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者》德西

3、第三章

　　听到班里同学的议论周星星正准备等苏起肆来了好好的八婆给她听，就看到苏起肆满面不爽的走进来。周星星拍拍后方的陈辞问，“一大早的，苏起肆是踩到狗屎了吗？”
　　过来的起肆刚好听到这句话，于是回答她，“差不多。”
　　立马周星星夸张的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献给了起肆，还不忘说，“给，擦擦吧。”
　　起肆笑起来，收下周星星的纸巾坐下来，问，“你昨天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我妈说要请你去家里玩。”周星星邪恶的笑起来，上手就给起肆捏捏肩膀，“周六怎么样？”
　　“你是想我陪你去温迟归的签售会吧。”起肆拿开周星星殷勤的手，“有什么好处？”
　　“还要好处，你就不能纯洁的和我做朋友吗？”说着周星星假哭起来，“签售会地点那么远，你就放心我一个人去啊。”
　　起肆被打败了，后面的陈辞倒是没什么意见，面对周星星的各种状况他已经习惯了。
　　陈辞趴着头点了点，他要是不去周星星能去他家堵他，对于这一点陈辞很笃定。
　　而前面起肆的背影，陈辞看着看着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问一句，“你希望我去吗？”
　　可是他不敢，和苏起肆在一起，他有太多不敢了，他不敢问她为什么半夜的时候她都可以及时的接起电话，却丝毫没有被吵醒的样子。也不敢问她，每次她手臂上的划伤都是哪里来的。他很清楚起肆的性格，她什么都不会说。
　　“外面你哥哥找你。”同桌说着指了指班外那个高个子男生。
　　这是周星星第一次看到苏起魄，以前都是道听途说，可是，比他们说的好看那么多。苏起肆看到周星星这副样子，不禁想到如果周星星看到苏湛应该会晕过去。
　　旁边拿着零食的周星星拉住了要走的起肆，“怎么你们苏家的人都这么好看？”
　　被问住的起肆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示意她时间不多了，马上就上课了。
　　可是周星星赖在她身上，“再看一会儿吧。要知道苏起魄这么帅，我就——”
　　呆住无语的苏起肆止住了周星星的话头，抓住她的袖子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太丢人了。
　　苏起魄过来的意思说的很清楚，他希望在学校起肆可以多关心一些七七，当然不是说的这么直白，在这之前起魄也表现了一下对她这个堂妹的关心。不过中心意思起肆还是很明白的，在这个学校苏七七不被大家喜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使是苏起魄他也没有多少朋友。好像苏家的人都没有什么朋友，总是被周围的人漠视。
　　所以周星星是一朵开挂的奇葩，陈辞呢？陈辞是例外，陈家的人是例外。
　　雪下在元旦的前一晚，站在窗前的苏起肆本来是要给陈辞打电话的被周星星的电话拦截。
　　那头激动的周星星说了好多小说里男女主角在雪里的浪漫场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头的苏起肆已经快要睡着。
　　第二天早上到了学校就看到好多班级已经开始装扮起来，起肆四周看了看随即收回视线，刚刚那是，过世的前任校长。
　　熬到晚上同学们都疯狂的开始庆祝了，礼堂里面挤满了学生，温度上升了不少，穿着单衣倒也不觉得冷了。
　　“你可以看到我？”
　　起肆低下头，转身离开了礼堂。一直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起肆才停下来，看向前方，“我可以看到。”
　　“没有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一类人。”校长的眉头皱着，“你可以帮帮我吗？”
　　起肆没有说话，一会儿她才说，“我的帮助是有条件的。”
　　校长疑惑起来，“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魂魄。”起肆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把你自己交给我，我就会帮你。”
　　起肆看了看前方，“这是代价，你愿意就达成协议。”
　　校长点点头，“带我去看看我的妻子，告诉她，她在意的那个人还活着。”
　　晚会结束后校门口积聚了一大推学生，因为明天就是周末，所以今晚大概都会玩到很晚。起肆一眼便看到了陈辞和周星星在路边，应该是在等她。起肆举起手向那边晃了晃，正要叫一声周星星，十七却是说，“你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交朋友。”
　　起肆的手放下来，眼波无光，一会儿脑袋却被敲了一下。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陈辞温柔的笑容，他的眼睛亮亮的，在这一刻，起肆在陈辞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自己。
　　“找到你了。”陈辞揉揉女生的头顶，“路痴，下次可要跟紧了。”
　　起肆狡辩着，“我是给你们两个买了吃的。”说着举起手里的袋子，她怎么会走丢，如果不见了，只是选择离开了。起肆笑了笑，拿出一块炸鸡递给周星星。
　　晚上起肆从家中出去，来到前任校长的家门口。
　　要如何开口，起肆还在纠结，却没有想到门一下子就开了。老奶奶看了看起肆，很有礼貌的问，“有什么事吗？”
　　“我叫起肆，可以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还活着，张月亭还活着。”起肆握住了老奶奶的手，“这是地址。”
　　良久，老奶奶才能开口说话，“你怎么会认识张月亭？谁让你来的？”
　　“是您先生，他就在您的身边。”起肆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的在陈诉老校长的意思，“您先生说，他原谅您了，他希望您可以面对自己，珍惜还在的人。”
　　“小朋友，你不要说胡话，我老伴都过世好多年了。”说着老奶奶激动起来推开了眼前的人半掩着门赶道，“你走，别站在我家门口。快走。”
　　“奶奶，这是您最喜欢的花，还有喜欢吃的凤梨酥。”起肆将这些东西放在门前的台阶上继续道，“那些看不见的，不代表不存在，奶奶，您先生只是希望您过的好。我的到来并没有任何恶意，要是您不喜欢我可以马上就走。”
　　门被嘭的一声关上，起肆蹲下来，理了理花束上的水珠又在上面放上一封信件，然后便离开了。
　　“我不能离开，我还不想离开，我还有牵挂的人，那个人过的好，我才能离开。”似乎每个离开的人，都有一个理由，一个也许在生人面前愚不可及的理由。
　　一会儿，关上的那扇门再次打开，老人家慢慢蹲下身来拾起那些东西。
　　走远的起肆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慢慢的雪花飘洒下来落在她的鼻尖上。起肆的声音淡淡的，“十七，你说，这镯子里有多少人的魂魄？”
　　“很多个啊。”十七蹲坐在空中笑着转了一圈躺下来，而你遇见的他们，都是有前因的。
　　“老奶奶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故，那时候老奶奶和张月亭是有婚约的，可是因为那场事故老奶奶和张月亭分开了，带着秘密嫁给了校长先生，也没有为自己的丈夫留下子嗣。”起肆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抬头看着黑色的夜空继续说着，“校长先生是爱着老奶奶的，所以找到了张月亭，他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奶奶后老奶奶却并不高兴也没有打算回到自己爱的人身边，就这样老奶奶和校长相处到校长的离世，现在校长先生只希望老奶奶找到自己的幸福，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起肆说完笑起来，“老套的故事，不一样的主角又演绎了一遍。”笑着的起肆浅浅的叹息了一声，“这些过程旁人又怎么会感同身受呢。”
　　“起肆，你这样我很不习惯。”十七也坐下来随起肆靠在椅背上看天，也许相伴在身边的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不习惯，可是我看到了他们的记忆。”夜空中似乎划过一颗星星，起肆看的有些眼花并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流星。因为亲眼看过了，所以会有那么一点点理解吧，也才会在此刻心里有一种难过的味道。
　　伸出的手，居然抓住了那颗星星？起肆呆了一下，慢慢打开手掌，是一只会发光的虫子。
　　“你运气不错啊！”十七弯下腰看着起肆手心里的小东西。
　　“萤火虫很常见好吗？你能不能有一点常识。”起肆说着拿回那个小虫子。
　　“什么？！！我可是万物的精灵！愚蠢的人类！”
　　起肆再一次呆住，指指那小东西问“你在说话？”
　　“精灵是极有灵气的生物，碰到了完全是缘分啊，它会帮你完成一个愿望的。”十七像是在说童话故事一样，看着他的苏起肆一脸不相信。
　　“那你叫什么。”起肆问着，又看着十七说：“要不送你吧。”
　　“愚蠢的人类。”虫子显然很生气，一把坐在起肆的掌心里面说：“我没有名字。”
　　“那你走吧。”起肆拿开手，虫子就飞起来，围着起肆转了两圈。
　　“我可不愿意欠你的，被你抓到了是我倒霉，你赶紧说有什么愿望吧，考试通过吗？”这虫子一副高傲的样子，小到看不见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起肆。
　　起肆低头想了想，抬起头说到，“帮我去保护一个人吧。”
　　“是谁。”
　　“陈辞。”起肆说的自然，脱口而出的名字。那个人，太纯净了。
　　忽然起肆转过头凑近那只虫子，“你叫十八怎么样？”说完就笑了，指着十七说，“这是你哥哥。”
　　暴怒的十七挥手赶走了十八，起肆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笑的前翻后仰，路灯将她的影子照的有些模糊，空荡的夜晚，似乎只有她孤单的笑声，笑着笑着像是在哭一样。
　　被手机吵醒的起肆还是迷迷糊糊的，拿过来看了一眼起肆便清醒了。她完全睡过了时间也完全忘记了今天是温迟归的签售会，这会儿估计周星星和陈辞都到现场了。按下接听键，周星星温柔的问候着苏起肆早安。
　　周星星在现场一边排队一边在电话里教导苏起肆的行为有多么可恶。
　　“我还给你带了热牛奶！”周星星气愤的说着，“还好我自己喝掉了。”
　　起肆道歉后安静的听着周星星的呱噪，再次睡着了。
　　距离期末考还有四天，周星星很是紧张，她每次都在全校的前十名之列，如果哪次不在她会去撞墙的。有条不紊的实施她的复习计划，上课怎么也不和苏起肆写纸条了，为了那个高中她一定要努力再努力。
　　无聊的苏起肆只能画那些日式漫画，一幅图可以画两节课。
　　考试那天下着很大的雪起肆靠在陈辞肩上左手里握着奶茶右手拿着纸条，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她是临时抱佛脚也要抱一抱啊。靠在她肩膀上的周星星更是紧张的读出来了，手里的奶茶也顾不来喝一口。
　　三个人坐在校园的备考区的长凳上一人一手奶茶一手小纸条，棚子外面的雪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苏起起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她以前一直觉着苏起肆那么孤僻的性格应该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可是事实却不是，苏起肆有朋友还有喜欢她的人，她一点也不孤单。孤单的是自己，苏七七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因为可怜苏起肆才去亲近，而是她自己渴望和起肆亲近。她希望有一个姐姐，可以一起躺在一个被窝里聊天，可以穿一样的裙子，可以与她讲女儿家的心思。
　　苏起肆和陈辞在外面等了好久才见到周星星出来，眼睛红红的貌似哭过了。等在外面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走上去异口同声的问，“监考老师侵犯你了？”
　　周星星摇了摇头，“我数学反面的题没有做。”
　　两人长长地呼了口气不屑的嘁了一声后拉着周星星吃午饭去，饭桌上周星星一直在念叨试题一边说一边哭，苏起肆被她重复的话语搞得有些错乱。
　　“放心，你就算数学反面不做也会是前十的。”苏起肆赶紧塞了一个鸡蛋给周星星，是要她多吃饭少说话。
　　“为什么？别人又不是笨蛋。”周星星咬了一口鸡蛋，没有再哭了。
　　“你这么聪明又努力，别人怎么考的过你。”苏起肆继续安慰她，“而且反正都考了啊，难道要去跳江啊。”
　　周星星一口鸡蛋鲠在喉间，用力咽下去后看着苏起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陈辞，你说你喜欢她什么？“周星星很不解转向陈辞。
　　“喜欢她漂亮啊。“陈辞很认真的喝了一口水后回答周星星的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的周星星不可置信的看着陈辞摇起头来，“太肤浅了，你太肤浅了。“
　　苏起肆毫不羞涩的坐直了身体向周星星挑了挑眉，“我们家陈辞可是诚实的好孩子。“
　　冬天天色暗的早，还不到六点路灯已经长长的亮到很远的地方。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随着距离不断的变幻在苏起肆的眼里，有时候看久了就会发呆或者想到很多已经很久远的回忆。这些，都不是苏起肆喜欢的。
　　回到苏院的时候已经九点，苏起肆没有想到苏老爷就坐在沙发等她，而且貌似等的有点久了。放下书包的起肆走过去喊了声爷爷，苏老爷过了一会儿才应了声。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小木盒子说，“苏家的东西，现在可以给你了。“
　　苏老爷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颗珠子，上面有一些星星点点的亮光，很是微弱，不注意都不会发现。
　　“苏家祖训，待到这颗珠子完全发光的时刻，苏家的诅咒也就结束了。”
　　苏家的诅咒，苏家的不管有多少后人，却都死于各种意外，很少有能活到五十岁的人。不管是巧合还是命运，都逃不过这个预言。
　　有了先辈教训，所以，后来的苏家每一任鬼语者，都不会怠慢。
　　只有收集他人的魂魄才得以保全苏家人脉的延续。
　　起肆装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发着抖，强压着害怕起肆才能开口，“还要多久？”
　　苏老爷看了她一眼，“没有人知道。你只需要完成你的职责。”
　　“我父亲也是因为这个诅咒吗？”起肆不甘心的继续问着，“父亲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痛？”
　　那些声音和影像，一直都在。
　　苏起肆想过她的未来也就是这些东西了，但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可以有奇迹，不要让这个怪圈继续下去，关于苏家的怪圈。每一代人中必定有一个人有这种能力，现在却告诉她这是诅咒。
　　手机忽然响起来苏起肆有些慌乱但好在马上便平静了下来，关于这些自省的能力，起肆觉着不是她自己，也许是那些魂魄，他们的记忆存在在起肆的脑海里才会让起肆感觉自己活了好久，走了好多的一生，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平静。
　　“陈辞，你到家了？”起肆慢慢走到外面来到她房间窗户外的那颗树下，“好啊，那明天见。”
　　“那你给周星星说一下吧。”
　　他们又说了些话，在这期间十七一直飘在窗台那里望着外间那一颗树下的苏起肆，恍惚间十七的眼前慢慢褪去现在的摸样。重新出现的是雕花古木的厚重宫门，还有他自己，他站在宫门的这边，而起肆站在另一边，起肆的身体在发抖她似乎很冷的样子，可是她的眼神是那么平静，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曾看。
　　“十七！”突然的一声大叫伴随着一个枕头飞过来，十七侧身躲过就看到起肆站在门边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
　　而刚刚的那些转瞬便不见了，十七再去回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又怎么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在苏家恶作剧，你以为没有人发现吗？”起肆说着走过去，就在她刚刚上楼的时候就看到七七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抓住起肆的胳膊小声说着有奇怪的东西，起肆只能再一次哄骗七七，把她送回房间。
　　“那个小朋友啊。每次都吓得要死，真是无聊。”十七说着看着起肆特别无辜的样子，“你生气了？”
　　“你看不见吗？”
　　“别生气啦，看着我这么可爱又美丽的男子你还要生气吗？”
　　起肆无语望天，摇摇头，“我洗澡去，不和你争辩。”
　　阳光刺到眼睛苏起肆才渐渐转醒，原来昨天没有关上窗帘，不然都要睡到中午了。
　　白天它们也在，就在她身旁不远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前是害怕又不习惯，慢慢都接受了。
　　寒假时光大多人家都在忙着新年，苏家倒是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阿姨们忙了一点。在花园里散步的苏起肆，身边跟着十七。还有，还有苏七七，因为过年所以她很开心，昨天就去买了一大推东西，还给起肆买了一堆东西，其中有一个铂金的鹿角发箍，七七自己留了一个银色的，一定要让起肆戴上。
　　现在又拉着起肆来到庭院拍照，找了一圈打算在梅花下，苏家这院子算是很老了，好在内在的装修还是很新的。起肆倒是没有太大感觉，不过七七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这个四方的庭院，基本上小时候她和起魄便在这边度过了童年。
　　起肆四周看了一圈，视线停在这片梅花林上，有点奇怪，这是以前都没有的感觉。跟在她身边的十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香啊。”起肆看着花枝翻了一个白眼。十七一点都不在意的笑起来，靠过去轻轻吹走了起肆肩膀上的落花。
　　从庭院里出来后，七七就忙着去修照片了。起肆一个人坐在客厅吃着桂圆看电视机，十七坐在她旁边津津有味的跟着起肆吃桂圆。起肆到现在都不明白十七到底是什么，他似乎有实体，但却是碰不到，可是他会饿肚子他会吃东西，还有犯困。这也太不像一个鬼了，简直是丢脸鬼脸。
　　“你少吃一点！”
　　“不要。”
　　“他们都以为是我吃的。”
　　“那又怎么了？”十七丢了一个在嘴里，笑的无害。
　　被堵住的起肆面无表情的吃了好几个桂圆，闷闷的咬破桂圆籽面无表情的侧身看着十七，十七立马笑起来温柔的问，“怎么了？”起肆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张嘴把籽全部喷了出去，随即便听到十七的连环尖叫。
　　“苏起肆！！你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尖叫的跳成一团的十七指着苏起肆，“真恶心！！呸呸呸。。。”
　　嗯，起肆现在心情很好，气也顺了很多。即使桂圆籽根本吐不到十七身上不过恶心他一下也很好啊。起肆点点头看着自己的战果，继续吃桂圆。
　　楼上传来七七的声音，喊着起肆的名字，让她上去看看照片。起肆应了一声，并没有注意到窗外那一双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