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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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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阵风吹过,夷山的桃花簌簌而下。
幽四懒洋洋地抬手抚掉脸上的花瓣,睁开了眼。夷山终年不谢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有陈年桃酿的香味在鼻尖留恋。
“雨潺潺,清风叹,把酒一盏梦贪欢。酒四娘的清风叹,阁下可要尝尝?”声音清冷。幽四嗅了嗅,转过头,尚有几分迷茫朦胧的凤眼转瞬间杀气四溢。男子一袭白衣,只在袖口处有银丝细绣的游龙以作装饰,腰间挂着把泪竹做成的箫,漆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幽四打量片刻,抬手便朝男子胸口袭去。
男子皱了皱眉,轻而易举地挡下了幽四的招式,不解地问“阁下这是何意?想要这清风叹直说便是,何须如此?"
幽四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惊讶,起身抱了抱拳,歉意道,“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阁下为何在此?”
白衣男子闻言,眼中泻出了点点笑意,却立刻又恢复了飘逸出尘的样子。他扔过去一壶清风叹,回到:“传闻山上有妖魔作祟,我自是要为天下除害。”顿了顿喝了一口酒,像是没看到幽四僵硬了一下,复道“只不知阁下一介凡人,怎会到这夷山深处?”
“这……”幽四皱着眉,思考片刻,说,“我也不知为何,只仿佛见着了异常的天雷,阁下可曾看见?”
“哦?天雷?这倒不曾。只看见阁下到在这里。倘若真有天雷,以我的修为,定然有所察觉。”
幽四再次暗暗蓄力,不出意外地发现体内没有一丝魔力,连丹田处都空荡荡的,如白尘所说,一介凡人而已。夷山的桃花依旧开的妖艳。幽四只恍惚记得,在最后一道劫雷落下的关键时刻,白尘破开了他在自己和夷山上下的防护,一袭白衣站在不远处的山顶,周遭云海缭绕,有万丈金辉镀在身上,像神祇一般———不要脸。而最凌历暴虐的劫雷直接朝着幽四和夷山砸下,漫天的桃花转瞬间被焚成灰烬,他引以为傲的九幽魔体和菩提生魂也被天雷焚尽。而如今,夷山依旧,他也能隐隐感受到这具身躯所蕴含的阴暗晦涩的力量,何况,如白尘一般的正人君子是不屑于这般虚伪,对一个魔修耍阴谋轨迹的。
念及此,幽四朝白尘微微一揖:“多谢阁下相救,既然阁下还有事要做,在下就先行离去了。”语毕,不管白尘的反应,径直朝山下走去。
白尘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笑的意味深长。
有归鸟入林,留下孤傲的剪影,白尘嗅了嗅发间的桃花,眼中是天地都容不下的偏执。
幽四在白尘看不见的地方徘徊了片刻,却是寻了一条小道,向夷山的更深处走去。幽四以为白尘并不知道,他所谓的夷山深处不过是夷山的一座小山峰,连那座山峰上的洞府也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假象。真正的洞府早就被在夷山最深处,外面布了数十个法阵,又有仙器遮掩,他相信,除非是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其他人不论法力多高深,眼界多开阔,也是寻不得半点蛛丝马迹的。就算白尘这种接近于仙的存在,也只能在夷山外围转悠。
按照阵法走了一圈,桃花深处露出了一块刻着血色封印的巨石,幽四总也冷淡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咬破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血滴在巨石上,几息之间,已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桃花深处。几段桃枝被微旋的气流斩下,簌簌的响声在空寂的山林里回荡许久,声音消失后,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白尘从一旁走了出来,扫了眼断落一地的桃花,才带着从外面洞府搜刮出的天灵地宝离开夷山。
夷山的深处不仅有桃花,许多不知名的五颜六色的野花伴着桃花次第开放,灵气很浓,已经隐隐的有雾化的迹象,因此这里总是一副烟雨朦胧的样子。幽四深深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桃花酿的香味。满意的啧啧嘴,遇见白尘郁闷被一扫而空,不过疑惑却是更甚了。
桃花酿是他酿了几百年的清冽,他检查了一番洞府,发现一切都和他渡劫之前没有什么差别。幽四本来以为是化魔的劫雷过于强悍,破开了时空,将他卷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因此遇见白尘的时候才没有太过激的反应。如今看来,事情好像并非如此。幽四吃了口以前贮存的桂花糕,香软松糯的口感明显取悦了他,他愉悦的眯了眯眼,在清风的低吟里缓缓睡去。
从地狱而来的劫雷狠狠的砸下,强大的天威直接撕裂了空间,黑黝黝的裂缝像上古神兽骇人的血盆大口。幽四正全力应付雷劫,对身后的危机并未发觉。总是柔顺服帖的长发而今被风搅在了一起,胡乱地黏在幽四带血的脸上,总也一尘不染,干净整洁的红袍如今变得焦黑。最后一道雷劫落下的时候,空间裂缝也到了幽四背后。白尘拼劲全力破开了幽四的防护,朝他背后的裂缝攻去,却还是迟了一步,裹挟着天威的劫雷怒号而下,瞬间将夷山移为了平地,白尘那袭飘逸洒脱的白袍也染上了点点血迹,像极了夷山深处最珍贵的红桃花。幽四被卷入裂缝,最后看见的,便是白尘极度忧伤的双眼,就像是---他得知桂花糕卖完了时的忧伤。
一股霸道的气流击上的丹田,幽四瞬间疼昏了过去,再睁眼,就到了一个满是桃花,却被毁的惨不忍睹的地方。幽四爱怜的抚了抚破碎的花瓣,被半空中隐隐的谈话声吸引了注意。不远处的半空里有两个人正在过招,一个一袭白衣,腰间别着一把玉箫,一身正气,幽四抬眼望去,果不其然,是白尘。另一个人穿着一袭红袍,红袍上用金线绣着眼熟的桃花,幽四呆了呆,猛然抬眼望了过去,正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脸上全是绿油油的鳞片。那人朝幽四呲了呲发黄的獠牙,抬手一道气流袭来,幽四昏死过去前听见白尘喝道“今天我定要为天下除害。”
再醒来,是被一股清冽的酒气勾引醒的,幽四睁开眼往旁边看去,一袭白衣,一把玉箫,白尘饮下一口清风叹,笑的一脸温和:“你醒了?”还未等幽四回复,便又含了一口酒吻了过来。幽四刹那间清醒,摸了摸唇,习惯性地吃了一块桂花糕,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幽四眸中一片了然,心中最后的疑惑也放下了,幽四伸了个懒腰,朝后山的温泉处走去,他并没有察觉到睡前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不见了踪影,更何况是唇间过于逼真的触碰。
温泉里的雾气氤氲,硫磺淡淡的苦香,遮住了渐渐飘散的清风叹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