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待何人》公子小白猫

2、笼中鸟 大龄剩女恶

　　入府后，任伯将萧月瑶小朋友交给一位年长的婢女，吩咐她为月瑶安排住处。此女姓王，府中诸人皆称呼其为“王妈妈”。王妈妈在襄王府侍奉二十余载，做事勤谨妥帖，颇受尊敬。在王府下人中，地位仅次于任伯。王妈妈年纪四十岁上下，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柔和，让人见了便觉得亲切。
　　王妈妈引着她到了王府花园西侧的一座院落。抬头瞧匾额，上书“乐坊”二字。
　　“丫头，你以后无论练习还是生活，都是在乐坊里。府里其他地方可不敢随便去，冲撞了贵人可不好。懂得吗？”
　　“谢妈妈指点，月瑶懂得了。”她假装乖巧的回答。
　　“那就好。”王妈妈和善地笑着点点头。
　　“我带你去看看住处。”
　　一进乐坊，她便看到院子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长廊，望不到头。长廊内侧是门窗紧闭的房屋，想来是府内乐师居住的地方。王妈妈引着她到了右侧走廊的尽头的一间屋子，推开门与她进去。房间里虽没有人，但床铺上却摆了两套被褥，柜子上也摆着不少生活常用的小物件，可见已经有人住在这里了。
　　“月瑶，这儿便是你的居所。床铺已经收拾好了，柜子里还有几套给你的新衣服。以后在府中踏踏实实，千万不要惹祸。”王妈妈嘱咐道，“有一个小丫头与你同住，晚些时候你便能看见她。你们好好相处，不要生事。”
　　萝莉甜甜一笑，答道：“是，妈妈放心。”
　　“好，那你安顿下来，我先走了。”
　　小丫头恭恭敬敬送走了王妈妈，仔仔细细掩上门之后，便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原形毕露。肖瑶稍稍一侧身，瞥到了梳妆台上的铜镜 。到镜子前细细端详，肖瑶对现在的形象还是很满意的。镜中的小萝莉一张小脸说不清的明媚温婉，同时又蕴含了三分英气勃勃。肖瑶在心中暗暗感叹，穿越过来换了一张好看的脸，自己好像占便宜了。
　　“天惹，装模作样一整天，快要累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心好累。”肖瑶喃喃自语着，困意袭来，她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黄昏，朦朦胧胧睁开眼睛，肖瑶猛地发觉有人坐在她身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复一查看，发现是个和现在的她年纪相当的小姑娘。小姑娘似乎并没有察觉她已经醒了，只是专心地擦拭着一把古琴。
　　“你好呀。”肖瑶一边起身一边问好。
　　“呀，你醒啦！”小姑娘惊喜地转头看了月瑶一眼，随后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古琴放好，又对肖瑶道，“我下课回来看你在房内睡着，没叫醒你。”
　　眼前这个小姑娘容貌虽算不上美丽，但也是十分清秀的。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天然地含着几分笑意，鼻梁虽不挺拔，但小小的鼻子却十分精致。她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两个梨涡满满的都是甜美。
　　肖瑶冲她友善地笑笑，开口道：“我叫萧月瑶，今天刚刚入府。你呢？”
　　眼前的小姑娘明显愣了几秒，接着略有些羞涩地回答：“我叫如晴。”
　　“如晴入府多久了呀？”
　　“我入府三年了。是任伯和孔老师把我从街上捡回来的。”如晴语气轻快地说着。
　　“孔老师？”
　　“是咱们的老师呀，嗯，是我的老师，应该也是你的老师吧？他可厉害啦，什么乐器都会！”
　　在用晚膳的时候，如晴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月瑶讲王府里的生活琐事，以及跟随乐师学艺的经历。
　　齐国的富贵之家都有养乐师的爱好，乐师的数量根据各家财力强弱，从几人到上百都有。襄王府如今有一百多位乐师，除了少数几位成名后才被请到府内的大家，大部分乐师都是少年时期通过甄选入府的，他们入府不为赚钱养家，只为有机会与更多乐师讨论切磋。而像如晴这样从小在府内学习、长大的孩子是少之又少。
　　府内大部分乐师都有一项自己主要修习的乐器，用如晴来说，她主要练习的乐器是古琴。一讲起古琴，月瑶觉得如晴的眼睛都在发光。她从艰难的入门阶段讲起，慢慢说到孔老师如何耐心指导，王妈妈如何体贴鼓励，她自己现在又遇到了怎样的瓶颈。如晴大概是太久没遇到同龄人，太久没有痛快地聊过天。竟然聊到根本停不下来，困得不知不觉睡着了竟然还在梦中喃喃自语。

　　第二日清晨，肖瑶梳洗完毕，用过早膳，本打算与如晴一起去乐坊，王妈妈却过来了。
　　“月瑶，入府第一周你只需要在府内多走走，适应一下环境即可。不需要去上课。”
　　没等她回答，一旁的如晴撅着嘴说：“妈妈偏心！为何我每日都要早早去上课，月瑶一入府就可以休息！”
　　肖瑶看出王妈妈有几分为难，于是明媚一笑，对如晴说：“还不是因为如晴你天资比我高，所以王妈妈才要认真培养你。我一看就不是可塑之才，王妈妈就不和我较真儿了。”
　　如晴听了她的话，带着笑意撇了撇嘴，说：“月瑶净唬我。”王妈妈和善地拍拍她的头，说：“月瑶刚来，还不熟悉。你就不要任性了。”
　　送走了王妈妈和如晴，就剩下肖瑶一个人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进来就可以享受这种待遇，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从穿越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走进了一个圈套，每一步行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不论如何，她现在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好好生活下去最重要啦！
　　她想到王妈妈昨天才让她不要到处乱逛，今天却又让她在府内多走走，觉得有些迷茫。在乐坊里观摩肯定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毕竟是初入府，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先在乐坊里转转。
　　乐坊里大部分乐师都在十六七岁，年长一些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府内几位人到中年德高望重的乐师，几乎不参加宴会演奏，只在平时负责指导一些水平较高的年轻乐师。

　　王府里几乎见不到小孩子，因此，顶着萝莉外形的肖瑶一进乐坊大厅，便被大家当成了吉祥物。年轻乐师们有的捏她脸，有的摸她头，还有给她糖果蜜饯的。而肖瑶作为一个从现代穿来的大龄女青年，套路虽然不深，但总是有几分的，装傻卖萌把大家逗得一阵阵爆笑，对她的喜爱也更甚。肖瑶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做人难！做女人难！做一个要时刻卖萌的大龄剩女是难上加难！
　　她就这样在乐坊里过了三天吃喝玩乐的日子，同时也不小心听到了不少八卦。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齐国国都，当然，此齐国非彼齐国，她根据自己那一半还给老师，一半吃进肚子的历史知识判断，这是一个从未有过记载的朝代。襄王，慕沛桓，也就是府内第一号实权人物，乃是当今圣上一母所生的幼弟。皇帝对这个弟弟十分信任，而襄王也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兄友弟恭，为人称道。据说襄王年轻时曾是京城少女心目中的头号男神，不过随着年华老去，排名下滑，现在的男神宝座已经由他儿子小王爷慕化一继承。看着女乐师们讨论慕化一的时候那种眉飞色舞的神情，肖瑶只能想到一个词：花痴。

　　第四天清晨，肖瑶送走了如晴，打算回房睡个回笼觉。闭眼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七天假期已经过去一半了，她几乎哪里也没去，感觉很不值啊！果然还是应该在王府里转转，年轻人嘛，就要活得刺激一点。
　　二话不说，她从床上爬起来立刻出了门。一路随心所欲地走走看看，不知不觉到了王府花园。花园中种植了各色牡丹，雍容端庄，绚丽夺目，令人不觉痴住。漫步其中，肖瑶只觉得一切烦恼都被抛在了脑后，世间万物都与自己再无关系，就连身后多了个人也没发觉。
　　“你是谁？”肖瑶突然听到有人在她身后说话，吓了一跳，然而说话之人的声音干净温柔，还有几分稚气，她又不自觉多了几分心安。
　　肖瑶赶忙转过身，身后之人高了她一头。抬头细看，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金冠束发，剑眉入鬓。一双多情桃花眼宜喜宜嗔，衬得整个人说不出的风流潇洒。他的目光如一方幽深池水让人看不到底，只想要就这样溺死在其中。
　　眼前人正眼含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己，肖瑶竟觉得有些莫名的心动。然而肖瑶女士到底也是个阅人无数，久经沙场的老司机了，还不至于一下子就变成个小正太的花痴迷妹。
　　肖瑶心中暗想：“妖孽啊妖孽！还没长大呢就这么勾人，长成了之后得祸害多少无辜少女！”
　　正太花骨朵儿并没看出肖瑶丰富的内心戏，看着眼前略有些痴呆的小萝莉，只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未等她开口，连忙和她道歉，接着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慕辛，你呢？”
　　色迷心窍的花痴女青年终于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
　　“我叫萧月瑶。”
　　“萧月瑶？好名字，只可惜我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这样，你把手伸出来。”
　　慕辛听了她的话，乖乖伸出了手，肖瑶用手指在他左手掌心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她抬头看到慕辛脸上竟多了一丝可疑的绯红，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
　　他将左手紧紧攥住，如同担心她的名字被风吹散了一般。
　　“如月般皎洁通透的美玉……我记下了。可惜我得走了，今日只能与你说到这儿。你若无事，每日这个时辰都可以来这儿寻我，我都在。你可……一定要来啊。回头见！”
　　慕辛匆匆告别，肖瑶简直开心的要上天了。调戏小正太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正所谓乐极生悲，就在肖瑶得意忘形想要返回乐坊之时却发现自己迷了路。她用自己模糊的印象一路导航，终于到了一处荒无人烟杂草丛生的院落。她心中无力吐槽：“路痴真是害人害己！”
　　细看这座院子，里面只孤立一座样貌颓唐的绣楼，斑驳的灰墙与破旧的门窗如同被撕碎的面庞。心底的不安逐渐浓重，然而人类的天性却驱使肖瑶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她轻轻用手推了推门，希望门是从里锁住的，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结束这个冒失的探险。然而她不能如愿，门并没有锁。进入室内，腐朽和发霉的气味与墙角上的大张蛛网暗示着这是一个被人长久遗忘的地方。室内没有任何陈设，只在右侧有一行向上的阶梯。出乎意料的是，楼梯的扶手竟然一尘不染。肖瑶心慌的厉害，却还是忍不住向上探索。楼梯照不到一点阳光，她紧抓住扶手一点点摸索，才不至于摔倒。一路到了最高层，楼梯正对着一个房间，房门被一把雕工甚是精致的锁锁住。这一层虽然也十分昏暗，但明显没有底层那样破败，至少四处还是干净整洁的。肖瑶走上前去轻轻摆弄那把锁，突然感觉有东西从门的里面砸了过来。房门强烈的震了一下，一声闷响之后就是瓷器破碎的声音。肖瑶虽然没受到物理伤害，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击吓得魂飞魄散，只想坐在地上叫妈妈。
　　“新来的没学过规矩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拆楼呢。”从室内传出来的是个无比娇媚的女声，虽然听不出怒气但肖瑶却更加害怕。
　　“啊……我……”
　　“呦？是个小孩子嘛？”
　　“是，我……”
　　“你是萧月瑶。”
　　肖瑶只觉得毛骨悚然，无数个问题同时跳了出来。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不知道如何回应。而屋内人也并不期待她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什么都知道。我曾经是这个府里最美的女人……但他不在意，我也不在意。萧月瑶，你要当心，你我都不会好过的。”
　　房间内的女人没有再讲话，一段长久的沉默过后，肖瑶心绪稍稍平复，只说了句“多谢”便匆匆逃走。

　　从那座院子里出来，肖瑶只有低着头拼命走才能不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瑶儿！小丫头！”
　　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吓得急忙转身。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带她入府的任伯。
　　“任伯！”心中稍稍踏实，肖瑶假装开心地跑过去和他打招呼。
　　“你这小妮子，失魂落魄的是怎么了？我喊了你好多声你才听到。”任伯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说。
　　“啊，无视……我是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乐坊。”肖瑶随口编了个半真不假的谎话。
　　任伯用手抚了抚她的脑袋，笑着说：“王府内大得很，别有洞天的地方也不少，你初入府还是要当心。我领着你回去吧。”
　　肖瑶隐隐感觉任伯话里有话，但她真的不愿再想，也没力气再想，只默默跟在任伯身后回了住处，蒙上被子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