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驼骁

11、活着 总有人努力

　　生活中太多琐事，秦风美无法操控。所有的失落变成了工作中精确的追求，也是一种自我成全。
　　啪。秦风美已经挂了好几次电话了，今天是她考职称笔试分数出来的日子。刚下班回家的她无心做别的事，抓着个电话不停地查分数。
　　你不能歇一会再打么，这样老打有意思么。林然在旁边房间写作业，听见妈妈重手重脚地做事情后跑过来跟她说。这种声音让她心里很烦躁。
　　秦风美还在不停地打着。可能她没听到，可能紧张到停不下来。
　　林然只好回去坐着，忍耐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后林然听见电话里啪踏掉到地上的声音。
　　她走到秦风美房间门口偷偷看着。秦风美沿着床的对角反身躺着，应该是扔了电话机以后倒上去的。林然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么不规矩地躺着，她的脸埋着，不知道在干嘛。林然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哭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啕大哭。哭的同时，她的两个手撕扭着被单，两个腿生气地胡踹。应该是分数没过，她心里过不去吧。林然没有过去安慰她，倒不是因为她不想，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看呆了，等她回过神来，秦风美又稍稍平静了一点。

　　秦风美的大脑一片混乱，如果说刚才只是本能地发泄，稍稍恢复了点意识的她在这个狭小的时间里反复想着该怎么办，越想越害怕。害怕什么？害怕要去跟别人说，害怕比不上别人……很难准确说出准确的原因，只是感到以前的许许多多的害怕都解了封印被牵引了出来。她快要被控制了，喘不过气来。

　　林然回到了自己房间，她还沉浸在刚才颇有冲击感的画面中。
　　嗯嗯，没有喽，没有喽，嗯嗯，没有喽没有喽……是秦风美的声音，是一种熟悉的语调。
　　林然又走了出来，看见房间里的秦风美已经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面。是瘫坐在上面，两只手垂着，两个腿就张着那样放着。最让林然惊讶的是，平时那个昂扬着的头像松了螺丝似的倒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是多么脆弱的一个姿势啊！林然都开始怀疑相比现在，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那个处处逞强连吵架都是昂首挺胸的秦风美了。
　　秦风美的意志已经全部被吞噬了，像个傀儡一样被操控着。只有这样洗脱自己，痛苦才能离自己远一点。秦风美也没有坚强到敢面对一切，至少现在她逃走了。
　　没有喽，没有喽，没有喽……秦风美的嘴里绝望地哀叹道。林然真的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秦风美了，她在想林凡手没的那年她是怎么挨过来的，突然觉得她的乖戾果敢也许存在着合理的解释。
　　林然想过去骂她两句，让她恢复点斗志。一会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了，秦风美都已经那样了，这样做不是雪上加霜么。

　　门锁响了，下班的林海强回来了。林海强听出了异样，换了鞋就往房间赶去，并没有理睬一边的林然。
　　你怎么啦，啊？林海强皱起眉头，这样的场面也刺激着他焦躁的神经，但是总不能两个人都游离，他努力把一声声难以抑制的咳嗽咽了下去。
　　秦风美还是失神地念着。
　　来，先坐好！林海强把她抱着坐正了一点。
　　摸摸她的手是凉湿的，林海强开始两个手交替撮起来。边撮嘴里还说些宽心的话:有什么啊，你看咱们日子不过的挺好的吗……
　　谁知秦风美像突然恢复了力量一样，思维变得激烈起来。迅速地抽出手，两个手并做拳头，狠狠地砸向林海强的胸口:都怪你！都怪你！让你说！让你说！
　　林海强本能的交叠双臂护在胸口，却又不敢离她太远。他选择承受这一切，想着等她发泄出来就好了。
　　没多一会，秦风美的意识又像被抽走了，继续瘫坐在椅子上。
　　林海强又凑近了点帮她揉揉腿。

　　林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惊讶可能是最突出的一种。
　　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他都对你那样了。林然记得她对秦风美说过这样的话。她以为她是代表着人性的纯粹，生来的公正。秦风美一阵沉默后回答:你还不懂，等你自己以后就明白了。那时林然嗤之以鼻，以为大人又把时间经验这种东西拿出来说事，仔细想想，她和林海强、林史书等
　　那些对社会和别人自成准则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两个人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在历经风风雨雨后磨合的很隐蔽，恰巧能围避成两个人能容身的地方，默契地为对方疗伤，然后共同去支撑不被外界打败，这是不是就是秦风美难以言说的原因。那这算爱情吗？林然不知道。她想爱情应该是自由的，是凡夫俗子误以为了的人间烟火。人性中的纠缠，爱欲和依靠才是大多数情感的原形，凡人就像根和地，枝和叶，只有互相依靠才能根深蒂固，才能枝繁叶茂。而爱情，是偶尔求得的一道阳光，是不经意间的一阵微风，当风雨再次来袭的时候，你并不能指望到她。当风雨过去，也许她又顽皮地藏在晶莹的水珠里，滚动在和煦的晚风中。
　　她怎么能断定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呢，林然第一次知道到自己的年少无知，知道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在他们眼里是多么愚蠢。

　　那一夜过后，秦风美又恢复如旧。工作上全心投入，人情上钝木三分。回到家，快速处理完家务就拿起书来看，有的时候是和林然坐在一起看，也有一些语数外的题目，这让林然觉得有点奇怪，那是秦风美在准备下一年的考试。
　　第二年，秦风美过了，那种洗脱别人留在自己身上的同情目光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嘴上说着没什么，但是不自觉的笑容和兴奋的状态全家人都能感受到。
　　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笔试过了升职称的资格是有了，送上去的论文却被退了回来。秦风美又陷入了忧心忡忡的状态，回到了家也是有事没事挑林海强的刺。
　　没有比较倒还好，可是今年还有个跟秦风美一起升职称的后辈医生徐苏妹，她送上去的论文通过了，而自己的却被退下来了，这是她想不通和气不过的道理。其实说乡镇医院搞科研本生就不现实，所以就不用多说这些文章的大同小异了。门外人没有什么了解，以为在资历，人际或者能力上有着高低，秦风美也受不了这样的区分。
　　秦风美知道这个徐苏妹的丈夫在A市的一个卫生部门工作，就想着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门道。
　　林海强在家里被嫌弃的不行，做什么事都碍眼。他知道不解决秦风美心里的这块心病，她是不会放过他的，只是她面子薄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你别在这跟我闹了，我打个电话问问潘科行不行啊？
　　秦风美一秒钟切换到了关切的模样:就是的啊，你看人家不也是搞了点活动！说完她主动给林海强找说电话坐的板凳。

　　林海强在官场上混了这么长时间，有些说话的余地，分寸，明理，暗义还是比较能领会的。潘科没有把这件事说绝，秦风美听了这个答案，心里登时来了希望:你说我们要不要亲自过去一趟，拎点东西不也是应该的么！
　　话音刚落，她就在翻箱倒柜地找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林海强了解秦风美一向这么果断行事，他没说什么，而是独自思考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在秦风美准备好的东西里换了几样。
　　俩人那天晚上很晚才回来，明显是问到了其中的门道。秦风美兴奋地跟林海强说了大半夜的话，把下一步的计划也想好了。
　　隔天下午，秦风美请了半天假，准备了点家常薄礼，直接找到了分管这次论文的总评审的家里。一开始她被拒绝了，可是她还是不死心，第一天等到很久，第二天第三天又接着去。最终她获得了这次机会，就像她之后经常说的:我要不是那次坚持一下，哪有现在啊！
　　林然想不出秦风美是如何让那个人接受的，她只知道如果是自己为难别人去做一件事，她肯定难受死了。所以秦风美经常说她:很多事你不再多去争取一下，你怎么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