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46、负东篱菊蕊黄（五）

　　傍晚的月色在只闻马蹄的山道里忽隐忽现，仿佛撒了满世界的清净。

　　“嗨，你自己可以吧？”那少年双腿策着马腹，拉着绺头行到我边上问道。清寂的隐月下，他的目光似黎明的海上明光，熠熠闪着光。

　　我艰难一笑，“不知道，应该可以吧。谢谢。”其实我根本从未骑过马，在那个世界，这种代步的工具早已成为上流社会人士休闲消遣的一种娱乐活动。小时候他们带我去游乐园玩，我曾看过同行的表哥在游乐园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骑过，那时我原本也想上去走一圈的，但最终因为实在害怕而放弃了。那时，我还是他们眼中唯一的宝贝，如今回首竟已远隔了一世远了。忘不了，那个夏季的午后，一左一右牵我走遍游乐园的亲爱的爸爸妈妈……

　　“你怎么了？”他突然说话，吓我一跳，登时扯紧了绺头向上，力道大了点，引得马儿一声惊呼向上跃起，我惊声呼叫，差点摔下马去。

　　前后的人都停了下来，四哥打着马渡过来，眼色不太好看着我，说要不行就回去涞城等消息。我看着他那一脸我好象是包袱一样的不快，委屈刹时泄洪，眼泪刷的滚滚而落，疾言厉色告诉他及众人，我一定得去！

　　他默然不语，然后对我道，让我上他那屁马，他带我。

　　我心中难受，想拒绝，可是想到自己确实不能控制马匹，本来就很拖累大家的行程了，流言蜚语隐忍而起，我终还是点了点头搭过他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的跨了过去。

　　日夜兼程赶路，马匹的颠簸使得我□□已疼痛难忍，可我还是坚决忍着不抱怨一句，不喊一句痛苦，不流一滴眼泪。

　　暗暗发誓，如果此去还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学好马术。

　　我严厉告戒自己，此后一生，纵然火里海里，决不再拖累一人。

　　黎明前的途中休息时间，那少年不知怎的与我攀谈起来，教了我些马术方面的技巧知识，还出乎我意料说了些教我不必在意旁人言，自珍自重的话，安慰我了些有的没的，我感激他的用心，问他名字，临翻上马前，他回眸一笑告诉我他叫白寻芫。再后来几天，阮初棠见我晚间的表现，也时不时教了我一些马术技巧，在这样的‘自我感觉孤家寡人’的情况下，可以说这两人给了我雪中送碳般的人性温暖。

　　十日后的晌午，太阳正火辣，我们终于抵达环桥山角。

　　环桥山果然不负天下第一山岭之说。

　　郁郁葱葱比之潘西邻更繁壮茂密的森林，波澜起伏连绵不绝的山脉隔断了前路，刚踏进密林，我仿佛感觉置身于美国大片侏罗纪公园里的原始森林。

　　林中那盘桓缠绵的高大树木，粗枝阔叶繁密茂盛，却并不若那少年所言的伸手不见五指。我抬起手臂，还是能清楚辨别的。然而等我们更往前，便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了，黑暗里只能依稀辨别一点人影的移动。那少年的话却是一点不夸张，误会他了。

　　或许是经年不见阳光，环桥山密林里的雨密度使得脚下的土壤时处稀壤松软，却又时处而干裂硬土，可以说土质实在是差。再加上一路向北时高时低路径，我握着火把一步一步挣扎在贫血严重的战斗线上，好几次差点昏厥。旁人不曾发觉，只道我是娇滴滴的女子，受不得这苦也是情理之中的。经过这些天来我所表现出的气度和隐忍，大家对我态度也温和了不少，逐渐改变了不少对我日前在涞城‘贪生怕死’的看法。有了大家的认同，我的心情稍微好受了点。

　　不夜，步行至一山坳，忽有猫科动物出现，持续了接近十来分钟惊悚的豹鸣令我寒意泠泠几近昏厥。因在实在黑暗的黑森林里，我就着人们拿去攻击豹子而搞的四处飞散的火星舌子，根本没法儿也没心情、精力去看清楚这些人对付那豹子的武功招式，当时只顾着跟在流动频繁，跨度幅度大，同样紧张但心有灵犀一同围攻豹子的人群的身后四处躲闪，一直心想这下完了这下完了——忽又想起来这些人不都会武功的么，稍稍放下点心，却突闻一声惊愣的豹名，哀嚎着扑向我右手方向四十度距离。我登时后退了三四步，腿软坐在地上，差点魂没吓出来。有人扶我站起来把我护在身后，轻声安慰别怕，我手按着左胸前的衣服里快跳出胸腔的心脏瑟瑟发抖，越过身前人的臂弯，看着暗夜里的那一坨正呼吸困难，微弱起伏的躯体，暗呼着佛主保佑。

　　那晚，我幸运的与众人围在篝火旁，吃到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豹子先生身上鲜美可口的肉肉。

　　（请不要误会，纯属文需要，本人绝对没干过这等触犯国家刑法的大罪，所以也没法描述豹肉的味道。）

　　体力透支，得到豹子肉充饥，休息充分后恢复的众人又重新拾起了火把准备上路，我本想把那染满血腥的豹皮裹了带走，等回了王府让人做件衣服，心想就算不爱穿也好作个纪念来着，但众人告诉我，这一去还不知是生是死，还要那血腥的豹子皮来作甚？！我心想也是，丢了刚还当宝却心里嫌恶的血腥豹皮，跟上大家的步伐。心中居然开始无里头的兴奋起来，觉着这次旅行真是不虚此行，太精彩了！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踩着脚下的路，身旁的白寻芫突然凑近我身边，“喂，你刚才吃着那畜生的肉干嘛笑成那副德行？！莫不是你从未吃过野味，连那干瘪瘪的淡肉也能高兴好半天？！”

　　我无语几秒，眼光鄙视他一眼，语重心长教育道：“非也非也，不是我不未曾尝过野味，只是，这豹肉，唉，我该怎么对你说呢，这豹子肉可是非同寻常，在我们那，”话未完，我又不可抑制笑起来，要是有生之年能再回去告诉曼曼、二文他们我吃过豹肉，那还不被他们当成神经病。

　　“怎么个非同寻常？莫非这畜生的肉是神仙肉不成？哎你怎么又傻笑了？”白寻芫很无语的看着我，等着我续完。

　　“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算了……”我叹口气，看眼白寻芫，心中想到那些不会再见的人，不禁心中惆怅，不想再作解释。

　　“怎么不懂了，你倒是说说看呀，我是怎么就不懂了？！”看他这执着的目光，我跟上前人一脚跨上前面的大石，深呼吸一口气，转脸看向随步跟上来的白寻芫。

　　“呼唉，……告诉你吧。在这地球上，有一个、不，是另一个时，另一个，不也不对。是，呼，算了，干脆这么跟你说吧。有一个国家，全名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简称中国。在他的周边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这些国家崇尚一种动物的仁政。就是把快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分别标列了等级，好加以保护。”我停下来喘口气，继续道，“这些动物分别为：老虎、豹子、熊猫”“等等，你说什么？地球？中国，动物仁政，等级？这些都是什么？！”某些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我这现代化的解说，激烈的打断了我的话，不敢置信把我拉停，目光炯炯看着我。

　　我听着他说这话，顿时后悔得想吐血！肠子都悔青了，我疯了跟他说这些！前面的人已经跟我们隔了一段距离了，我想着赶上，可白寻芫的眼睛在火把的印照下执着的太明亮，我知道我要不跟他说清楚，他是决不会罢休，可是，我到底是烧错哪把高香了，上帝这样整我？！

　　深刻叹息，才走几步路，我就疲惫了，这身体还真是金贵，拗不过那双始终追随的眼睛，我缓缓道来：“地球，就是我们生存的这片土地的名字。看，呼，”这茂密的树林根本遮蔽了天，“这么说吧，就象是天上的月亮一样同样拥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中国，只是这大千世界里的其中一个国家，至于动物的政策嘛，亥…就是，那个国家的一种天然资产保护律法，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我简明扼要赶快几句话收完，简直怕了说出地球是圆形物体的存在，徒惹一身多余的麻烦。

　　听完我的话，他似乎有点明白的点点头，我还以为就算完了，心里还没来的及放松，又忽听他问：“这世上除了西北两朝、南毛子大漠真还有那么多的国家吗？”

　　我不由有些郁闷朝他望了一眼，却见他眼神迷离，空洞的望着空中飞舞的火苗，感觉忧伤。

　　“你怎么了？”我有说让他伤怀的话吗？

　　我思量……

　　“没什么。走吧，他们已经走远了……”他轻轻说道，对我低眉微微一笑，越过我，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如薄雾般朦胧着一些忧伤，仿佛藏着一段属于他的悲伤的故事。

　　林间突然有声响，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独自多作停留，摇摇头匆忙赶忙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