眶红了，盈满了泪水。
　　“阿彬，小羽并没有离开，她一直在等着你去找她。”轻轻拾起华译彬垂在床边的一只手，攥在手心里紧紧的。
　　白晨箫的声音在一旁冷冷地响起，“当年的事，我会去找你父亲和许严正讨个说法。”顿了顿，笃定的语气里犹带了几分怒意，“见到白羽后，你们尽管大大方方地在一起，其它事情我自会替你们摆平！”目光飘向窗外，悠远而深邃,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秦枫却禁不住问，“白羽现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来看阿彬？而要他去找她？”华译彬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为什么还要让他那么累？
　　华译彬却很肯定地回答了他，“她在三亚。”

　　天涯海角是他们当年立下山盟海誓的地方，他们曾经约定，如果有一方迷了路，走不回对方身边，那么，另一方就在那里等他。
　　现在，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他要去找她，把迷途的她带回自己身边，不再让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看小孩，更不了哦。
提前说一声，免得大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