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小美人鱼》桥伊丝絮

4、暴力的生存观

　　等到玫瑰家族所有二岁孩子适应了与髮丝虫的共生关係，大概也过了三个月，这些孩子在送到家族外去上三岁到十岁的义务教育以前，必须先在家族内参加为期一年的学龄前预校，这是为了更好地适应全宿制的义务教育。

　　这时候玫瑰家族18位二岁的小人鱼，在长头髮的这段时间，失去了三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艾莉及母亲才刚刚送别了姐姐莎曼莎。
　　因为就在对门，所以他们在回家的途中遇见了药师蕾拉，便閒话了几句。

　　“都是用母体自己的血液培养虫卵而不是用孩子的身体组织，三个孩子的母亲都是第一次生产，这是太过保护孩子的结果。”蕾拉的口气埋怨，“也许无法像你一样强壮，可以放弃胎盘把胎盘当补药转而用来培养孩子的髮丝虫，但根据这麽多年的数据，仅仅只要一小片婴儿的皮肤就足够，但还是有年轻的傻女孩不懂！”
　　说着说着，蕾拉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我一直说过要保持冷静，不要以爱之名来思考，那些小人鱼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一块皮肤换取提高百分之二十的存活率，难道不够划算吗？只想着孩子可怜，想着让自己的负罪感好受⋯⋯本来今年即有可能有百分之百的存活率的！”

　　艾莉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左登莱丝握着她的手用力的发紧，她斜飞入鬓的眉毛忧心的蹙在一起，“还不能断定，这些孩子还是得要完整的解剖，把任何未知的可能找出来，蕾拉，别忘了末世纪年开始，人类演化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当然。”蕾拉擦乾了泪水，“我已经安排手术房，别担心我，我会把每条鱼肉都支解的乾乾淨淨，要是没有让我发现任何一条新的病理—”

　　“我会亲自押着那三条人鱼母亲来见你。”，左登莱丝平静而笃定的说。

　　艾莉默默的抖了抖，冲着不要被切成鱼肉条，怎麽样也得好好活着。
　　左登莱丝突然放开牵着艾莉的手，摸了摸她即肩的长髮，“我的艾莎莉雅，不要害怕死亡，它永远来的猝不及防，让你无法抵挡。所以活着的时候不用害怕，怕是没有用的，你只需要用力而痛快地活着。”
　　艾莉舒服的眯起双眼，主动用头顶蹭了蹭母亲的手掌，“好的阿母。”

　　所谓来自死亡的招呼，艾莉很快地就感受到了，在学前预校待不到几天，一个特别能吃的小伙伴在午餐时间头髮突然不受控的乱窜，接着小女孩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叫“好痛！”

　　还在慢吞吞挑食的艾莉正好看到这一幕，那个女孩乱澎澎的头髮突然在海水中定住，然后女孩的脸不受控的抽蓄，有什麽长条物在她的脸部皮肤裡游走，接着，艾莉看到那女孩的右眼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然后这些血丝纷纷从眼球中鑽了出来，长成了如同女孩头髮一样颜色的生物。

　　辅导员的反应也很快，她立刻游过来按住女孩的肩膀，高声大喊“整形师！”

　　然后一边拿出一把剪刀，把从眼球裡鑽出的头髮喀喳一声剪断，又掏出一支针管往眼球戳注入某种药品，嘴巴还不停地唸着，“完了完了你要的橘色宝石还没有送来啊，整形师手上只有红宝石和金子，芙萝拉你想要哪一种材质的眼睛？”

　　“我要橘色！！”眼球爆开的女孩边哭边高声尖叫，“橘色宝石才能配我的尾巴！”

　　整形师匆匆游过来打开珊瑚红的口金箱，“就还没有送来呀小宝贝，你只能选红色宝石或黄色金子，快选！”

　　“我阿母说我可以有橘色宝石！我要橘色！”
　　“啧！这谁家的熊孩子，”整形师满脸不悦，“三秒后你不选就换我选了，三、二——”

　　“我——”女孩才刚要说一个字，突然就像断电一样白眼往上翻，晕了过去。

　　“好，就金子，反正等宝石送来至少还可以镶嵌在上面。”

　　“呜呜呜吓死我了，”艾莉旁边的蓝尾小人鱼突然捉住艾莉的手臂，“如果我的基因序列崩坏时没有蓝宝石怎麽办？我才不要金子，俗死了。”

　　“...”艾莉无奈的说，”你先放开我的手。“

　　“看到没有！”将芙萝拉交给整形师处理的辅导员此时直起身体高声的朝看过来的小人鱼们说，“这就是挑食又太爱吃的下场，所以头髮才会失去平衡乱长，但是吃太少也不行，尤其是你——艾莉——把狮鬃水母吃完！”

　　艾莉本来被吓得蹦蹦乱跳的小心脏此刻像被浇了盆冷水，“喔...”

　　“大声点我听不见！”
　　“好啦！”

　　艾莉对幼幼班的食物实在是很不感冒，因为这裡总是倡导’自己动手做’的概念，你必须要自己处理食材，通常等到辅导员解说完一样食材的处理手法，艾莉的胃口就会因为各种迷样的理由跟着没了。

　　比如说吃蟹。
　　“吃蟹可以说是人鱼最重要的活动，如何吃完ㄧ只蟹、应该说：如何优雅而快速的吃完一只蟹，甚至可以决定你未来的职业，例如我们玫瑰家族的警备队长左登莱丝，据说她在学前预校结业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在三分钟内拆分好ㄧ只蟹，而且没有一丝遗漏。”
　　黄尾巴的辅导员说完，朝艾莉点了点头。
　　随着辅导员的视线，小人鱼们纷纷看向艾莉，她身旁的蓝尾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崇拜，但艾莉同时也听到比较远处的小人鱼窃窃私语。
　　“什麽嘛，又不是她吃的，跩什麽跩”
　　“⋯”艾莉的嘴角抽了抽。
　　吃蟹而已，嫉妒个球！
　　“请肃静”辅导员不悦的甩甩尾巴，“我们今天要吃的是杀人蟹。”
　　“杀人蟹肉质甜美，八爪细长，速度快，是半条成年人鱼的高度，但重量只有5公斤左右，身体的话大约是一颗篮球的大小，不过，处理一只杀人蟹，也足够你们这些小丫头当晚餐了。”
　　“工具的话需要一把白银剪刀和银筷，等等上前来领。”辅导员从岩石后面拉出一个巨大的圆形草笼。

　　笼子裡大概装了四只螃蟹，辅导员先放出了一只，并用操作她的长髮控制蟹钳及蟹爪，接着拿出剪刀一一剪掉八只蟹爪，失去支撑的蟹身缓慢的因为重力和浮力而上下漂浮。
　　“想吃到蟹腿肉，得把关节剪下来，小腿肉用银筷剃出，大腿肉则拿小腿剃出。”

　　处理好八只腿，把腿肉吃掉，辅导员依照原来螃蟹的样子按顺序一条条把吃过的蟹腿摆在海底的空地上，大腿和小腿关节全部放在一边，然后他们看着辅导员处理蟹钳，”扳下小钳，把肉挑出来吃,再把小钳装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辅导员露出微笑，快速拎起一旁的蟹身用力的往岩石砸，发出某种东西裂开的微妙声音。
　　艾莉注意到老是黏着她的蓝尾人鱼鬆开了手，难受的揉了揉耳朵。
　　“摩丝，你怎麽了？”
　　“太大声了，吓了我一跳。”摩丝噘着嘴说。

　　“你—“艾莉心裡有种不祥的预感，”你的蓝宝石到货了吗”
　　“今天早上阿母给我，我马上就交给整形师。”摩丝乐颠颠的说。
　　“那我就放心了。”艾莉吐露口气。
　　“再也不怕要用到金子啦！”
　　“不，我不是——算了。”艾莉板着小脸叹了口气。

　　辅导员此时正好撬开了蟹盖展示给小人鱼们观赏，“现在吃蟹斗，除了这个硬硬的蟹胃，其他的部分都是可以吃的。”说着便用筷子舀起来吃掉，与此同时，艾莉听到之前被装上金眼睛的芙萝拉可疑的吞了口口水。

　　“然后吃蟹身：要注意蟹的心肺腮不能吃，全部都丢进蟹盖，等等一一併处置，把蟹身一分为二，肉和黄吃掉，蟹壳一样放进蟹盖裡，最后才吃蟹的关节，食毕，把所有的残渣都放进蟹盖压紧，翻过来，摆到蟹腿中间，就拼回一只杀人蟹啦。”
　　“哇！”小人鱼们惊叹，纷纷鼓掌叫好。

　　辅导员伸出一隻手，“请注意，这麽做是有必要的，如果你没吃饱,你就把拼好的杀人谢放在原地来吸引其他眼瞎脑残的鱼类，这样你可以轻鬆捕捉食物，如果你不饿，依然要把食物垃圾带走，随手丢到鲨鱼群裡就可以处理掉，因为他们是天敌，鲨鱼看到杀人蟹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会直接攻击。”

　　艾莉看着海底上躺着的2D螃蟹，”鲨鱼有这麽笨吗？”
　　“我阿母说北海的鲨鱼都是长着鱼尾的二哈。”摩丝凑到艾莉的耳边咬耳朵
　　“你又知道二哈是什麽了？”艾莉斜睨自己的小伙伴。
　　“一种会拆家的陆地生物？”摩丝歪着头，“诶，那不就是没有鱼尾的鲨鱼嘛！”小人鱼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彷彿觉得这样的问答特别有意思。
　　艾莉正要吐嘲，凝神却发现小伙伴的耳朵飘出了几条蓝色的丝线，于是她立刻捉住摩丝的手腕飞快的游出教学范围,往整形师的工作间冲。

　　“艾莉你在干什麽？现在是吃饭时间？”辅导员高声怒喊，接着彷彿意识到什麽，她的头髮突然往四面八方炸开。
　　“我们要去哪裡呀艾莉”摩丝抱着公然翘课的兴奋感问，”玩儿吗？”
　　“我们要去找整形师。”艾莉回答，她又看了摩丝的耳朵一眼，”疑？”
　　“找我做什麽？”天蓝色鱼尾的整形师好奇的从工作间探出头，“小宝贝们，现在不是你们的吃饭时间吗？”

　　“我们今天吃杀人蟹，”摩丝笑允着手指的解释，“味道好香啊，只是还没吃着就来到这裡。”
　　“所以说，你们来找我做什麽呢？”整形师把摩丝手指从嘴巴裡救出来，还顺手抽了一下小人鱼的手心。
　　摩丝吃痛的噘起嘴巴，“我不知道呀，艾莉拉着我来的。”

　　于是她跟整型师一起看向艾莉。
　　紫尾巴的小人鱼搔了搔脸颊，“我刚刚看见摩丝的耳朵裡有髮丝虫增生，可是现在不见了。”

　　“喔？”整形师立刻拿出手电筒，揪住蓝尾巴小人鱼的耳朵仔细的检查，大约是看出了什麽猫腻，原本温柔的笑意消失了，“这是慢性病，我看到它已经往回缩，将要盘横在你的耳廓裡，这种情况，接下来会往内长，直到你什麽都听不到，你该感谢艾莉，这种情况通常等到大人发现的时候，半张脸都得改了，那可不好看。”

　　说到不好看，摩丝彷彿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焦急的眼眶泛泪，“怎麽办，很严重吗？我鼻要毁容！”

　　“不会毁容的小宝贝，现在发现得早，只要切掉就没事啦！”整形师又露出温柔的笑容，学着她的口音，“阿姨会帮你做一个好漂酿的蓝宝石耳廓。”
　　“谢谢阿姨，摩丝最爱你了！”小人鱼破涕为笑。

　　“怎麽样了？”辅导员匆匆赶来，“我刚临时上网找了代课老师，摩丝的基因链也崩解了吗？严重吗？”
　　艾莉抬头看问话的辅导员，又斜睨了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另外两人，吊着死鱼眼说，“没事了，我去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