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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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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这永和宫里头,因着安昭仪薨了,宫人们只忙着将用素绢裹上廊柱,挂起素白的灯笼。宫里头也不过是几个宫女恸哭一阵,倒有几分凄楚的意味。
午后,启宁帝在东暖阁里头批着折子,乍听了宫人来报安昭仪诞下皇长子,他自是高兴的。他只搁下朱笔,面上倒是有着笑意。他吩咐徐公公去备一份贺礼给安瑜,又想着去瞧瞧方出生的稚子。他传了步辇,可恰在他步出东暖阁之时,便又听得皇后遣了月妍来报丧。
他一听,倒也是吃了一惊。报丧?是他的皇儿?还是安瑜?他便问道:“是皇儿吗?”
月妍只说:“禀陛下,是安昭仪薨了。”
启宁帝虽有些吃惊,可听得不是皇儿,又安心了几分。他只问道:“现下,那皇儿呢?”
“回陛下,皇后娘娘让奶嬷嬷带了小皇子先在储秀宫偏殿里头住下了。”
他只点了点头,也是皇后到底是嫡母,养着皇儿是名正言顺的事儿。他只吩咐道:“去储秀宫里头瞧瞧吧!”
月妍与徐公公自是领命跟着,他乘了步辇,又往储秀宫去了。这一喜一丧,倒也是让他有些分神。有了皇长子,他自是以为江山永固,后继有人。他也是喜不自胜,可这安瑜又薨了,这倒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对安瑜本就没什么印象,连样貌也记得不分明。她不过是有侍寝过两三次的,便有了孕。他也不过是因着她有孕之时,才去永和宫看过一次。在这以后,他便冷着永和宫,更冷着安瑜,并不曾再去探望过她。如今,乍听得她的死讯,倒也让他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只是,到底是个他不放在心上的人,于他而言,这心头的异样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罢了。
他一路坐着步辇,又想着,倘若今日产子的是季沐渊,他又会怎样待她呢?可会如待安瑜这般冷着她吗?他倒心生了几分不舍,他只怕会日日去探她,生怕有什么万一。他只叹了口气,似是自知他过于看重一个女子,并非是什么明君之道。他又想着那个让他放在心上的女子,一时也是怅然。她更是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女子。
到了储秀宫,皇后便在宫门口迎着。暮色将近,他也不过是信步进了正殿,又在上位上坐在下来。皇后让月娥上茶,只是启宁帝瞥了皇后一眼,又看了眼在一旁伺候的月娥。他倒是记着昨日沐儿生辰,皇后将贺礼都送迟了!今日,安瑜生产又恰逢难产,香消玉殒。他如今倒只觉着皇后如此不上心,哪里是个执掌六宫之人?
皇后哪里晓得月娥在翊坤宫碰的冷钉子,又哪里晓得启宁帝已然对她生了疑心。她仍是笑着,说道:“陛下,可用过晚膳了?”
启宁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只说未曾。皇后便好意开口留他用膳,哪曾想竟被他一口回绝了。
皇后面上自是有些尴尬的,她却也不明所以。
她只听得他问道:“皇儿呢?”
皇后被他一口回绝,本就有些纳闷,又听他只问皇儿,连安昭仪和她都不曾问上一句,顿时有些心灰意冷。只是,他到底是她的夫君,又是天子。她只得说道:“奶嬷嬷方喂了奶。陛下要见皇儿,让人去带来便是了。”
她便吩咐了月娥去将乳娘盛氏、高氏去喊了来。两个奶嬷嬷自是抱着小皇子来了正殿,又行了礼。皇后接过盛氏怀里头的皇儿,直送到启宁帝眼前让他看看。
启宁帝本想细细看看皇儿,却忽的听了皇儿哭了起来。他微微蹙眉,倒听皇后耐着性子哄着。他只瞧见皇儿哭得满面通红,倒也瞧不出眉眼如何来。皇儿的哭声仍是未曾间断,登时他只觉得烦乱。皇后一见他转了头,心下便又些知晓。她让乳母抱在怀里头哄着皇儿。她却笑着说道:“陛下,这皇儿许是闹着想要陛下给赐个名儿呢!”
启宁帝一听,倒觉得也有些道理。又加之到底是皇儿,他自是高兴的。当下果然是有些转圜。他却只道:“赐名之事需依着宗谱,岂可草率?”
“那便请陛下赐个乳名,又不碍着什么?”
启宁帝细想了一阵,便道:“那便叫熙儿吧!”说着,便用手沾着茶水,写了个“熙”字。
皇后一听,本不明所以,又看了启宁帝写的这字,心下倒有些明白了。这“熙”字一衣带水,只说着宫里头还有那个妃嫔里头名中带水呢?只有这季沐渊了!可叹这安瑜拼着死命生下的孩儿,陛下眼中却只有这季沐渊。
盛氏哪里晓得这里头的关窍,抱着熙儿行了个礼,“谢父皇赐名。”
皇后便挥了挥手,让盛氏、高氏抱着熙儿下去了。她只心忖道,若是安瑜地下有知,真不知该做如何想呢?她又说道:“陛下,安昭仪是拼着命才生了熙儿的。可该追封为妃才是。”
皇后一提,倒也让启宁帝想着了这事儿。他只说:“那便依皇后所言吧。”
她见启宁帝并不上心,倒也觉着这里头倒可以做些文章。按说依着宫规,这四妃里头,该有贵、德、淑、贤四位,可这如今只有淑妃梁氏一个,另三个却只是虚悬。
她只想着,依着启宁帝如今之盛宠季沐渊,只怕是留了一个给了季沐渊的。淑妃前头,还有两个,陛下定然不会让他的宠妃落在淑妃之下的。那想来便只可能是贵妃、德妃了。她哪里能不在这事儿上先筹谋一番,因而提了要追封安瑜之事,少不得是贤妃的。若是死了的安瑜占着里头一个名位,往后便是要晋封,季沐渊也是少了先机。
启宁帝哪里不想起昨日皇后误了给季沐渊送贺仪之事,他说道:“既是要追封安瑜,那宫里头也该给旁人晋封一番才是。”
皇后一听,却是一愣。她倒也听出了启宁帝这话里头的深意。她本以为这季沐渊无论如何,也该是在有了孕后,才会晋封妃位的。哪里晓得,陛下竟这般偏宠,她一时倒也是默默无言罢了。启宁帝见着天色已晚,便也不久留,回去了寝殿里头了。
安瑜生子,又血崩而亡,不过是片刻的工夫,便是人尽皆知了。各宫的妃嫔虽说也是忙不迭地预备了些贺礼送去了储秀宫里头。只说安瑜与一道入宫的秀女里头,本就没什么相亲相厚的人。此刻,听得她薨了,众人也不过是一阵懵,便也过去了。倒是秦璐狠狠地哭了一场,又在几日后听了贞儿、雯儿因责打而亡。她反生了几分疑心,这不过是后话,按下不表。
只说这和太妃在寿康宫里头,自也是听得了这事儿。她面上倒是一派平静,只在她的意料之中。胡太医照例来请脉,她便也隔着纱帘问道:“胡太医,哀家只想知晓,这皇子如何?”
胡太医照实说道:“太妃娘娘明鉴,这安昭仪不知保养,孕中便于皇子不利。安昭仪临盆之日,皇子在母体里头的时候太长,生下来便是气血两亏。哭声也是气短,只怕是养不到成年。”
和太妃听了,过了好一会子才点头,她只问道:“胡太医,依着你看,皇子可有几年的阳寿?”
“若用药精心地养着,最多不过是三年吧!”
和太妃心里头虽有些预料,却到底也料不到竟养不到十岁。只怕,她也好,沐儿也好,都该在这事儿上早做预备。她只点了点头,说道:“请脉吧。”
胡太医请了脉,又有些犹豫地说道:“太妃娘娘,这黄太医还与下官说了一事。”
和太妃只抬头,问道:“何事?”
胡太医想着这事儿与季修容许是没什么相干的。按着寻常情景,安瑜也是活不成的。他便说道:“下官听得黄太医说是这安昭仪是因着失血过多而薨了的。可依着下官看了,产后虽说失血过多,可若依着金针探穴之术,许是还有一线生机的。可这接生的嬷嬷许是被买通了……”
和太妃只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事儿别让旁人知晓。这事儿,哀家自有计较。”
胡太医自是不敢有违,他只与和太妃说了这事儿,自不会露了一字的口风出去。“太妃娘娘,下官知晓了。”
和太妃只点了头,便让胡太医退下了。她抚着额,细想了一阵,便招了招手,让宝云凑近她些,低声吩咐了什么。
只见宝云点了点头,便出了寿安宫去办差去了。这事儿眼见着现下是过眼云烟了,可和太妃总是隐隐地觉着,许是日后还会有人将这事儿又翻出,生起什么风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