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47、第四十六章

　　这几日正是年节上，启宁帝本是不用坐朝理政的。可一来因着他勤勉，虽是年节里头，也不愿荒废了政事，故而每日也在养心殿里头读书。到了晚膳时分，才在皇后的储秀宫里头用了晚膳、歇宿的。故而这满宫上下对季沐渊的议论纷纷，初三那日，徐公公自是不敢有所轻忽，说道：“陛下，这几日满宫上下都议论季修容因着陛下盛宠，故而得意忘形，与安昭仪有了口角，又失手将安昭仪推倒了。”

　　启宁帝听了，放下正在读的《读史方舆记要》。他将信将疑，只问道：“当真？”

　　徐公公自是不敢有所隐瞒，只答是真。只说自个儿也只是风闻，说是季修容本就与安昭仪不睦，又因安昭仪有孕怀恨在心云云。

　　启宁帝听了，皱了皱眉，只说：“沐儿不是这样的人。”

　　徐公公哪里又瞧不出几分眼色，只暗叹道这启宁帝真是偏心。按说一个是有孕的昭仪，本该是千恩万宠的。如今却被一个修容压过一头。“许是宫里头传得不实吧！”

　　启宁帝一听，倒也上了几分心。只是他却想着昨日在皇后处用晚膳时，皇后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只想着今日去问问可是真的。他喝了口热茶，又执起书册读了起来。

　　徐公公见状，心里头倒跟明镜似的，退在一旁伺候着。

　　倒是启宁帝读了一阵，又在心里头想着徐公公所言之事。他到底也是心绪有些不平，是想着研读一番天下山川情状的，却怎生也读不进去。他叹了口气，只得将书册放在一旁，倒是心道：沐儿许是与安瑜之事有些什么缘故的。但他因着心念着沐儿性情平和，只怕里头就是有什么缘故的，也难免因而受了责罚的。故而，他只忧心着季沐渊会受了委屈。

　　一思及此，启宁帝心里头只想去翊坤宫里头瞧瞧，一时便放下了东暖阁里头的书册，直往外头走。

　　“陛下，可是要去哪儿吗？”徐公公直问道。

　　“去翊坤宫里头瞧瞧。”

　　徐公公又问道：“陛下，年节里头，可要备些什么赏赐吗？”

　　启宁帝见徐公公有心，自然也乐得如此，又想不着季沐渊平日里喜欢什么。倒是常听徐公公说她在翊坤宫里头抄经什么的。故而，只让徐公公拿了方端砚，又备了些首饰头面的送去。

　　徐公公自然乐得借花献佛，让宫人捧了礼，又陪着启宁帝一道去了翊坤宫。

　　宫人一路通传，季沐渊本在书房里头读书的。太后早已着人来传谕，让她少去永和宫里头走动。她本就不乐意去的，如今倒合了她的意了。只是，哪里想得到虽是合意了，却招来了启宁帝的。她倒微微蹙了眉，只得吩咐翠儿去备些茶点。

　　启宁帝到翊坤宫时，她便早在翊坤宫外头候着了。只是虽是正月里头，可天气到底也是寒凉。启宁帝忙伸手扶了她起身，又将怀里头的手炉递给她。“天凉，别在外头候着了。”

　　季沐渊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道：“妾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启宁帝只牵着她的手，一路进了正殿，又在殿上坐下。翠儿便忙上了茶，又上了些核桃酥。

　　启宁帝喝了口茶，只觉着周身上下一阵暖意。“是姜吗？”

　　季沐渊只笑着答说是。“陛下过来一路天冷，该喝碗姜茶暖身的。姜里头掺了蜜糖，倒有几分微甜，妾身喝着觉着不错。”

　　启宁帝伸手将她拉到身旁，说道：“沐儿有心了。”

　　季沐渊左右推测着，心一横，只问道：“陛下今日来，可是为着安昭仪的事儿吗？”

　　启宁帝微微蹙眉，他竟不想她自个儿提了起来。“年节里头，怎会生了这样的事儿？”

　　季沐渊虽是晓得安瑜是有意为之，可这话儿又不好与启宁帝细说的。“妾并未去推了安昭仪。如此以下犯上之举，妾是做不来的。”

　　启宁帝见她手绞着帕子，低头的样子又露了几分委屈的。他只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朕晓得你不会的。”

　　季沐渊听了，倒是心生了几分暖意，他这话许是安慰，却也有几分真意在里头。只是，她又添了些疑虑在里头的。他到底也是帝王，这样的真心真意，于她却也是诚惶诚恐的。

　　启宁帝见她这样，便又说道：“太后娘娘倒也没责罚你，可见安瑜也没什么大碍的。”

　　季沐渊只是点头，却也不多说什么。“安姐姐怀着身孕辛苦，妾身也是晓得的。因而，并不会责怪。”

　　启宁帝笑着夸赞道：“你懂事，朕自然晓得。可你们又是为着什么闹起来的呢？”

　　季沐渊却摇头，推说道：“妾身不过与安姐姐闲话家常罢了。只怕是安姐姐自个儿不知犯了什么缘故动了胎气的。”

　　启宁帝听了，却只寻思着，只怕是安瑜也是深怕龙胎有什么异样的，又不能白白担了罪责，只找沐儿的麻烦罢了。他倒是也留了个心眼的，只当安瑜是个多心多虑的。若是往后有了什么，只怕又会怪罪倒沐儿身上呢！“朕知道了，你往后便远着她些！”

　　季沐渊微微颔首，应承下来。她心里却晓得，安瑜再碍眼，也只有两三月的时日了。因而，并不十分放在心上。而如今，若是安瑜或是她的胎再有什么不稳当的，太后也好，陛下也罢，都让她远着些。自然往后也无法怪罪到她的身上。“妾身白白扰了陛下半日的，只怕耽误了陛下的正事。”她低着头说道。

　　启宁帝却笑着摸摸她的额头，说道：“哪里就被你误着什么了。朕不过是在东暖阁里头读书，怕你平白受了委屈罢了。”

　　季沐渊告罪道：“劳陛下挂心。这年节里头也不安生，可见是妾身的不是。”

　　启宁帝见她委委屈屈的样子，自然是心上十分不忍，又听她口里说着自个儿的不是，又何处不生几分可怜可爱的样子呢？“你也没什么不是的。朕不过是读书，也不耽误什么的。”

　　季沐渊只得点头，想着安瑜借题发挥本就是因着启宁帝而起的。因着安瑜有孕以来，启宁帝便少去永和宫里头探望。“陛下自是来妾身这儿了，何不去永和宫安抚一下安姐姐呢？”

　　启宁帝听了，只是冷淡地说道：“你这是要赶朕么？”

　　季沐渊一见他面色不对，心道：又不知是哪里说错了什么？“妾身不敢。”

　　他只看她嘴里说着不敢，可她心里头如何想的，他却仍是如摸不到边儿似的。他本以为，她此番与安瑜不睦，是为着他的缘故。可这会子，却到底也让他看不透似的。她心里头到底是将他当是至尊至贵的皇帝，还是可亲可敬的夫君呢？

　　他只听得她这样说道：“陛下既是不愿去，那便不去吧！”

　　他只瞧了她一眼，面上却如往日那般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埋怨。他本也有心去看看安瑜，想着好生安抚一番的。可现下又歇了这心，他本就也有三分的不愿，如今倒成了十分不愿的样子。

　　她却只道到底是帝王心性喜怒无常，她也只得耐着性子瞧着罢了。“陛下，可是恼了？”

　　他抬头，见着她眼眸中似是有着诚惶诚恐的样子。他也只道是话说得重了，笑着摇头，又摸摸她的脸庞，说道：“朕可是这样的人？”

　　她倒是不解，只是摇头罢了。这时候，她哪里就能点头了？

　　他只是笑着捻了块核桃酥，倒觉得入口也是不错。“你这儿的点心倒是不错。”

　　她听了，只是笑着谢过他的夸赞。她又说道：“陛下若真觉着不错，倒是带些回养心殿也好。”

　　他倒觉得不错，只吩咐徐公公又包了些各色点心。他见时辰尚早，又问道：“听说，你喜欢手谈。不如与朕手谈一局可好？”

　　她也是不好拒绝，只得应承下来，又见茶凉了，吩咐福儿去烹煮老君眉。她便引得启宁帝到她的书房里头，他见着这小巧的书房，倒也觉着别致。只是桌案之上，摆着棋盘和棋谱，想见是日日都有研读的。

　　翠儿便将熏香燃上，又将棋盘摆好。他们便坐下，福儿又将茶水奉上。

　　他便问道：“长日里闲来无事，你便在这儿翻翻棋谱么？”

　　“妾身棋艺不精，不过是见钟粹宫里头棋谱不少，闲来翻翻罢了。”

　　他只当她是谦辞，说道：“既是翻了许多的棋谱，想来棋艺也是不差的。”

　　季沐渊只说道：“陛下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他只是笑着，又见翠儿已然摆好了棋盘，便说道：“你可要朕让你个两三子的？”

　　她一时也只是笑着说道：“还请陛下承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