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世离别苦》玉琉言

1、胭脂马，红衣人

　　万里晴空，广袤的草地之上，浅滩旁是喝水的牛羊，湛蓝的湖水似一面镜子，将蓝白相间的天空印染。

　　碧绿的草原之上，两个人在急速狂奔着，一匹胭脂马，一个红衣人。她裙角翻飞，头上戴着遮有纱巾的斗笠，脸的轮廓在纱巾下若隐若现，整个人似是天边飘来的云霞，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马蹄踏过浅滩，溅起点点水花，惊散了几只牛羊。马上的人衣裙飘荡，一路前行，丝毫不曾在意裙角被沾染的水渍。

　　她身后，是一个骑着枣红大马的男子紧紧跟随，他身形健壮，眉目乍一看十分凶恶，再仔细一看，却又觉得十分俊郎。他始终与女子保持两人的距离，一把大刀挂在马上，刀鞘上刻着精美的龙纹。

　　他们的上方，一只鹰隼在天空翱翔着，它有着黑色的羽冠，胸前成棕栗色，上有黑色纵纹，翅羽为浅棕色，背上皆是黑色的羽毛，似是穿着斗篷一般。紧随在二人上方，看似随意地飞着。

　　日落西山，二人来到一家客栈，带刀男子随红衣女子在大堂靠窗处坐下，朝掌柜喊道，“掌柜的，来二斤牛肉，一壶好酒，两个小菜，一碗米饭。”

　　女子左手探进纱巾之内，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哨，右手缓缓抬起，只见小臂上束着一块厚实的牛皮护腕。哨音一完，只见一道黑影穿过窗户，停在了那女子奇怪的护腕上，竟然是只头黑胸金，眼神犀利的鹰隼。只听女子缓缓道，“再来碟去了壳的花生。”声音疲惫，却不似江南女子般柔糯，而是清朗之色。

　　坐在角落的一男一女正吃着饭，紫衣的女子盯着窗边思索了片刻而后放下碗筷朝窗口走去。她走到都弄着鹰隼的女子身旁，迟疑着喊了一声，“芳玲？”

　　带刀男子转头，惊讶地道，“莫小姐。”被唤莫小姐的紫衣女子笑道，“公孙大哥。”

　　女子揭开纱巾，一张白皙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淡淡一笑，如百花绽放，娇艳无比，“莫姑娘。”她道。

　　紫衣女子一愣，遥想往日，马芳玲见到她都会开心地跑来拉着她的手，大声地喊她“妤娘”。犹记得那时她脸上的笑，仿若天上的太阳般耀眼，似是这世上所有烦恼都与她无关。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有些局促，“许久不见，你可好？”她站着问道，和她一道的男子已朝她走来。

　　马芳玲右手一抬，那鹰隼拍了拍翅膀朝窗外飞了去。“挺好的。”她转头说着，并不请莫妤娘坐下。莫妤娘尴尬地笑了笑，突然听自己丈夫道，“马大小姐？”转头看，只见他一脸的痴迷，顿时心下生气，连掐了他两下大腿，男子哎哟了一声，她微笑着对马芳玲道，“你慢吃，我们先走了。”

　　马芳玲朝她含笑点头，见她远走，笑容散去，面无表情地吃起饭来。

　　“大小姐以前不是一向和莫小姐关系甚好吗？怎么今日这般生疏？”公孙断道。

　　马芳玲慢悠悠咽下一口饭道，“今时不同往日，人总是要变的。”落魄时她曾去莫家求助，结果却被人赶了出来，这口气终是难以咽下的，虽说莫妤娘对她一向不错，但是毕竟是莫家的人，难免不会迁怒于她。

　　晚上，二人安置妥当后，马芳玲就在自己的房间早早睡下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更刚敲了三下，马芳玲房里的窗被人由外打开，一道黑影从窗外爬了进来。月色之中，他悄悄摸索到床边，一掀纱帐，却是傻了，里面根本没有人。

　　“你在找我吗？”马芳玲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略带慵懒之意，似是还没睡醒。

　　来人惊讶转身，只见隔间的珠帘后，一身亵衣的马芳玲左手撑头坐在圆凳之上，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双眼迷离，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黑衣人微微一愣，却很快转为清醒，步步逼近地威胁道，“交出马空群的藏宝图，我便饶你不死。”
　　马芳玲打了个呵欠，撑头的手垂了下来，半个身子趴在桌上，一副还想继续睡的样子。“我总是要遇到几个和我这样说的人，但是我都懒得回答。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的双眸撇向黑衣人，眼中满是鄙视。

　　黑衣人疑惑，却不退缩。“我管你那么多，你交不交出来？”说话间，已到了马芳玲身边，刚要抽刀架在她脖子上，却突然眼前寒光一闪，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便已失去了知觉，再也没有了气息。

　　马芳玲站在月色之中，窗口吹来的风撩动着她及腰的长发，她手中的短刀的刀锋上一滴血滑落下来，刀身却干干净净。她走到床边，衣架上，她的鹰隼在黑暗中挺立着，双眸在月色下闪着光亮。她温柔一笑，摸了摸它的头道，“乖，辛苦你了，明日给你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