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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完美的小孩 当我必须像 ...

  •   林凡坐在陌生的教室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同学,俨然一个全新的开始。
      站在窗外的林海强夫妇希望儿子能从头开始。而此刻林凡正在书桌底下极力想要藏起自己的左手,并且也没有留意老师的讲课,而是在想怎样跟同学解释自己的不同。这个孩子已不舍地丢下了原本属于他的狂傲,只是希望和别人一样而已。
      林凡被送到了城里上学,而林海强夫妇都在名堂镇上班,无法照顾到他,于是将他送到了爷爷林韦平家。林凡二叔林海天家的女儿林蔓、四叔林史德家的儿子林豪和林凡的亲妹妹林然则是自小就被送到这里的。
      我回来了。林凡已经上初中了,比其他弟弟妹妹都回来的晚。
      已进入青春期的林凡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样的事后,变的少言寡语,不对外界的改变反抗,也不让人轻易走近。
      一盘蛋炒饭摆在了林凡面前。又是蛋炒饭,接连吃了好多天的蛋炒饭,林凡心中有些不快。这点小抱怨当然敌不过年少的饥饿感,开始快速地扒起饭来。发硬的米饭艰难地裹上油水,格格不入地到了林凡的肚子。每次吃这样的饭,林凡总能感到自己的胃有点痛。他难于向自己不熟悉的爷爷奶奶表达这一切,只是逆来顺受地吃着。
      躺在床上的林凡尽量靠着床里边的墙,他想离旁边那个打着呼体积庞大的爷爷远一点。将近有六个人挤在不足八十坪的房子里,林凡不得不跟爷爷挤一张床。黑夜想掩盖所有人的眼睛,可是林凡的胃还不放过他,反复的绞痛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弟弟妹妹们总是能跟爷爷奶奶软声撒娇得到自己想吃的,自己却只能默默承受端到面前的碗。尽管林凡知道那些只是孩子心性的流露,可是越来越多的忍耐、疼痛让林凡模糊了这一看法,我为什么要悲天悯人地理解他们,为什么不能解读为是弟弟妹妹的骄纵和爷爷奶奶的偏爱,谁又能理解他夜晚的痛楚而谁又理所应当承受这颠簸的命运。黑夜捏着蛊搜寻着夜晚的不眠人,让他们的思维在见到太阳之前朝着黑暗生长。
      想到大孙子林凡发生了那样的事,身为奶奶的洪华也难免心中梗阻,一向精明好面的她也只有在此刻才会有些泄气。林凡固然有可怜之处,可是他的性格实在是不招人喜欢,每天像是不开心似的拉着脸,性格硬的像一块石头。跟其他几个自己带大的天真活泼的孙子比起来,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经历过苦难年代的洪华一直勤俭持家,每天林凡回来的晚,她就每天多烧点饭,等林凡回来现炒个饭给他吃。她看林凡吃的很快,又不说什么,以为他喜欢吃这个,就天天做给他吃。每天也没什么跟林凡讲得,就算问他,他也只是蹦出一两个字回答你,渐渐的或者说本来老人们的心中的的秤就有了孰轻孰重。
      生命在时间里平行前进,而意识和偏见却让生命有了交错和纠缠。林凡看得出来妹妹林然很喜欢自己,每天哥哥哥哥的边叫边围着他转。黑暗中中蛊的人无法救赎自己的行为。为什么她要健康快乐地成长,报复的欲望战胜了人伦应有的爱。有人在时他便成了个关爱妹妹的哥哥,嬉笑打闹,人后却是立刻变脸,或者是亲近其他弟弟妹妹,疏远林然,或是说些孩子都无法理解的嫌恶的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林凡会捏住林然的脸,以一种质问的语气问道:凭什么他们都喜欢你?看到妹妹的懵懂却害怕的眼神,林凡总有种莫名的快感,像是在对那些对他不公的人宣告:你们喜欢的就这样轻易地拿捏在我手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受伤害,谁能勇敢地做那些自恃强者的眼中的弱者,谁能获得永久的爱与救赎。当爱与恨都变成一种胁迫,谁能拯救因此种下的因果。青春期里的林凡沉默地告破着自己的胜利,将所有愤怒和嫉妒以一种直接的方式对妹妹处以惩罚,利用的却是妹妹对自己的喜欢和依赖。林凡可以满不在乎甚至忽略,而这却成了他这辈子仅有的得到的纯真的爱。造物主对那些对爱藐视和玩弄的人都处以了一种你望尘莫及的距离,让你一辈子都无法跨越自己的错误。让你明白任何不贞的行为都是对未来毁灭性的预言和痛苦的源泉。
      也许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上了高中的林凡极力要求搬出去。一年前林海强跟着机关大院里的风潮,也在城里买了套房子,此时的林海强已经升到了副镇长的位置,人脉广通,趁着此时之便,连装修也一口气做下来了。所以他们对林凡住出去也没有什么异意了,只是他们也只能周末上来照顾照顾林凡,平时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啊,思来想去,秦风美把她独居在家的父亲秦川北请到了城里,帮着照顾林凡。
      林凡不同意秦风美这样做,可是为了能住出去,也没有办法。秦川北长年在外做工,最近退休了才回的老家,所以林凡对自己的这个外公也了解甚微。秦风美的母亲招娣儿前几年因得了肝病死了,只剩下秦川北一个人和一间砖房。

      林凡和爷爷奶奶住了三年,对那些根执固深的老人深恶痛绝。这些情绪放肆在林凡青春裹挟的身体里,等待释放。外公不如爷爷那样巧舌善言,甚至是木讷迟钝的。他对这个家里的一切难以适应,于是出现了把插电的水壶放煤气上烧、把剔过牙的牙签再放回去、天天烧出来的饭都是水乎乎的场景。秦风美还能容忍,可林凡却不能接受这一切愚蠢而脏乱的做法,有的时候他会边看电视边扯出一句神经病,他知道外公耳背,有的时候还会特地大声地再叫一遍。而外公一般是讷讷的没有反应,他不愿与乖戾的外孙计较什么,这与他经历的过的人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前奏还没入境他就已经痴痴欲眠了。林凡自己的做法激怒不了对手,这是对自负气盛的少年最不屑的宣战,更激怒了林凡。摔东西、踢墙、咒骂,一墙之隔,秦川北掸掸鞋上的灰,铺好被子,倦意涌上,行动僵迟着躺下,他要对付的是一俱日渐松跨的身体。两个房间每天上演着毫无相关的对峙,假想敌只有自己才知道。
      每个周末秦风美都会上来,她自认没什么耐心陪孩子。可能是职业的原因,不肯将时间浪费在拖沓的事上,那些时间里所包含的情感就成了存大舍小的牺牲品。在林凡的眼里,妈妈是个想要主宰万物,竞赶在时间前面的人,她只会问些省时省力的问题,比如说: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
      有的时候林凡在想,如果自己像其他孩子那样从小就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是不是现在就能健康完整的生活。当心中始终无法跨过某个臆想的时候,只能挥下现实中爱或恨的大刀,狠狠斩断这一切。越想越恨,越恨越想,常常梦中泪流不止,牙咬着紧紧不放。自长大明白那些以后林凡极少跟秦风美说话,妈妈也从未叫过,他不想所有人都遗忘和被原谅。
      吃饭了。秦风美平常说话语气就十分的生硬大声。
      林凡在房间里,两条腿翘的老高,头撇着,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不理会叫喊声。秦风美不是服输的人,站到房间门口叫到:快吃!吃完看书!见林凡没反应,冲上去把电视关了。林凡摆正了头,若无其事的吐出了一句脏话。
      你说什么!秦风美的嗓音拔的更高了。林凡仍旧低沉地回重复了一下。
      十岁的林然在客厅里安静地扒着饭,听着妈妈哥哥用市井流氓口中的脏话对骂着,她不是很懂,但是很害怕。泪水默默地流着,她都看不见面前的饭了,但是绝对不出声。虽然眼泪在不断往外流,可是心里某个地方却越来越堵。
      秦风美被气出了眼泪,扔下林凡,冲出来一边吃饭一边接着骂。林凡接着打开电视来看,对骂也在继续,原来心中的仇恨能以好多自己都想不到的恶语和恶行展现。外面看不见的是他强硬语气下的两行泪,在坚强中绝望地嘲笑着自己。每个人都在流泪,每个人都心猿意马,讨厌、恨、血脉或许还有爱将他们捆绑起来,谁也无法离开谁,谁也无法走近谁。
      市里街上的梧桐又开始飘絮了,远远看上去很美,可是接近它就会被它砸的很疼。林凡骑着单车快速前进着,脸上又疼又痒,可是青春年少贪图的不就是一种存在感么,这可比和秦风美在一起难受到想骂脏话好多了。阳光撒在这个稚初少年的脸上,林凡知道,当这条街上的两边的梧桐交错着拉起双臂遮住阳光的时候,就是他迎接高考的日子了。在少年无惧无畏,无知无道的日子里,这个大人们口中的大事在前方岿然存在。
      我能好好考么?林凡嗤然一笑,谁知道么呢!

      转眼就到了这个时刻,秦风美请假在家,买上好菜好肉,所有的用心陪伴都有种如偿用在刀锋上的感觉。见别人都送孩子去,自家自然也不能输阵仗,吩咐林海强务必把林凡送到考场,这还不够,不放心的秦风美还拉着林然在后边偷偷地坐三轮跟着他们。林凡对这突如其来的无微不至的陪伴感到无语,有一种他们究竟是看中的是什么的疑惑,之前的十九年变成多么可笑的存在,孩子就只是在获取前途的时候最值得陪伴吗?还是大人们的脸面来的比较值得上心?
      林凡特别想骑出这纷扰包绕的人群,骑回那片丰饶广阔的田地,牵起亲人丰厚绵柔的大手,打发一些无挂于心的时间。
      现实的轨道从不会因为情感的疯狂而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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