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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难测 歌舞升平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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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瑶以随侍的身份跟在慕化一身边进了宴厅。她悄悄张望,感觉这个宴会布置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穷奢极欲,而是十分朴素又不失清丽。水波荡漾,微风轻拂,说不出的闲适与安逸。
尚未开席,除了一众服务人员外,宴厅里只坐了一位肖瑶从未见过的少女。少女的衣着佩饰丝毫不逊于慕化一,容貌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尤其美得是一双眼睛,但却只是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慕化一于宴厅下首坐定,正好与少女对面而坐。
“哥哥来了。”少女突然开口道。
“是,怀真怎么来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慕化一语气十分平静,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责怪。
“今天贵客上门,我若不来,那就太失礼了。”慕怀真微笑着答道。
慕化一轻笑一声,道:“你心思最细腻,事事都能考虑周全。”
“眼睛看不到,还好心里看得一清二楚。假如能让哥哥少为我费些心,那就最好了。”
“兄妹之间,互相照应是应当的。”
肖瑶暗自感叹,这对兄妹还真客气。
脚步声渐近,远远便望见一簇人向宴厅过来,在最前的两人便是太子与襄王。宴厅中众人纷纷停下动作,低头垂手安静站好。
一宾一主说说笑笑进了宴厅,众人立刻恭敬行礼。
“叔叔这里的荷影池最好,清丽典雅。我从小就喜欢。”
“太子谬赞,臣还记得太子小时候在这儿赏莲,一看就是一整日,天黑了还闹着不肯回去呢。”
太子爽朗笑了几声,答道:“叔叔还记得!叔叔这里的花儿是真的好,不怪我贪恋。”略顿了顿,太子转头看向慕化一,“许久不见,辛儿似乎又高了不少呢。”
“太子别来无恙。”
肖瑶站在慕化一身后,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只觉得此刻慕化一语气不似以往,虽然不算冷漠,但却充满了公式化的客套。
“辛儿,你我兄弟,散了席后定要单独再绪,不醉不归。你可不许推辞。”
慕化一身子轻轻晃了一下,肖瑶在他身边都未察觉。“太子哥哥这么说了,辛怎么敢推辞呢?辛也有许多话想同太子哥哥讲。”
如同刚注意到慕怀真一般,太子对她说:“堂妹也来了,少见啊。身子不好还是该好好休养。”
“许久没听过太子哥哥的声音了,真儿一定要来了才能安心。”肖瑶听得有些尴尬,慕怀真与太子说话的语气十分亲切,好像这才是她的亲哥哥一样。
“你们三人从小感情就好,一见面总有讲不完的话。不如开席之后慢慢再讲。”襄王说道。
“叔叔说得是。”太子说着,随即与襄王一起在上首就座。乐声已起,佳酿满杯,宴会这才开席。
觥筹交错间,肖瑶想起如晴对慕化一的评价,心里默默赞同,觉得有几分道理。宴会上的慕化一进退得宜,稳重大方,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有些傻气的天真男孩儿。然而,无论慕化一表现得多么真诚,肖瑶只觉得此刻的慕化一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冷,藏在面具下,让人难以察觉,更让人不敢接近。
一曲终了,稍稍停顿,接着响起清雅琴声。肖瑶循声而望,演奏者竟是孔清羽。看了他半晌,孔清羽似乎感觉到了被人盯着,抬头正好对上肖瑶的目光。面上虽不显,但孔清羽手下节奏已经乱了,一声不和谐的巨响之后,琴声戛然而止。原来是琴弦断了。
孔清羽心中一惊,低低叹了一声,连忙跪下请罪。宴厅里只是安静,无人言语。太子原本酒意正酣,经此变故立刻面色阴沉,慢慢从席上走到孔清羽面前,“放肆,”说着便猛然将杯中酒泼在了孔清羽脸上。孔清羽并不畏惧,也不言语,而神情中更是隐隐透着不甘。太子原本就恼怒,见此情形,心中怒火更盛。太子冷笑一声,转身回席,顺手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杯酒,饮尽后对襄王道:“叔叔家养的乐师,不仅技艺精湛,心神合一,更有冷傲风骨,侄儿实在大开眼界。”
“太子见笑了。乐师年纪小,还需多多历练。”襄王语气平淡地说。
“叔叔说要多多历练,侄儿却觉得,无论是人还是世间万物,能力所及或是地位高低,都是从诞生伊始便定好了。乐师能在此演奏,想必已经经过重重历练,结果却还是未能尽如人意,看来再怎样历练都是无用的,”太子顿一顿,看了看手中酒壶,接着说,“乐师现在这双手的能力已是极限了,不如断了重来,或许能有所提升。”
孔清羽跪着的身子一颤,脸色一刹那变得惨白,但却还是不肯低头的样子。在座其他人也是大吃一惊,废了手便是断送了乐师的一切。
慕怀真忍不住出言劝告:“太子哥哥,乐师也是无心之失,还请太子饶恕他这一回吧。”
“真儿这话便是妇人之仁了,为乐师考虑,不得不如此。只要忍得一时之痛。”太子说着便起身,叫随侍擒住孔清羽,将他右手按在琴桌上。孔清羽这才露出惊慌神色,冷汗已湿透了里衣,却还是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句。太子勾起嘴角,面上尽是得意,接着忽然举起酒壶,然后猛地将酒壶砸在了孔清羽右手上。一切都在刹那间,众人未来得及看清,只听见一声惨叫,接着便看到孔清羽瘫坐在地上,右手只是无力地垂着。
“让乐师下去好好休息吧。”太子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接着将那只酒壶摔在了宴厅中央。
孔清羽被随侍搀扶着从偏门退了出去,乐声再次响起,宴会继续。然而合奏的乐师各个吓得面如土色,奏出的乐曲中都透露着恐惧。慕怀真原本就身子孱弱,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声音却都听得真切,心中惊悸不已,便也早早离席。
襄王心中不快,但为着面子还是强打精神与太子推杯换盏。而慕化一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在这出闹剧中,他甚至连观众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透明人。
肖瑶自然是被吓傻了。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假如她听了孔清羽的话,不来宴会,那么孔清羽便不会分心,琴弦也不会断,他更不会因此断送身为乐师的一生。肖瑶无法面对孔清羽,无法面对孔山竹,无法面对如晴。她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任何人。
“斟酒。”
慕化一冷冷的声音响起,这才把肖瑶拉回了现实。这是整场宴会慕化一唯一一次使唤肖瑶。
肖瑶抓起酒壶,余光突然扫到了宴厅中央,立刻想起刚刚的一切,吓得酒壶脱手,酒洒了慕化一一身。肖瑶脑中一片空白,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慕化一只说了句“无妨”,接着扶起肖瑶,让她放下手中活计,静立一旁。
太子半伏在桌上,醉眼迷蒙地望向慕化一和肖瑶,开口道:“辛儿怎得带了个小丫头伺候?年纪小免不了笨手笨脚的。若是王府没有合适的下人,我从太子府拨几个给你也好。”
“太子哥哥见笑了。我事少,原本用不着人伺候。带着这小丫头,只是觉得她天真烂漫,能让我时刻回想起童年的往事。”慕化一稍作停顿,接着说,“辛小时候也曾像她一样充满稚气,多亏太子哥哥昔日教导,辛如今才能……”
未等慕化一说完,太子便打断他,说:“你我兄弟,哪里用得着这般客气?喝酒!”接着,太子连饮三杯,慕化一便也陪了三杯。
凌晨时分,太子已是十分醉,话都说得模模糊糊,却还是嚷嚷着要接着喝酒。慕化一估计着宴会还要很久才能结束,又看肖瑶一直魂不守舍,便让肖瑶从侧门溜出去回乐坊。肖瑶本想拒绝,但慕化一吩咐了她之后,便转过头不再看她,于是她只得默默离开。
肖瑶出了荷影池,沿着小路回乐坊。走着走着,她的眼泪突然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越是想控制,她心里越难过。穿越过来这些日子,虽然有些小波折,但也算是平平淡淡。然而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一切,让她心中积蓄已久的不安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心中既有对孔清羽的同情,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那样好的一个人,能奏出天籁之音的一双手。肖瑶自诩为一个爱冒险的人,所以她之前对于自己穿越了这件事的态度一直是乐在其中,然而她现在心里想的只有不择一切手段,一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肖瑶越想越伤心,最后干脆蹲在地上痛哭。这时候,一个轻盈身影突然落在她身前,把肖瑶吓得一激灵,赶紧起身退后两步。天色昏暗,肖瑶仔细端详眼前人,才看出原来是洛云飞。
“洛云飞。”肖瑶带着哭腔说。
“是,姑娘认出来了。”
“我又不傻……”这话刚出口,肖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哭着说,“我真是太蠢了,我不该去的……”
洛云飞面上难掩同情神色,沉沉道:“这是乐师命中注定。命数,无论是乐师,还是你我,都逃不掉。”
肖瑶用力推了一把洛云飞,向他吼道:“孔清羽那么好的人,他凭什么承受这些!”
“但凡命中注定的,便都是好的。命运是你我都看不透的。”
肖瑶原本心中悔恨又不安,听洛云飞讲了这些,心中更是厌烦。肖瑶绕过洛云飞,快步往前走,不再理他。
洛云飞似乎也无意再与肖瑶纠缠,用轻功一个翻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肖瑶原本以为深夜回去,如晴早就睡了。没想到,从门外看,屋里还是灯火通明。肖瑶心中惴惴不安,看这样子,如晴多半是知道孔清羽出事了。
轻轻推门,肖瑶便看到如晴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发呆,手中还紧攥着那根孔雀羽毛。如晴哭得红肿的眼睛,在跳跃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得泪光盈盈,一张小脸更是惨白的可怕。肖瑶看了,不由得心疼。
如晴听到门的动静,回过神来,看到肖瑶站在门口,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扑进肖瑶怀里。接着就开始嚎啕大哭。肖瑶一只手抚着如晴的背,另一只手慢慢把门关上,接着自己也开始默默垂泪。
过了一会儿,如晴终于止住哭泣,哽咽着和肖瑶说:“瑶儿,王妈妈告诉我孔老师出事儿了,以后再也不能弹琴了,到底是怎么了?”
肖瑶摸摸如晴的头,眼神突然冷了下来,答道:“如晴你放心,我一定会替孔老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