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之鸽翅的沉默》逍遥散人

2、第二章

　　鸽翅醒来时发现微弱的晨光已经穿过无叶的黑莓丛。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呼出的气息似乎在空气中凝结了。空地上，苍穹之下的族猫们正从睡觉的地方起来，处理那些陨落的武士。栗尾的身体在晚上已经被搬了出来，挨着鼠毛，玳瑁色的皮毛紧挨着鼠毛柔软的棕红色皮毛。蕨毛蜷缩在他死去的伴侣身旁，眼睛紧闭，鸽翅怀疑他已经睡了一段时间了。
　　一直黑色虎斑猫的身影穿过空地，轻轻地唤醒每一只猫。是波弟，他的鼻子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花白，皮毛褶皱，应该是一夜未寝。“守夜结束了，”他轻轻地对族猫喵道。“这些猫应该埋葬于大地。”当鼹鼠爪想要争辩时，波弟告诉他。“我是唯一的长老了。我没办法独自埋葬他们。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只年轻的橘黄色与奶油色相间的公猫尴尬地挪动着爪子，跟随着波弟来到逝去武士的身边。其他猫也加入了他们：灰条，玫瑰尾，梅花落，黄蜂条。鸽翅也介入了他们，突然发现脚爪是如此的冰凉，像石头一般。当她经过长老巢穴的残骸时，模糊地听到吱吱声，声音大得使她想起了黛西和亮心已经将栗尾的孩子也安顿在了这里，让他们尽可能的远离空地。
　　黄蜂条走向火星的尸体，鸽翅看到她的妹妹也走向了冬青叶，她的肩膀因悲痛而塌下。鸽翅跟上去小心翼翼地含住冬青叶的颈背。她的余光中，他的父亲正走向香薇云。冰云和蛛足站在这个瘦小的身躯旁，他们的头低垂着，肩膀因疲惫而凹了下去。等到桦落接近时，尘毛走向前去，挡在香薇云面前。
　　“我们能处理好的，桦落，”他喵道。
　　桦落的尾巴抽搐了一下。“她是我的母亲。我想送她最后一程。”
　　尘毛塌下耳朵。“当你背叛你的族群时，你就已经失去了那个权力，”他咆哮着说，但是却压的很低，鸽翅几乎听不到。她继续拖动着冬青叶的后颈，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出乎意料的是，桦落没有争论。而是转身回到武士巢穴中。鸽翅张开嘴想要喊住他但是藤池对她使了个眼色。
　　“不要说，”她警告道。“先把这件事处理完。”她弯下身子拖住冬青叶的后颈的皮毛。罂粟霜和云尾拖住他腰部松弛的皮毛。他们的眼睛因悲伤而愈见灰暗。鸽翅注意到刺掌，鼠须，还有梅花落也跟着他的父亲回到巢穴。难道他们的事情都做完了吗？鸽翅的皮毛下传来一阵警觉的刺痛。难道是因为他们曾经在黑森林训练过的缘故，其他猫才可以避开他们的吗？她感觉心烦意乱，其他的猫将冬青叶带离空地，冬青叶并不是很重，但是她的冰冷与僵硬让他们无法很好地挪动她，冬青叶的身躯吊在四只猫之间摇摇晃晃。尘毛和蛛足拖住香薇云的身体，仿佛她非常的轻。冰云跟在她母亲的身后。黄蜂条，狮焰，炭毛和波弟抬起鼠毛，这只母猫永远的沉静了，她的嘴巴微微合起，仿佛还有什么要说。火星由沙风，灰条，松鼠飞和米莉搬运。鸽翅听到这只灰色虎斑母猫小声说着，“我们生是宠物猫，但看看现在啊，我珍贵的朋友啊。”
　　起初蕨毛看上去并不想让其他猫碰栗尾，仿佛他们打搅了她。玫瑰瓣，莓鼻，和白翅轻轻地经过这只猫后的身旁，小心地抬起她仿佛她是一只新生的幼崽。蕨毛蹲伏下来让栗尾的下巴搭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悲痛像一层雾一样贴附在他皱巴巴的皮毛上，鸽翅不忍心看下去别移开了目光。
　　叶池带领着这支充满悲伤的队伍离开山谷，前往雷族边界的老树林中，老树林坐落在营地和湖岸之间，那里橡树盘曲缠绕，树枝光滑，已经在这里矗立了无数个季节。这里的地面因苔藓丛生而变得柔软厚实，挖起来可以更容易一些。猫儿们整齐的将他们珍爱着的但已经陨落的武士排成一排，叶池走上前站在每一位陨落武士的身前，让他们踏上通向星族的道路。
　　他们已经在那里了，鸽翅想，不禁回想起了闪闪发光的身躯从营地中鱼贯而出的场景。她环顾四周，寻找那些回到武士巢穴的猫。蟾步和榛尾已经加入了队伍中，然后再也没有猫出现了。“桦落不在这里！”她小声对藤池说道。“你认为我们应该去找他吗？”
　　她的妹妹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愤怒。“我们的父亲之所以没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他不受欢迎。每一只猫都认为桦落为黑森林而战。刺掌鼠须和梅花落也是。他们是叛徒。对于我们的族猫来说，我也是。”
　　“这不公平！”鸽翅喘着气反驳道。“每一只猫都应该感谢你。”
　　藤池低下她银白色的脑袋。“我们犯下的过错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宽恕的，特别是这场战争让我们失去了如此多的猫。冬青叶也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她整个身体颤动着。“也许应该是我躺在这里才对。”
　　鸽翅走到妹妹身边，将尾巴放在藤池的侧腹上。
　　“别这样说！”她嘶声说道。“冬青叶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死的像个真正的武士，别忘了。”
　　叶池结束了仪式前言，祝愿每一只猫在通往他们祖先的道路上可以安全而快捷，承诺他们还将再次相见。她缓缓地沿着尸体走过，用自己的鼻子触碰每一个已经僵硬，冰冷的脑袋。她在冬青叶面前停的时间最长，嘴唇的抽动说明她正将最后的一条讯息告诉她的女儿。鸽翅发现自己本能的将耳朵竖起去倾听，但还是忍住了。无论叶池说了什么，除了冬青叶外，其他的猫都不应该听的。无论她在哪里，鸽翅希望这只黑色母猫正在倾听。
　　松鼠飞也加入了叶池，在冬青叶身前沉静了许久。
　　这位副族长闭上眼睛，肩膀因痛苦而塌下。然后她睁开眼睛，昂首说道。“只有我们知道我们所亏欠与他们的。这起决于我们每一只猫确保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她低头看着火星，并用前掌抚摸他的脸颊。“好好睡吧，父亲，”她小声说着。
　　波弟走上前来。“不要把洞挖的太靠近，”他厉声说道。
　　“它们必须有起码一只狐狸那么长。这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补充后慢慢地挪动着脚掌。“哦，如果会渗水的话，就在附近挖一个更深的斜坡。”
　　“感谢你分享知识与我们，波弟，”松鼠飞喵道。
　　“还有其他的吗？”
　　这只老虎斑公猫塔下耳朵。“恩，鼠毛一直喜欢看着太阳沉于湖泊。她说这看上去湖像是着了火一样。”他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打算把她埋在一个可以观赏的好位置。这里也许就不错。”他对着一个面朝湖泊，青草覆盖的小土堆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在这里，但是感觉对她来说这是个很好的归宿。”
　　沙风走到他的身边，用尾尖拂过他的骨脊。“多么浪漫的主意啊，波弟。我们当然会这么做。”
　　鸽翅眨巴着眼睛驱除眼中累积的泪水。“来吧，”她对藤池喵道。“我们为冬青叶找个地方。”
　　猫儿们开始在森林中静静地移动着，选择柔软而不潮湿的地方挖坑，罂粟霜在一处新生的冬青灌木丛——波弟为鼠毛选择的斜坡的旁边停了下来。“这里怎么样？”她转过头去。
　　云尾走上前去，用脚掌戳了戳泥土。“不错，这里应该可以。”他开始刮掉上面附着的树叶，把它们推到远处的树下。
　　鸽翅和腾池也加入了他，开始铲地。在土坡的顶部，她听到黄蜂条，炭心和狮焰正在为鼠毛挖洞。
　　“挖长一些，”波弟命令道。“让他们可以伸展开来。”
　　静默悄然降临在森林中，除了一些挖洞的声音和用力时发出的呼噜声。鸽翅的皮毛感觉刺痛燥热但她还是坚持下来，尽管她的脚掌陷在潮湿的地面上，眼睛不时会被从藤池爪中溅出的泥土戳到而感到疼痛。
　　罂粟霜和云尾正在另一个洞旁，夹在冬青灌木丛之间，甚至当尖利的叶子刺到他们的皮肤上时，他们也没有抱怨什么。
　　“啊！”鸽翅头顶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叫喊声。她抬头看见狮焰举起他的前脚掌。鲜血从上面流了出来。
　　炭心跳上前去。“怎么了？”
　　狮焰抖了抖脚掌，将一些鲜红色的东西滴到苔藓上。“我在挖根茎的时候碰到的，”他喵道。“我没事。”
　　炭心将脑袋外到一边。“你确定？”她的话语意味深长，鸽翅也明白。狮焰是不像其他猫那样，他是不可能受伤的。这是让他在战斗中所向披靡的力量。如果黑森林的猫都伤不了他，为什么一个无害的树茎会伤到他？
　　狮焰回到洞旁。“我告诉过你了，没事，”他咆哮着说，他的声音在尘土中显得低沉。
　　鸽翅继续挖洞。这不并意味着一切，她告诉自己。狮焰只不过在战斗中太过劳累了。他不能像往常那样保护自己了而已。她耳边的嗡嗡声盖过了她挖洞的声音，直到她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最终五只猫被放置在了他们地下的窝，并被土壤盖上了。波弟仔细的检查了每一个洞，确保他们的气味没有飘出来。“我们不想引来某些饥饿的生物，”他解释道。
　　鸽翅感到对这只老猫更加充满好感。
　　现在没有猫会想他不是族生猫，也从来不是武士。这些猫回到山谷中，瘫倒在空地里，因为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无法去取食物了。猎物堆上有两只麻雀和一只松鼠；鸽翅猜桦落和其他猫已经去捕猎了。这算是个和解的方式吗？她想知道但是他注意到没有一只去掩埋的猫对他们表达了感谢，或者是和他们说话。当尘毛径直走过桦落也不跟他打个照面时，鸽翅畏缩了。他是你的儿子！她很想喊出来。他不是你的敌人！
　　夜幕降临，猫儿们正在找寻睡觉的临时巢穴，这时，脚步声从山谷入口处传来，黑莓星跳过被压平的黑莓丛。松鸦羽小心地跟了过来，在卷须丛中寻找道路。
　　鸽翅注视着这位雷族的新族长。他的深棕色皮毛看上去比以前更光泽了，仿佛被星光照耀，他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光。这是因为他被给予九条命了吗？鸽翅尽力倾听他身边星族猫的低语声，但是除了她的族猫疲惫地穿过营地时的声音外什么也没有。她责骂自己都有些出现幻觉了。
　　松鼠飞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在山谷中央和黑莓星会面。
　　“欢迎回来，”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并低下头来。她看上去也很敬畏他。
　　黑莓星环顾四周，当他看到桦落，刺掌，鼠须和梅花落坐在营地的边缘离其他猫有些距离，他们眯起眼睛。“发生什么了？”他喵道。“你们今天都没有去埋葬其他猫们？”
　　松鼠飞靠近他，在他的耳朵旁耳语着，尾尖的抽打暴露出她的不安。鸽翅向前走去，试图听清副族长在说什么。
　　“我觉得这不是你需要听到的对话，”喵声从他的背后传来。
　　鸽翅跳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他的母亲苍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她。“你···你说过你可以听到事情，”白翅继续说道。“甚至不需要离得太近。”
　　鸽翅点了点头。出乎意料的是，白翅叹了一口气，用尾巴拂过鸽翅的肩膀。“那一定感觉很奇怪，”她低语道。“你有感到平静的时候吗？我真希望你可以早点告诉我。我也许可以帮上你。”
　　“这是预言的一部分，”鸽翅喵道，感觉不太舒服。“我被给予这种力量帮助族群抵御黑森林。那没什么，我保证。”
　　她的母亲有些理解了，但仍看上起有些不安。“如果你想找我谈谈的话，我一直都在这里。”她对着黑莓星和松鼠飞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认为即使有些事情你能听到，哪也不意味着你该去听。”
　　鸽翅盯着脚掌。“好吧，”她喵道。“我不知道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我的耳朵自从战争之后就一直耳鸣，我的头也很疼。”
　　“为什么不去找松鸦羽呢？”白翅提示道。“所有的伤痕都已经治愈好了。你不需要在憋屈着了。”
　　鸽翅轻轻地走到巫医巢穴的门口，透过黑莓丛观望着。“松鸦羽？我能进来吗？”这位巫医的脑袋穿过蕨叶。他的毛竖立起来，脸上紧绷着有些不安。“很急吗？”他快速地说道。“叶池正在睡觉，我正在处理狐跃的伤药。”
　　“他怎么样？”鸽翅问道，他的肚子紧绷着。
　　松鸦羽转头看了看*这名卷缩在巢穴里的武士，荆棘光正在他的身边撑起前腿，舔抚他的耳朵。
　　“不太好，”松鸦羽回答道。“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没什么，我能等，”鸽翅喵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明天我会再来。”
　　松鸦羽消失在入口处，留下鸽翅看着颤抖着的黑莓丛。她已经习惯了松鸦羽的暴脾气和利索的方式，但这次不太一样。他看上去···很害怕。但那是什么才能比黑森林的入侵更能使他恐惧的？战争已经胜利。真的没有留下什么令猫恐惧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