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世离别苦》玉琉言

3、忆往昔，泪两行 我不想像傅

　　万马堂两年前出生的一批小马驹已经可以出售，马芳玲独自前去查看。

　　刚走到马棚，突然一匹黑色骏马飞奔而来，她迅速后退，险险躲过马蹄的践踏，只听吁的一声，站定在了她的身前。回神一看，只见这马浑身漆黑，犹如一匹锦缎，鬃毛在风中飞舞，似是女子的长发，一双清澈的马眼上睫毛长垂，犹如一把扇子。

　　她不由伸出手抚摸它的鼻梁，如此骏马，实属难得。

　　“主人。”马奴从马身后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气喘吁吁。

　　“它叫什么？”她问。

　　“启禀主人，它叫墨色。”马奴道。

　　“是山子的种吗？”她记得她马场里的每一匹成马。

　　“是。”

　　“牵到我马棚里去。”她拍了拍马背。

　　“可是。。。”马奴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她皱眉。

　　“可是这马去年就已经有人定了，买家说好这个月底就会来取。”马奴怯懦地答道，生怕她一不开心给他一鞭子。

　　“让他重新挑一匹，价格可少三成，算是对他的补偿。”说着，招来另一个马奴帮她牵走。

　　“哎呀大小姐。”马棚处一个略胖的中年男子朝她跑来，一边跑一边擦汗。

　　“李叔。”她喊道。李大平是以前万马堂的老马师，后来年纪大了，就让他做了售马的掌柜，专门帮人挑马。幼年时马芳玲常去马棚玩，她的马术便是跟李大平学的。

　　“大小姐，这马我收了人家的定金了呀，这是我们万马堂重开以来的第一批小马，怎可言而无信？”李大平道。

　　“可我，真的喜欢这匹马。”她的眼神带着祈求，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大平。

　　“大小姐，以后，以后还会有更骏的马，你又何必执着于这一匹，咱家是做马场的，别的说不上，马儿多的是啊。”李大平像哄孩子似的哄着。自从万马堂被毁以后，大小姐就跟突然长大了一般，往日里的飞扬跋扈也不见了，但是面对他的时候，却偶尔还是会显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她闭上眼，朝着准备牵走墨色的马奴挥了挥手。

　　对啊，不是她的，她何必强求。

　　回到房间，公孙断匆匆赶来，“大小姐，傅红雪昨日住进了无名居。”

　　她倒茶的手略一停顿，而后倒满一杯放到唇边，“哦。”

　　“要不要我去赶他走？”公孙断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用，由他吧，傅红雪与万马堂已无纠葛，他要如何是他的事。”她倒了杯茶递给公孙断。

　　公孙断接过茶道，“小姐，就这样放过他吗？”他眉头紧皱，握着刀的右手不由紧了紧。

　　“公孙大哥，你觉得我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微微一笑，眉眼温柔。

　　公孙断一时看呆，不由抓了抓后脑勺，“挺好的。”

　　她缓缓坐下，摆弄着桌上的茶壶，“仇恨将傅红雪变成了怪物，毁了我爹，也毁了万马堂，我不想变成那样。仇恨只会让人失去一切，看不到未来。那日傅红雪的刀已架到了我的颈间，却没有下手，独留我一个人，坐在熊熊燃烧的万马堂中，我看不到希望，想要了却残生。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仇恨什么都解决不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在回忆里游荡许久，终于抬起头，双眼含泪，“我不想像傅红雪那样活着，活得像个行尸走肉，除了复仇，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一行热泪从她白皙的脸庞滑落，让人看了心碎。

　　“大小姐。”公孙断单膝跪下，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他此刻万分后悔为什么要跟她提傅红雪。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公孙大哥，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有你，有万马堂。虽然不如以前那么富有，但是我还是马芳玲，一切都可以重来。”

　　“大小姐。”他抬起头，满脸的感动，不知该说什么好。

　　“公孙大哥，我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该怎么办。”她起身扶起公孙断。

　　“大小姐，公孙断愿一世护大小姐周全，万死不辞。”他起身抱拳道。

　　“公孙大哥，你在我身边有多久了？”她问。

　　公孙断摸了摸后脑勺，“自小姐10岁开始，公孙断就一直是小姐的护卫，到如今也有9个年头了。”

　　“我爹没有与你提过亲事吗？”马芳玲小心翼翼地问着。

　　公孙断惊讶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低头抱拳道，“小姐，公孙断此生惟愿守在小姐身边，替小姐遮风挡雨。公孙断孤家寡人，不曾想过婚配，累及他人。”

　　马芳玲略一皱眉，转而柔声道，“我累了，想先休息。公孙大哥，你先出去吧。”

　　待公孙断离去，马芳玲关上门，看着房中清冷，自言自语道，“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不离不弃，可笑，真是可笑啊。”说着，一滴清泪自她右脸滑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