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李寻欢酒馆邂逅》风荇招摇

1、萧十一郎篇

　　月亮冰盘般挂在天上，月已圆，人呢？
　　月凉如水，风又何尝不是？
　　我拉紧衣襟，走进一家小酒馆，然后一眼就看到一人。其实那人穿的也并不是什么很华贵的衣服，长得也并不特别。他身材虽然很高，面目也还算英俊，但看来却是很憔悴，带着病容，而且还不时弯下腰咳嗽。但还是立刻就感到这人与众不同。这个人似乎也有种连城壁身上文雅清越的气质，然而又多了几分散漫宽和。
　　那人抬起头看向自己，眼里似乎有着笑意，示意我过去一起。
　　不大的屋里也的确没有了空桌。我便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一碟牛肉，一碟豆干，七壶酒。我也要了酒，桌上放不开，就放在了桌子下面，略一示意，自斟自饮起来。
　　那人已有些醉了，喝杯酒，雕会木头，忽然吟道：“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我猛然仰头喝干了杯中酒，满上，又喝干。恨不相逢未嫁时，恨不相逢未嫁时……如果。我在璧君出嫁前就遇到她，或许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吧？不，不，就算她还不是别人的妻子，“金针沈家”的千金小姐，也决不能和“大盗”萧十一郎有任何牵连。这个道理我不是早就懂了么？像我这样的人，也许命中注定了要孤独一辈子了！想到璧君的挣扎，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怜惜。
　　“万贯家财挥手易，心头至爱怎堪别。”对面那人咳嗽起来，苍白的面颊也变的通红。
　　两壶酒已经灌了下去。莫说是万贯家财，只要能让我和璧君在一起，什么代价我也愿意付出！为了璧君，我可以给小公子毫不犹豫的下跪，我可以二话不说挖出自己的眼睛，我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只是为什么，我为了璧君可以冲入刀光剑影，却不敢冲破这道德礼教的樊笼呢？
　　自己似乎也有些醉了。
　　“道是不相思，相思令人老，几番几思量，还是相思好。”听着不停的咳嗽声，不经意抬头看看，对面那人脸颊已经泛起了一种病态的嫣红。他也和我一样，有着沉重伤心的情感往事么？
　　是啊，我一向很会控制自己的感情，因为必须如此。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可挽回的沉迷了？从刚救她时开始，我就知道：她虽然美丽，却不骄傲；虽然聪明，却不狡黠；虽然温柔，却又坚强。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也决不肯向人诉苦。这正是自己梦想中的女人。我一直尽量对她冷冰冰的不理不睬，我一直对她讥嘲相加，可还是身不由己的一次次救她，一次次愿意以她的态度来行事。我想，在大明湖的船上时，看到璧君对我的不信任，我真是绝望的想死在她手上。而她也终究会为了我而挡别人一剑。
　　自从她把自己从赵无极那帮所谓正人君子手中救出后，我就再也说不出那些刺伤她的话，那些尖刻的让她不能不走的话。因为她那样一个柔弱的人，为了自己都变的坚强起来，为了自己都已抛弃了一切……璧君，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如此待我，我才更加过意不去，我才更希望你能重新拥有那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样子么，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其中所蕴含的寂寞与酸楚，真是浓的化也化不开啊。她决议去逍遥候那献出生命，她为了不连累自己，我当时却竟只因为她几句话，就真的以为她变了心，还亏我一直认为自己很爱她，或许，真正不懂爱的那个人是我吧。
　　只是，该走的，迟早总是要走的，是么？如果我能在山谷中不驱赶她离开，和她一直相守；如果，我能在酒馆里告诉她我不愿意她离开，而不是大呼什么“我醉欲眠君且去”；如果，我能在离开逍遥候那里的时候不离开她，像她当年不再离开我那样；甚至如果；我能不去猜破逍遥候的圈套，就和璧君终老在那个骗局里不离不弃……那我们，会不会幸福很多？
　　我又喝下了一壶酒，伏在桌上，习惯性的哼起了那首歌。不知道该想什么的时候，我习惯了用这首歌来填补内心的空白。
　　喝了这么多了，对面那个人应该也醉了吧，连城壁也有在醉中呼喊的时候呢，可这人却依然语调平稳低沉：“酒醒人散得愁多，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人嘴角浮起了一丝明显的笑意。他现在有了使他幸福地人吧？那我呢？我的眼前人又是谁呢？风四娘？连璧君都说我们般配，而四娘的痴情我又何尝不懂？她把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光景交付给茫茫大漠与漫天风沙，她是带着深深地依恋离开的。而面对老实善良的扬开泰的苦苦追求也只视若无物，或者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和他在一起。可我真的没有想过和她产生爱情。我们从小相识，她对我的关心、照顾是我成长中很大的一部分。我真的很感激她，然而却依旧只能把她看作是我的大姐。我可以在她面前哭泣，可以在她面前展露心底的伤痕，也同样可以为了救她而舍弃一切，只是，我却无法爱上她……我辜负了她们太多……
　　我摸索着，找到了酒，一饮而尽。以筷击杯，放声高歌：
　　“暮春三月，羊欢草长，天寒地冻，问谁饲狼？
　　人心怜羊，狼心独怆，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醉了，我真的醉了。我似乎看见自己当年醉后，从酒馆掌柜那里抢回璧君换酒的金钗，我似乎看见四娘和连城壁在我身前大笑着醉倒，我似乎又什么也没看见，脑中只是一片空白，因为我不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痛苦，只是忽然跳了起来，不顾一切般的冲出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