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81、朝来寒雨晚来风（八）

　　意识到刚才的失控，我颇不自在看着面前神色匪夷所思的男人，和他身后那些不知所云疑窦重重的人们，心中在冷笑，我这是在干什么，该不会以为我是个神经病，被鬼附身了吧，唉，这一辈子啊，真的太复杂了！……

　　我斜眼望着探过枝头的一截日头，却并不感觉刺眼，心情开始一瞬间变的支离破碎。

　　“阿九 ……”面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喊着我的名字，我听见了，于是趋于平视轻轻望着他，他脸上的表情令我感到好笑，似乎，我好象一个幽灵。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不去提刚才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被鬼附了身也好，神经病也好，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仿佛重新又找到从前的自己。绝望、悲悯、死心塌地心“六王爷，对不起，刚才的事，我给你丢脸了，给六王府丢脸了，我无话可说，也不想说什么，”耳畔，王府亲眷的言辞开始恶毒但小声翼翼。我越过六王爷的身侧，站定在那全尾大不掉的冤家面前，统统在今天了结。

　　“太子殿下，今天的事不关六王府任何一个人，还请你能明察秋毫。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知道，说这番话你们会觉得是我自己在找死，是的，所以我还是要说，金鼎公主虽然谓为皇亲，斐凡之身荣宠无上，而我，虽然不及她尊贵千分之一，纵然再退一万步讲，今天，我是一介平头百姓，她也不能仗着皇家公主的身份就对我颐指气使盛气凌人！还是那一句话，百姓若是水，王朝便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狗急了跳墙人急了还要咬人，这里头的道理，想必各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横竖一条尸，也许会死的更难看，但只求与六王府划清界限，不牵累上六王府，等我痛痛快快说完这番憋闷在心头多年的话，就算马上要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嘉裕，你生了个好女儿啊！”一道冷酷到极点的苍老话音突然响起，勾引所有人侧目。

　　“太后！”“臣等叩见皇上，叩见太后，”山哭海啸般的惊呼声伴随着衣饰玉带想撞击的声响，刚刚还歪头扭不脖议论纷纷的一大群人刹那就矮了大半截，个个身形颤抖伏地不起。

　　我被惊吓了晌，转眼看着那年华淡去，却依旧妆衣鲜华整个人精气神儿十足，眼睛伶俐非常的女人，有了岁月痕迹的老女人。相反她身旁的年约五十仿佛与她年纪不相上下的男人则身穿天子装束，整个人却显现出一副久病不愈的衰态，被年过四十徐娘未老的阮皇后和宫女搀扶着，领着一大帮姹紫嫣红的人群直奔我来，然后在我不到一丈的地方停下，接着，太后一双眼灰混沌却凌厉的眼睛正在反复打量着我，边扯动嘴角说道：“好一个水灵的女子，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倒真是象极了六弟。百姓是水，王朝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狗急了跳墙人急了咬人，…你就是慕容阿九？！”“皇上，……”我看见一个宫女不知何时拣起了地上刚刚被我扔出去的‘PM4’递给了皇后，然后皇后又递给了她的手中。

　　突然着急了，不想让人发现它的秘密，但是不是已经扔了吗，不是痛恨希望摆脱吗，可为什么还是觉得了不舍？不舍得把它让给别人，看它在他布满皱纹的手上被反复摩挲反复观祥，我就开始自责开始了后悔，不想给，就算把它永久埋葬了，也不想把它交到别的人手里。

　　“这是你的？”她突然抬头看我，看着我的破败。

　　“是。”

　　“这是什么？”她和她身边的人都疑惑看着他手中的美丽色彩，在前世琳琅满目在今生却仿佛稀世珍宝一样的东西，太阳光照射在它透明耀眼的无色屏幕上、粉美彩绘上，还有那只断折的蓝色蝴蝶，那些裂痕的记忆在一瞬间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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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的望着那在他手中裂痕深浅不一的‘礼物’，心刀缴一般疼，很快泪流满面。

　　“回太后，那是臣的妾身留给孽子的遗物。 …”我听见六王爷的声音有些心慌的摸干脸上的眼泪，目光坦然与之对视。年过苍白的皇上稍有几分诧异，虽然惊奇于它的美丽，但到底残缺，于西朝慕容家来说，亦算不得什么奇珍异宝，况且是一个身份如此卑微的妾子所遗留，倒也把心思倒腾了回来，但并不还回，而是递给了一旁的皇后手中，我看见尊贵的皇后不情不愿递给了一旁的宫女，一个一个如此摈弃，我心情不愤反而心安起来。

　　“哼，便是这不堪的玩意儿惹恼了金鼎？”

　　“你！……”

　　“放肆！竟敢顶撞太后！”

　　“……”

　　“来人呐，掌嘴！”

　　然后，有几个宫女上前来站定在我面前对着我撂袖捆摆抡胳膊，颇有大教训我一顿的架势。而空气里，紧张的气氛，谁都闻的到，四周，也鸦雀无声。

　　“母后，今日萧庭使臣在侧，依儿臣看，不如此事暂缓片刻，等”“……”那老女人顿时眉目尽显骄厉，只一眼，就将那堂堂西朝北熙的帝王给吓了回去，我不禁略感好笑。早知道当朝皇帝并非李太后亲生，而是过弦之子，只因无所出才仗着当年媚惑先帝爷貌丽无双的颜色和早逝太皇太后姐姐以及将军父亲葛性同的名身过继了旁妃子嗣为承，并非常有嫌疑的暗害了旁妃，之后先帝过世，生性懦弱成为她傀儡的皇帝登基，她成了名副其实的熙朝版慈禧太后，但却没有慈禧太后那分精明的政治能力，反而更加斗争于后宫与朝堂，将好好一个国家当局让她拉帮结派搅得乌烟瘴气，进而衍生出三大分流：大皇子绢衣派、靖王荣王庆王六王四王清流派、扬威将军她生生大哥葛大将军为首的南盟。

　　当年，本来最有可能继承太子位人选的是我父王的父王六皇子景言，听说因为其母得罪了她姐姐月妃，被她姐姐月妃谄媚惑言致死了还是当时的珊妃，于是终于，太子一位当然也理所当然的就此泡汤了。而最终，能留住这一脉还是由于老皇帝的心怀不忍，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六王府。不过那位倒霉的祖父却因此生了心病，过了个三五几年，也有肯能是其他原因，就按照所有小说通常的桥段的铺路死翘翘了。没了主心骨的六王府当然日子便从此更是一落再落，直到我爹六王爷长大，娶了当时到如今还很有地位的宰相的千金，加之六王爷自身的不断修身齐家，这才重回了当年先帝还在时的扬眉吐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早该被风吹散的往事，可是这女人恶毒的心，还是如命运一样降临在了我身上。

　　“把她给我带下去！”“是。”

　　我看着那乌鸦鸦跪成一片的人群中，我熟悉的几张正仰望着这一切的脸庞，第一次如此心甘情愿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