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驼骁

8、幽幽暗香 夜晚蔷薇的

　　时事易变，政府大院已经改修过，推平了些旧屋，铺了两大块草坪，正中的路直通前边办公的地方。虽说已是夏末秋初，大片草还是高茂着迟迟不肯低下头来，太阳也很应景地保留着夏天炙热的火力。
　　见鬼了，天怎么还这么热。秦风美看着外边的大太阳蹙起眉来，来会踱步，心烦气燥，歇不下来。
　　这是林凡出院回家的第六天。秦风美已经收到太多的悲悯和同情，有惺惺作态的，有暗含嘲讽的，再加上秦风美天生多疑，总觉得别人的目光中有太多说辞。这些无意无形中将高傲自负的秦风美牢牢地钉在了卑微的柱子上，这是她所无法容忍的，日益煎熬着她。这才第六天就已经这样了，这日子叫我怎么过下去。秦风美心下终究意难平，酝酿着改变的法子。床上午休的林凡睡得酣畅自在，想必他也只有在睡梦中才能远离议论，秦风美于心不忍，可是终于还是下了决定。
　　今天秦风美提早下了班，说是家里有点事。她先是去镇上批发棒冰的地方要了点冰回家，然后接了放学的林凡，将他送到他的一个要好的发小家过夜。
　　回到家以后打了两壶水，仔细地洗了个澡，换上新的质地柔软的睡衣。望着化妆镜里的自己，似乎有那么些红光动人。家里发生大大小小的事后，她都没有什么精力放在打扮自己上，不过她自认平时也不善于此，看见此刻镜子里的自己，难免堂皇可笑。细致地涂抹着的化妆油，不经意地掩盖了岁月和真心，真是一个美妙的东西，秦风美都有些入戏了。
　　床底和角落里都放了些冰块，就着屋后窗上成簇的蔷薇花透窗而来的气味，整个屋子沁香怡人，秦风美十分满意。今晚林海强有应酬，秦风美只祈求他喝醉一点。不然两个知皮知骨的人不免陌生。
　　这是秦风美难得的如此认真地等待他的一天。看着表，已经十点了，怎么还不回来，秦风美拖着快僵硬的身体起来走走。
　　看看窗外，黑夜中窗口那簇蔷薇不改花容花姿，香气馥郁，年年随花期守时而至。心中不经禁想到了那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应着此情此景，心中感伤。自己对爱情的憧憬，对生活的向往都在意想不到的现实中变成残花落地，难道还能仅凭着意念风里摇曳么。时至今日，她没有什么后悔，她信命，唯一觉得对不起的是儿子林凡。在至亲情感和外众颜面中，前者只要自己至真付出就可以了，而后者在众人的言语猜测中悄然改变着什么。凡凡，妈妈也没办法，不然……实在太苦了。秦风美仰起头，不想泪弄花了脸。
　　开门！开门呐！
　　秦风美收复好情绪，整理了一下衣服，拢了拢头发，前去开门。
　　你是谁啊？林海强一把扑倒在秦风美怀里。
　　很好，喝的很醉。秦风美心中庆幸。轻轻附上耳畔，尽力温柔地回答道：我是风美。
　　不可能！风美怎么可能这样！你快说你是谁！
　　林海强嚷嚷着，秦风美吃力地将他扶到了床上。看着床上酒气熏天，颜貌改变的人，自已一度那么厌恶逃避的人，今天却要温软细语起来，生活着实多变。秦风美闭上眼，想像着那个身朗形薄的翩翩少年，慢慢俯下身，在他耳边柔声诵读他那本本子里的情诗。
　　林海强沉浸在秦风美为她准备的温柔乡里，他好像看见了她，那个柔情安好的女子，颂读着甜蜜静润的情诗。秦风美像是一个成功的导演，指导着人内心最柔软丰盛的剧情，独留自己一个人在现实，清醒地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秦风美没有房事的欢愉，只有得到被拯救的希望和慰藉。
　　夜卷起黑色的大布，带着人们的秘密逃走了。林海强在一阵头痛中渐渐苏醒。
　　我怎么在这儿？林海强看着衣衫褴褛的自己和秦风美，十分错愕。
　　秦风美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镇定自若地回答道：你不在这儿，还想在哪儿？
　　白日的生活恢复了旧色，谁还记得昨夜那个过去。
　　林海强面露愠色，起身离开秦风美身边。
　　呵，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你想找谁找谁。
　　我找谁啊，你这个疯女人！林海强小声咒骂着。
　　秦风美并不理会林海强，翻身用手轻轻附上自己的肚子。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