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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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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宁元年
新帝即位,即命礼部据大行皇帝德行政绩,议谥。三个月后,礼部议先皇谥曰昭,庙号穆宗,启宁帝照准。与穆宗嫡后孝恭皇后合葬,晋封孝恭皇太后。新帝生母德妃晋皇太后,徽号恭德皇太后,迁居慈宁宫。和妃为恭和太妃,迁居寿安宫。其余先皇妃嫔,或迁居寿安宫,或在皇家寺院慈安寺出家,或为先皇殉葬。一切看似平静下来。
三月,守孝期过。启宁帝即册立嫡妻齐氏为皇后,侧室梁氏为淑妃。新帝膝下只一位公主,乳名惠儿,为淑妃女,赐正名曰惠阳,封地上阳郡,册封为晋阳公主,食三千石。启宁帝年方二十,聪慧有余,行事却略显冲动。他事母至孝,日日前往慈宁宫请安。
和太妃独居寿安宫,先皇病逝,对她而言,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在后宫之中,表面上大权在握的虽是皇太后,事实上宫中人谁都清楚该好好侍奉的是谁。
“太妃娘娘,季府洪安人求见。”宝云在安心刺绣的和太妃耳边说道。
“宣。”和太妃停下绣工,宫女随即递上水盆让她净手。
她擦过手,坐到了正殿之中。
“妾身参见太妃娘娘。”洪氏在正殿之中跪下。
“免。”
洪氏起身,恭谨地立在殿中。
“母亲无须多礼。宝云,赐座。”和太妃吩咐宫女宝云。
和太妃走到洪氏,坐下。“母亲近日可好?家里可好?”
洪氏瞧和太妃坐下了,方才敢坐。“妾身尚可。家里有你大哥打理,自然一切都好。”
和太妃点点头,自然安心不少。“母亲今日进宫来,可是有要事?”她见母亲愁眉不展,心知确是有事,便遣退了宫人。
“你大哥为明年选秀的事犯愁呢!”洪氏见宫人散去,方才说道。“荷儿,你的意思如何?”
“娘,侄儿这一辈,只两位女儿。哀家入宫时,两位女侄儿尚幼,倒也瞧不出好坏。”和太妃仔细思量,似乎也只有她二哥和四弟膝下各有一女。
“荷儿,你看,送哪一个女侄入宫为好?还是让你大哥收个义女送入宫?”洪氏问。
“义女之途,万不可行。对我季家衷心与否,尚不可知。更何况天家富贵,难保我季家荣辱。依哀家看,送二哥的女儿沐儿入宫为好。”和太妃仔细想了想。
“沐儿……”洪氏隐隐在思索,这孙女儿相貌不过平平,性子却沉稳。
“四弟执掌度支部,送四弟的女儿渌儿入宫,会让季家成为众矢之的。”季氏一族之所以长盛不衰,也是由于行事谨慎的缘故。
“那沐儿入宫,会不会受苦?”
“无妨。深宫之内,自有哀家扶持。”和太妃缓缓道。
“如此,妾身就放心了。”洪氏听和太妃一力保证,觉得安心不少。
“让沐儿入宫后,即来拜会哀家。哀家自会悉心教导。”
洪氏点头,喝了会茶。不久便告退出宫去了。
季府
季家家主季修安坐在正厅中,喝着上好的雨前龙井,听着刘管事给他报告各地商号的经营情况。
“爷,新帝刚刚即位,他与我们是敌是友,尚不明朗……”刘管事不无忧心。
虽说,季家经营有道,但保不齐皇帝哪天一声令下,就如当日巨商沈时一般将其家财尽入国库。小心为上,总是不错的。
“刘管事……”季修安打断了他的话,“无妨。下月要开的两家票号、当铺照开便是。”
“可是……”刘管事还是惴惴不安。
“我是季家家主,依我所言便是。”季修安淡淡地说。他季家百年,又何须畏惧一个无知小儿呢?
“家主,老安人回来了。”仆从在厅外朗声道。
“刘管事,请回吧。”季修安说完,便走出正厅。
季家百年,靠的从来就不是皇权,而是经商的本事,笼络人心的手腕!
季修安走出正厅,回房。他的妻子齐氏恰巧不在。他也不唤丫头来服侍。不一会,齐氏回来瞧见他,立刻替他斟茶。
“相公,今日可回来得早。”
季修安坐在软榻上,轻轻“嗯”了一声。
“娘回了。太妃娘娘的意思,是为谨慎从事,送沐儿入宫。”齐氏心知他是挂着明年选秀女的事,便把从洪氏那儿听到的说给他听。
“沐儿……”季修安按着额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齐氏瞧见了,立刻替他按起来。“太妃娘娘说,沐儿入宫后自有她担待。”
“只怕二弟和弟妹会舍不得……”季修安如是说。
“这只怪妾身无能,不能替季家生个女儿!”齐氏柔声道。
“娘子又何须自责?有钧儿、铭儿继承家业,不好吗?”季修安宽慰她。
“只是二叔和弟妹尚在淞南,待他们回来,只怕沐儿已临入宫之期了。”齐氏叹息道。
“为了季家家业,也只能委屈二弟了,你且替沐儿备下嫁妆。”
到了晚膳时分,季家人皆到厅中。季家经年,从来都是长子继承家业。其余子嗣帮着家主经营,或者另谋出路皆可。只是,季家对另谋出路的子孙,即逐出季家族谱。因此,少有一意孤行之人。
季家百余年经营,家传六代,家业汇通天下,人脉广达四海。如今季家家主季修安,掌管季家,左右着各地商号、票号、当铺。二爷季修邦,辅佐家主经营各地盐铁买卖。三女入宫为昭帝妃,季家之势由此更上层楼。四爷季修定,昭宁五年一榜进士,后在度支部当职。五爷季修国,专掌制造船舶车马。
这杨家天下,实是大半掌握在季氏手中。季氏治家甚严,祖训家中子孙只得娶一妻,凡娶平妻、纳妾者,逐出季氏家族。因此,季氏家族一心往着更多的家资上钻营。然而,季家更善于笼络人心。在家主门下,仿效孟尝君食客三千。既养出身寒微的进士、举子,又与朝中官员有银钱上的往来。而少数不识时务的朝官,则是早早被参,遭贬或早早归隐了。
“大哥,明年米粮的则例,该如何?”四爷季修定饭前喝茶时问道。
历来,新皇登基,皆减免税负,以示仁德。粮税减免,少则半成,多则二成。
季家当铺,除去典当一般物件,主要便是典当粮种。季家当铺,春季以粮种当给各地民户种植。秋季加上七分利钱收上来银两。民户大多除去自家耕种吃食、税钱,其他皆交给季家当铺收去了。
只是,新皇登基,税则减免。若农户仍如旧例,只怕启宁帝会严治借贷商人。
“减半成即可。”季修安对此也思索了月余,做此决定。
“大哥,太妃娘娘的意思,送哪个孩儿入宫?”季修定问道。
“沐儿。”季修安皱了皱眉。虽然季家总是要送女儿入宫的。可毕竟也是他的女侄儿,他岂有不疼爱之理?
“那大哥的意思呢?”季修安是季家家主,虽然太妃娘娘的意思是重要,但最终决定的还是家主。
“四弟,就送沐儿入宫吧。”
“大哥,那渌儿的婚事,大哥可有决计?”季修定也疼爱女侄儿。但生于季家,也不得不为季家的天下付出。因此,既然决定了入宫的人选,那渌儿的婚事只怕也在家主的计较之中了。
家里只两个女儿。沐儿刚及笄,渌儿比沐儿略小三个月。两个女儿总是一般长大。只是不知,出嫁后的两个女儿,又会如何?
“岳阳王如何?”季修安问。
岳阳王杨颐,是穆宗之远侄。昭宁十三年,杨颐袭父爵。杨颐时年十七,也是到了娶妃的年纪。
“好是好,只是……”季家两女若都嫁入杨氏宗族,只怕为朝官所诟病。
“四弟,既是好,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