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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落尽犁花月又西(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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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三天,李太后、皇上把我接进了宫,意思是说公主要从皇城嫁出去,才能显示出他们对这场婚礼的重视与期盼,我没有说什么,一切按照他们说的做了。出嫁那天,我穿上一套繁华的嫁衣,这上面编织了一个两朝天下安宁的梦,太风云变幻的王朝颠覆已经让普天之下的臣民心生疲惫了,国泰民安富足康乐是人们的祝愿。我不忍心打破,也没有力气去奋斗,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在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光诏殿三拜九叩完太后、皇上、皇后,满朝文武、皇子皇孙在我面前下跪,磕头跪拜,祝愿我的远行平安顺利,然后,我以皇帝义女——还玉公主的身份即将远嫁上朝。
太后、皇帝领头文武大臣转泰宇殿,皇后搀着我一一检点嫁妆,我才明白宫人的喜悦骄傲从何而来。各朝各代断世珍本、善本十箱、珍缎绸锣二十箱、各色各形奇珍异宝十整装、各形如意十双、宝玉插屏五对,金银盘、白玉大盘各半装,另黄金白万、白银十万、雕车宝马香衣锦囊、珍馐海味干集一应具全,应有尽有。出了泰宇殿,足五百坪的前天广场密密麻麻站满了一半列队,颜色划分整齐的羽林军、前卫领侍队,以及年轻的宫女、太监。皇后在一旁解说,我才明白,那一半的羽林军、前卫领侍、宫女也都是为我的陪嫁。我在她的身旁,听的看的目瞪口呆。心头的感觉就两个字,好富!北熙好富!
以前从历史书上看历来的和亲嫁妆,也不过寥寥十来箱,陪嫁亲卫队也不过上百,而我的嫁妆,庞大的无与伦比,陪嫁队伍也是空前的强大,我除了匝舌还是匝舌。都说财不外路,露外则招祸端,可这北熙的大臣、皇帝太后都是傻子不成,这简直就是招摇过世,告诉世人,北熙很富有,都快来打劫我吧!不说带这么多羽林、领侍卫去上朝,形成一种威慑的势头,不从政治方面讲。单是如此大把的贡献,送了女儿带嫁妆,不是给了自己矮一截,自觉自愿成附属国的影射吗!?其实,我哪知道,此刻的北熙朝已经是虚有还表,岭南边疆和南毛大漠年年征战,早已经牢民伤财无数,如若不是年年向上北萧庭大笔贡献金银钱财,唯唯诺诺靠着萧庭的庇佑,新皇登基前四年,只怕如今天下早已是萧庭囊中之物了。而这点嫁妆和我,不过是最有效笼络萧庭的手段之一罢了,算是孤注一掷了吧。
早年也有和亲的公主郡主,不过大多都成了萧庭后宫被卑微,连脸也再难露的嫔妃,如今,萧庭使臣带画入北熙,算是给了北熙一个天大的面子,所以,我一早注定了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另外,象征母仪天下至高无上的皇后銮驾竟然也在此次和亲史上出现,不止我,简直是朝野震惊!闻所未闻!简直就是公然对两朝全天下名誉声称:北熙朝廷是上朝八皇子萧妻跃坚韧后盾。八皇子必登皇帝位!
等众人高声三拜后,我被宫女搀上八华轿,也就是銮驾。太子和六王爷领队高头大马银衣铠甲送嫁出城。一路被抬出了宫门,监旨官呼令转回家门行离别之叩以示生养之恩。这天,上空格外阴霾,但整个北熙的人们都出来了,在街道两旁夹道相送,欢声笑语祝福不断来为我送嫁。我看见皇宫外的街市场面空前的豪华而盛大,人们送香囊锦带,日常家食塞到陪嫁的人手中,一时间,就连空气里也充满了喜悦的轰动。
在六王府前阶下轿,宫女抬手进来搀我,刚着地一抬首,便看见那横梁上压金刷朱的扁额上肆意翱翔的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六王府。不知怎的,眼泪一下子一颗颗落下来遮蔽了眼睛,庭上,已有众眷属伏地磕首相迎,个个面色欣喜受宠若惊。丹阳来接搀我回府,脚步便一殿一宇览过,然后回到熟悉的房院,进门便对着那供奉在堂前的灵位,郑重的伏地三拜九叩!
再一一抚摩家居,在脑海里临摹遍这里的一草一木,我才面带起笑容牵起丹阳的手领着众人外走。在外庭,对着门楣,又是三拜九叩,丹阳庭前依依不舍唤我姑姑,我突然想起极为重要的一件事,我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那是我准备要最后送给丹阳的礼物。她长大之后会成亲,而那时,我可能到不了场参加她的婚礼,提前送她也是我的心意。本来是准备给自己嫁给慕容冠群时的嫁妆,但是世事无常,现在已让它没了用武之地。领旨进宫那天又过匆匆,四哥和丹阳,我从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于是再没想起来过。
站起来,我刚要想上台阶,一旁的宫女阻止了我,说再重回家门不吉利,我只好站在庭前唤她:“丹阳,你过来,姑姑有话要对你说,你去姑姑的房间,在姑姑睡的床头,有姑姑送你的礼物。”笑颜盈盈对上她的满眼泪痕,我突然发现原来她已经长大不少,已经企及我的肩头,掐指一算,革命回朝已经一年多。丹阳也已经十一有余,秀悉嫂嫂的孩子也已经满两岁。
她木钠望着我,我示意她朝王府一望,她立即明白过来,稀里糊涂一摸泪眼,姑姑等我。说完,便转身返回这座我今生再也回不来的王府之家。
默默望了会儿这时人事,监旨官、送喜郎已送跪到面前,告诉我良辰吉日不可耽搁,催促我上轿。我点点头,眼睛定在四哥身上,对他点头道别。这个世界,这个人事,只有他和丹阳是值得我记挂的了。他的身体素来不好,经常风寒,我冲他比了个身体健康要一生幸福美满的手语,那天说起往事时曾经教过他,他应该明白,果然一两秒,他终于对我露出这没见面的三个月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颔首微笑。
我心里的石头渐渐放下,再也没有留恋登上马车,帘外,街道两旁锣鼓齐响,欢声浸天。
临出城,太子和六王爷下马与我拜别,城门下将出行,我摘下大红盖头下马车在他们二位面前相欠身离别。见我离别伤感,六王爷的眼眶竟然也有些湿润了,我看得出他发自内心的愧疚。离别的愁绪伤感这一去,也许就是这一生的永别了。突然想叫他一声父王,这短短两年未足的相处,我突然也有些舍不得他了。
“父王,……”轻声喊出这一声,我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话。太子看我们这样,叮嘱了我们长话短说,便走过另一边与羽林交接。沉默良久,我拂袖擦去颊上的泪痕,走到他身旁,回答几个月前他在娘灵前问我的话。“父王,……你曾经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弟弟,确实是我让杨柳带走了,那时,王府里正兵荒马乱,弟弟又染上了风寒,如果不冒险让杨柳带他走,那样的世事环境,他便只有必死无疑了。……呵,现在,失去了联络,我也不知道他是生在何方,死葬何处。只但愿,上天有好生之德,他能躲过流放一劫也希望他能躲过病难,活在人世。”其实那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也好挂念……
“起名了吗?”他忧伤的眨了眨漂亮的眼眉,望了望天,再看向我。
“娘说,要等你回来给他起。临走的时候,为了将来有朝一日重逢,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段誉。声名美誉之誉。”
“段誉,誉,…九儿,谢谢你。”反复嚼咬‘誉’字,我清楚的感觉得到他掌心的颤抖,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如今与他从此也要山高水常,这样纷乱的尘世,谁知道那些流落在天涯海角的人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