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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   绿杨烟外小寒轻,冬雪梅中尽,雨落燕阵迟。
      春猎将至,按照规矩,围场远在郊外,本不得带后宫嫔妃同往,而苏蔻不在嫔妃之列,自然不受约束,于是这次狩猎,离昧身边就多了个名唤苏儿的宫女。
      马车一路南行,早在几日前便已清道,夹路百姓齐齐跪迎,这阵势,哪像是去打猎,分明就是强盗进城般的耀武扬威。
      苏蔻自然不敢这么跟离昧说话,只掀了一角帘子,悄悄的看着。
      算起来,进宫快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出来呢,早听闻京城如何如何繁华,店铺结簇,商客络绎,竟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看。
      松了手,那绸缎做的车帘便如水一般泛着光,慢慢恢复平静,大红色的穗子摇了摇,缠住了尾端的铃铛。
      苏蔻一根一根的拆着,最后终于不耐,用力一扯,手里的物件立刻香消玉殒,精致的花佩不明不白就粉了身,碎了骨。
      苏蔻回头望了望离昧,见他正垂头看书,便抿抿唇,把四散的线团成一团,轻轻放在车厢地板上。
      小心的挨着离昧做好,再不动手动脚,慢慢探过头去,才看了那书一眼,便听到一声轻笑:“你这一路还没折腾够吗?哪个宫女若像你这般,早就被轰回家了。”
      苏蔻讪讪低着眼,理亏在己,不敢争辩。
      “一会到了围场,苏儿在帐子里老实呆着就好,别到处乱跑,那里虫蛇杂多,说不定还有野兽,仔细吓着你。”
      苏蔻道:“我连老虎都不怕。。。还能被什么吓到呢?”
      离昧知她是影射自己,竟笑开了,“这可是苏儿自己说的,到时若看见什么骇人的东西,苏儿也别抱着朕哭,朕可没空哄你。”
      “老虎都被我逗笑了,还有谁舍得吓我呢?”
      说话间,车已稳稳停住,喜乐探进身,扶了离昧下车,正欲在伸出手,便被主子打了一下,“她现在身份还不如你,平时你会对一个宫女这般有礼吗?”
      喜乐心中叫苦,这两人打情骂俏,偏偏还把自己也扯进来。
      苏蔻看着喜乐收回手,又看看靠着马鞍一脸惬意的离昧,暗暗咬牙。
      不到一米的高度,本来很轻松就能跃下,可苏蔻穿着裙裾紧瘦的宫装,又是御书房最繁琐的那种,没人搀扶,一时还真不敢迈腿。
      犹豫的探出半步,眼前明黄色的衣衫骤然一闪,竟是被人打横抱了下来,苏蔻咽下惊呼,抓紧那人的衣襟,才一着地,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还舍不得起来吗?朕抱着你进帐如何?”
      苏蔻退出他的怀抱,低垂着头,几乎不敢看周围人的反应。
      偏离昧还落井下石,愈发凑近道:“看看,脸都吓红了,怎样?可是要朕抱你进去?”
      马车旁的喜乐冷眼瞧着这好戏,忽然就叹了口气,身后的小太监竟也跟着叹了声。
      喜乐讶然:“你瞎感慨什么呢?”
      小太监结结巴巴道:“奴才,奴才就是觉得皇上是真喜欢苏姑娘。”
      喜乐闻言冷笑,抖了抖衣袖,眼中的不屑,也不知是对那小太监还是对旁人,“我叹的却是。。。红颜薄命。”
      已临近傍晚,太监忙着收拾行装,安排晚膳。苏蔻这唯一跟着来的宫女倒没事可做,闲闲转了两圈,竟遇到同样无聊的易浅洋。
      他正瞧着马吃草,不时伸手抚其鬃毛,一时也不知究竟是马侍候人还是人侍候马,见苏蔻来了,也不说话,漠漠垂下眼。
      苏蔻有些不平衡,前几日见了还温文有礼,怎么今日就连陌路人都不如了,轻声试探道:“易将军,这儿的草都快让您的马吃光了,要不您换个地方?”
      易浅洋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半响,转身牵了马就走。
      苏蔻自讨没趣,被噎的胸口发闷,低身捡了块石头,朝他离开的方向恨恨丢去,不料一着就打中了马屁股。
      苏蔻也呆了呆,瞧着他手忙脚乱的安抚受惊的马,瞬间又笑弯了腰,半天没直起身。
      易浅洋回头瞪了她一眼,又气又急,偏偏就是看不出丝毫怒气。
      忽然听到喜乐发颤的惊叫:“苏姑娘,你小心啊!”
      易浅洋也变了脸色,大喊道:“别动!”
      苏蔻僵住身子,不敢回头,隐约的嘶嘶声,带着粘腻的恶毒。
      乐极必生悲,古人诚不欺余。
      易浅洋从马上取了弓箭,对准她身后的树。
      苏蔻更是吓的一动不敢动,竟不知是愿他放箭还是不愿。
      偏僻的一角,似乎被人遗忘。
      队伍的嬉笑声不过几步之遥,却仿佛另一个世界。
      易浅洋深深的呼吸,眼波颤颤如同荷花上的那一层月光,带着轻薄的温度,却是只让人看上一眼,便能记一辈子的温柔。
      然后他竟慢慢笑了,不再说话,远远的望着苏蔻,手里的弓箭纹丝不动。
      那微笑如同安定人心的力量。苏蔻闭上眼,将生与死都交给这个男人。
      羽箭穿风,空气破碎的声音骤响。
      箭尾堪堪擦着苏蔻的脸颊飞过,精准的射住那条蛇的七寸。
      苏蔻吓的近乎脱力,回身一看,蛇离自己不过几寸,被活生生钉在树上,嘴还没来得及闭。
      易浅洋亦颤着手,久经沙场的将军,此刻竟出了一身冷汗。
      喜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拽着苏蔻左看右看,急道:“姑娘,姑娘,您,您您没事吧?”
      苏蔻没理他,望着远处的人,而后又垂下目光,竟对那马一笑,“方才是我不懂事,多有冒犯,此刻蒙您救命之恩,感谢之情不知如何言语,打您尊臀的那一下,万望海涵。”
      马就是再通人性,自然也听不懂这番话,只是踢着前蹄,不住用头磨蹭身边的主人。
      易浅洋收了弓箭,骑上马,缓缓离开,背影清傲,却有说不清的哀凉。
      时过深夜,众人皆已安寝。皇帐内,苏蔻却了无睡意,只望着帐顶的花纹发呆,想到身侧睡着的人是离昧,更不敢乱动。
      借着微弱的一抹月光,苏蔻歪头瞧了瞧,温和的夜色下,那人俊秀的眉眼仿佛也变的单纯,孩子般不解世事。
      苏蔻轻轻笑了,是爱吧?这就是爱吧?爱一个人,才会觉得他需要自己守护,需要自己时刻陪在身边。
      “做什么非要我来呢。。。来了又戏弄我。”喃喃的轻语,便是说话的人也没有听清。
      遥遥一阵清灵的乐声,似笛似箫,细听,却又都不是。
      极简单的旋律,虽听不大细致,但也能感觉到那分超尘离世的境味,仿佛携手共泛五湖之舟,又似逍遥塞外驰骋。
      曲是好曲,吹的人,却未免忧愁了些。
      月华如练夜如水,听不清那人的心事。
      如同被某种不知名的动机牵引着,苏蔻极轻的披上衣服,回身替离昧掖好被角,小心的出了帐子。
      夜风细细,帘幔似是映着水的浮光。
      离昧慢慢睁开眼,狭长的眸中,满是深不可测的寒意。
      苏蔻本以为还要有些波折,可那些守夜的侍卫见了她,竟全然没有理会,仍是木头般的站着。
      寻着曲声,一路来到湖边。那人凭风而立,纯白色的衣衫在月色下如同一株盛大的空谷幽兰,开到极致的美,温润清雅的背后,是自欺欺人的淡然。
      飞絮落花和月舞,流莺暗度。
      苏蔻忽然有些紧张,这样美的月色,似乎注定要发生一些错误。
      曲声乍停,易浅洋转过身,眼神散乱,已带着几分醉意,笑容里,是来不及掩饰的痴迷,“你怎么出来了?”
      衣上酒痕曲里情,总是凄凉境。
      苏蔻停下身,隔着的距离,恰恰感受到他的温柔。
      “我知道。。。我知道你本来不愿呆在宫里的,对不对?”
      人在酒醉之下,说的必定全是实话。易浅洋的神情和话语,绝不该对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女子展露。
      苏蔻料定其中必有隐情,又近了几步,道:“易将军还知道什么呢?”
      易浅洋定定看着她,眼眸的色泽,竟隐隐带着湖蓝,深沉的哀伤霎时弥漫,仿佛心中一道可怖的伤痕,纵使不愿,却还是必须一次次的揭开,鲜血淋漓之下,是痛的快感。
      “你想利用落潮出宫。。。可他没有放你走,他又怎么会放你走呢?计划的这样好。。。怎么会?他竟也真狠得下心。。。那种毒性的蛇,为何会在这里出现。。。苏蔻。。。苏蔻,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苏蔻渐渐凉到了心底,深知已触到了某些隐晦的阴谋,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易浅洋猛地拉住她的手,苏蔻感觉到他清润的肌肤,透过几缕月光传来的温度,微凉的触感,带着一丝难以自制的颤抖。
      “我带你走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走。。。”
      苏蔻蓦然一颤,挣开他的钳制,已惊的说不出话来。
      易浅洋晃了晃头,颤抖着退了几步,喃喃道:“不。。。你觉得他对你好,现在一定不想离开了吧?你爱他吗?苏蔻,你爱他吗?”
      苏蔻看着他蹒跚着离去,觉得一切都乱了,随着这夜色,全都迷乱了。
      夜微阑,花魂正默默,鸟梦已痴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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