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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朝堂鸣冤 好不容易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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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过完了一个月,苏凝这一个月来被迫待在床上,萧景琰更是小心翼翼地,甚至要她尽量不要下地,更不必说沐浴这种事了。所以,一月之期一过,苏凝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泡了许久,才施施起身。
“怎么不多歇几天?这么急急忙忙地就要下地。”萧景琰看着穿好衣服缓缓走出的苏凝,眼神里有着些许责备。苏凝嘴角一抽:“我已经一个月没有洗浴了耶……身上很难受的。”萧景琰轻笑,和苏凝一起来到幼子的摇篮边。
小孩子成长速度最快,相比起刚生下时的皱皱巴巴的一小团,这时的孩子已经长开了许多,脸蛋圆圆的,原本闭的紧紧的眼眸现在也已经睁开,琥珀色的瞳孔晶莹的宛如宝石,像极了萧景琰的眸子。
孩子懵懂无知的看着他们二人,缓缓展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可惜苏凝怀胎时身体孱弱,孩子先天有些不足之症,不能继承萧景琰的衣钵做一个武将,听闻此事后,萧景琰却浅浅笑道:“行军打仗有我便够了,他又何必学。”苏凝也轻轻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哦,我差点忘了,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萧景琰看着苏凝疑惑的眼眸,道:“谢玉的死讯传回京城了。”苏凝愕然:“死讯?”之前皇上判处谢玉流放,流放之地甚远,谢玉的身份又不似从前,不能快马加急,传回京城至少一两个月。萧景琰解释道:“据说他在采石场被石头砸中,丢了性命。之前你临近产期,便没告诉你,省的忧心。”
苏凝点头,忽然想起谢玉曾经在流放前写下的手书,上面记载了赤焰一案的始末:“那他的手书……”萧景琰微微一笑:“长公主已经给我递了拜贴,今日应该会送过来。之前也探过言侯的口风,他会鼎力相助。我打算在那个人寿辰上,重新为所有冤死的将士们昭雪。”苏凝目光如炬:“今天,带我一起。”萧景琰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
苏凝被萧景琰护着走至大堂时,梅长苏已等了有一会儿了。他对着萧景琰和苏凝二人笑了笑,又盯着叶儿怀中的襁褓:“这是……疏然?”苏凝点点头,笑道:“兄长不看看自己的外甥吗?”梅长苏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轻手轻脚地接过这柔软的一团。
萧疏然看着梅长苏,不由得笑的十分开心,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想要握住梅长苏伸过来的手指,可一个月的孩子哪里能握的住东西,粉嫩的嘴唇嘟了起来,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梅长苏轻笑出声,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萧疏然伸出的小手。
“景琰,真到了翻案那天,把我也带上吧。”梅长苏逗弄着襁褓中的孩子,这样道。萧景琰听着这话,脸色一变,颇有些怒意地看了一眼梅长苏,负手走至梅长苏身后,背对着他站定。梅长苏回过头,道:“我好歹也是朝廷的客卿,你稍安排一下也还是可以的吧?”
萧景琰气冲冲地回头:“你这话还需要对我说吗?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让你亲眼看看?”苏凝解围笑道:“兄长可别再这样气他了,好了,我们刚刚听长公主来了?赶紧把她请过来吧。”而后便拉着萧景琰坐了下来。
莅阳长公主是和景睿一道过来的,景睿进门后见到梅长苏和苏凝,神色不免有些复杂:“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苏凝看着他,温柔问候道:“景睿回来了?”景睿垂眸回道:“回太子妃的话,刚刚从南楚回来。”苏凝听着这全然陌生的称谓,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萧景琰问道:“长公主前来可是有何要事?”莅阳点头,继而看着梅长苏:“只是不相干的人是不是可以回避?”
萧景琰淡淡看了看静坐在一旁没有动的梅长苏:“苏先生就如同我本人,长公主还是直接说吧。”长公主愣了愣,也便不再强求,只缓缓掏出一个锦囊:“这是谢玉当初写下的手书,我今天来,就是把它交给你。”
萧景琰接过后,也没有打开,只是淡淡问道:“看样子,长公主看过了?”莅阳长公主看着萧景琰的动作:“你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随即笑了起来:“也是,当初是苏先生叮嘱他写这手书的,你又怎么会不知道。”
萧景琰道:“我今天,其实还有件事情要拜托姑母。”莅阳长公主和景睿顿时有些防备地看着他,景睿更是一步跨到长公主前面挡住她:“有什么事,景睿可以代劳。”苏凝抱着萧疏然,逗弄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景睿和莅阳长公主:“景睿,有些事情,不是想要代劳便可以的,尤其是这件事。长公主,您意下如何?”
莅阳长公主呼出一口气,定定的看着萧景琰:“你要我做什么?”听完萧景琰的计划后,她吃惊地瞪大眼睛,身体也支持不住地晃动了起来:“不可能,这件事情不可能办成!你们不知道他有多狠!他连自己的亲儿子祁王都可以杀!”萧景琰神色肃然:“就是因为难办,所以才恳请姑母助我。”
莅阳稳了稳心神:“所以,我办了这件事,于我有何好处?”这句话刚刚落下,三人脸色巨变,梅长苏更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七万人的性命,你自己的亲友,侄子,都因谢玉这些人的卑鄙行径而死,现在不过是要为他们申冤,你却问与你有何好处?罢了,既然你如此说,还是请回吧。”
莅阳长公主呆在那里,显然是没想到梅长苏竟会如此大怒,萧景琰也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张了张嘴后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萧景琰轻叹:“毕竟是一件可能会把命赔进去的事情,自私些也是人之常情,小殊你也别太生气,我已经和言侯说好,一旦长公主不愿出席,言侯便会担任这一角色。”梅长苏苦涩道:“可终归还是不如长公主来的名正言顺。”苏凝宽慰道:“或许她还会回来吧,再等等看。”
果然,没过多久,长公主又折回大堂:“我去。”萧景琰三人顿时站起身来:“长公主可还确定?”莅阳长公主重重点头:“是,我决定好了。”萧景琰终于露出舒心的笑,梅长苏也开口:“长公主放心,您和府内人等的安全,太子和苏某必全力相护。”
莅阳长公主呆呆开口:“你竟然知道?那怎么……”梅长苏轻笑:“人之常情,只是在大殿上指正皇上的错误需要很大勇气,如果不是完全自愿,我们也不敢保证,指证人会不会被皇威吓得不敢说下去。”莅阳点头,接过手书后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便到了皇上大寿的日子。苏凝为萧景琰整理好外衣,淡淡一笑:“走吧。”萧景琰点了点头:“把疏然也抱上吧,皇上说,他想看看自己的孙子。”苏凝愣了愣,随即轻笑:“这样也好。”随后进屋将熟睡着的疏然抱出来,一同进宫。
宫中,皇上见他们来了,急忙抱过疏然,眼里是说不出的高兴。萧疏然早已习惯了苏凝的怀抱,忽然换了个人,他不由得大声啼哭起来。皇上急忙去哄,萧疏然却十分不给面子,兀自哭个没完。
苏凝急忙道:“这孩子怕生。要是有什么东西能逗逗他就好了。”皇上立即回头吩咐高公公拿出之前给疏然准备的拨浪鼓来,苏凝拿着轻轻拨动几下,萧疏然咯咯笑的开怀。皇上无奈,将孩子交给苏凝抱着,让苏凝拿着拨浪鼓哄孩子,自己拿出棋盘和萧景琰对弈。
棋局倒是十分胶着,眼看着到了吉时,棋局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皇上笑着道:“罢了,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胜负,回来你我父子再战!”萧景琰点头称是。
至殿上,萧景琰和苏凝抱着孩子,跟在皇上和静妃身后,直到皇上旁边的席位上坐下。苏凝和远远坐在台下的梅长苏暗暗交换了个眼神,便端庄地坐在那里,抱着孩子轻轻笑着。
宴席开到一半,长公主才姗姗来迟,一袭墨色长裙,全然乌黑的颜色令人感到压抑。翩翩起舞的舞女立即退下,给她让出道来。皇上颇有些不满:“今日朕的寿辰,莅阳何至于来的如此之晚?”
莅阳大大方方地跪下行礼:“皇兄恕罪,莅阳恭祝皇兄福寿安康。”皇上略略哼了一声,算是应答。然而莅阳却没有动,而是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手书,举过头顶:“莅阳此次来,并非只为贺寿,而是请皇上重新定夺谢玉之罪。”
此言一出,全场俱静,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定定地看着那张握在莅阳长公主手中的手书。皇上脸色微变,虽不知道手书写了什么,却下意识的开口拒绝:“今日是朕的大寿之日,不看这些,你先退下。”莅阳动也没有动,轻轻开口,满含沧桑却依然好听的嗓音淡淡的叙述着谢玉和夏江在赤焰案中的罪行,五大罪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响彻整个大殿。
满座俱惊,在场很多人私心里都觉得赤焰案乃是一桩冤案,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被一个从来不曾想过的人提出,更没想到,其中细节,竟是如此令人心惊,一桩阴谋,害了七万人的性命,这不得不让在场的人感到一股寒意。
皇上早已忍不下去,他挥手打翻了案上的酒水和点心:“闭嘴!朕叫你闭嘴!”莅阳顿了顿:“五条罪行,条条明了,每条都足以判以死刑,还请皇兄重新为赤焰军翻案,为逝者鸣冤,令罪人伏法。”
此时,蒙挚跪下:“长公主此言令人心惊,臣还望陛下重查旧案,平反昭雪!”霓凰依旧一身戎装,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朗声道:“十三年前,太皇太后曾为臣与林殊赐婚,十三年过去,此约未废,臣以林氏遗属的身份,求皇上重查旧案。”
沈追等人也纷纷跪下:“臣附议!请陛下重审旧案!”一时间,大殿上俱是跪下的朝臣和此起彼伏的“臣附议”的声音。纪王爷饱含热泪,缓缓走出,皇上希冀地看着他:“皇弟……”纪王爷颤抖着声音跪下:“众臣所言,甚合情理,臣弟,附议!”
穆青干干脆脆的站起来:“案子申错了就应该重审,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了陛下!”“放肆!”穆青听到皇上的话,跪在地上。皇上颤抖着身子:“穆青?你也要造反吗?”
言侯终于道:“臣也附议。刚才长公主所言,事实清楚脉络明确,臣实在不懂陛下为何迟迟不肯答应?”
皇上颤抖着手臂,他指着这一群人:“你,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啊!”萧景琰看了一眼抱着襁褓却早已吧襁褓一角握的皱巴的苏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凝动作顿住,抬眸看着他大步走向殿中央。
皇上声音颤抖:“景,景琰?”萧景琰却也不看他,径自走过去扶起长公主,站在人群最前端。大臣们看着他的动作,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态度,于是纷纷起身。萧景琰沉沉开口:“儿臣附议。”
“重审旧案关乎真相和清白,关乎大是大非,有罪或有失者都应追究罪责,父皇又为何不能答应?”皇上死死看着他,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这个太子已经不受他的掌控了,甚至现在,整个朝堂的人都拥护着他。
皇上发出一阵笑声:“朕早就该想到,一定是你策划的,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接着,他又顺着人群看到除了苏凝以外唯一一个还坐在席上的梅长苏:“苏先生,没有你,我应该看不到今天这个局面吧?事到如今,你不想说些什么嘛?”
梅长苏走上前去:“景运二十六年,陛下尚是皇子,遭人算计,屠刀悬颈,是你的同窗好友,赤焰军主帅林燮,拼死找回证据,面呈先皇,陛下才免于一难。景运二十九年,五王之乱□□,又是当时还是巡防营统领的林燮,亲率三百骑兵,冲进禁军营,最终力保陛下登基……”
“住口!给朕住口!”
“开文十年,西晋失守金陵围城,又是林燮,自北境千里勤王,血战三日,方平京城之乱。不论是为友还是为臣,林帅从未负过陛下,陛下又何至于连为他申冤也做不到?”梅长苏不疾不徐地说完这段话,冷冷直视着皇上。
皇上听完这段话,那还会不明白,他瞪视着梅长苏:“是你!是你这个乱臣贼子!”说着,连桌案也掀翻了。萧疏然被巨大的声响吓的大哭起来,霎时,大殿上只剩下孩童的哭声和拨浪鼓轻轻摇晃的哄孩子的声音。众人向苏凝那边看过去,她依旧轻轻哼着软软的调子,摇晃着拨浪鼓。
皇上冷冷看着她:“你?对,还有你,你也是乱臣贼子!”苏凝淡淡地抬起头,抱着孩子一步步走下台,众位大臣也静静看着她走下来,萧景琰想要牵她下来,却被苏凝淡笑着摇头拒绝了,便也没有上前。
“一座帅府,一位贤王,七万忠魂,这些,在皇上心中,竟半点没有波澜?”苏凝温柔地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继而直视着皇上的眼睛。“他们早已死了!逝者已逝,再犯案,还有何意义?”
苏凝听了这话,心中一片苍凉,她不由得大笑,而后慢慢平静:“当然有意义。这桩案子牵涉的不止七万人,还有他们的家人,还有后世之人。翻案是不能让他们回来,但是至少他们的家人可以不再顶着罪臣家属的帽子,后世之人不会因这一桩冤案而对这七万忠魂肆意评判!这些,就是翻案的意义。”
皇上恼怒,颤抖着身子转身拿剑,指着苏凝:“乱臣贼子,我要杀了你!”苏凝早在他拿剑之时便将孩子放在梅长苏怀中,静静站在萧景琰身边,漠然的看着披头散发十分狼狈的老皇帝将将尖端对准自己。萧景琰略一皱眉,一手握住了剑刃,另一只手将苏凝拉至自己身后。
“景琰……”苏凝看着他握住剑的那只手上早已留下潺潺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皇上死死盯着他:“你别以为你是太子我就不敢杀你,杀了你,还会有新的太子。”
萧景琰面无表情:“儿臣当然不会这样想,你可以杀了我,可以杀了所有要翻案的人,因为你是王。可是,当你杀了所有人的时候,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吗?儿臣自幼长在皇长兄膝下,却绝不会像皇长兄一样任人宰割。”说罢,他一把甩开了剑。
皇上一下子因惯性而跌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终于,他颤颤巍巍地走下去:“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苏凝看着萧景琰手心深深的伤痕,由于御医不在,她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缠上他的手,眸中充满心疼:“下次别这么傻了,那么多人在,他又不会真的动我。”萧景琰轻笑:“我不能赌了,赌注太大,我输不起。”苏凝的手一顿,泪水打在手帕上。她抹了一把脸,笑了笑:“你惯会把我哄哭。”
皇上迟迟没有下达谕旨,或许是在等着风波平息,人们或许会离开。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朝堂之人一个也没有离开。终于,他召见了梅长苏和苏凝。
苏凝和梅长苏到了大殿,皇上早已明白他们的身份,答应翻案,却要求梅长苏此生不得再跨入朝堂,苏凝也要离开萧景琰。苏凝的内心不由得狠狠一抽,然而她却只能艰涩开口:“我答……”
“我不答应。”萧景琰大步跨进来,他一把拉过苏凝:“我不可能再失去她一次。我保证,他们不会动这大梁的朝堂一下,但是,他们也必须在我身边。”皇上怔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苦笑起来:“我明白了。”
梅长苏脸色也很冷:“草民告退。”便同苏凝他们一起转身欲走。皇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以前的种种:“等,等等。”梅长苏三人回头,淡淡看着老皇上。“我,我是你舅舅啊……我抱过你,带你骑过马,还陪你放过风筝,你,忘了吗?”皇上的眼角终于落下了泪,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没忘,兄长没忘,自始至终,忘了的人,一直是你。”苏凝回过头不再看他,薄唇轻启,说出如此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