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29、问君能有几多愁（九）

　　惶惶不可终日，病痛缠身，每每难过万分却不想哽咽出声，梦中不闻岁月。

　　突有一日，我昏沉而睡之时，听闻有宦臣迎圣旨来报：今敬王府慕容洳六王爷、礼部戚家，苏家、……策通南人，谋逆靖元皇帝三十五年，…于朕北熙天下臣民是为大奸大恶，…感先帝有云，…兄弟人伦，…遂发配浇广、辅通宁府，……叩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登时被这浩荡吼声惊醒，半趴起木栏，走廊里已是人烟泣语，山呼万岁纷纷起立。

　　戚阅翎来扶我，说了些似要即将别离的话语，听来甚是伤感。我迷迷糊糊，脑子里把这线索整理一遍，仍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作罢在戚阅翎夫妻的搀扶下出了天牢。

　　也不知道现在几月了，天寒气冷晓妆初现，一方鱼肚白的清明之下，只见当日分册入狱时待过的诺大的天台上此刻已是人满为患，麻麻点点的跪了个水泄不通，然而却是万籁俱静无一人说着话。

　　一大批人在狱卒不耐烦的吆喝下，齐刷刷的跪了下去，我也身处其列，衣衫破处寒风刺骨疼痛俱当。

　　跪的昏昏欲睡之际，戚阅翎冷不防拉了下我的广云袖，我忽仓皇醒过来，不明所以看着他。却惊见一旁的温敏早已是泪眼凄迷，与旁人声泣不响。还不等及我与戚阅翎说两句话，已有狱卒过来二话不说往他二人脖子各套了一副木枷，双手扣于上，提溜着走了，戚阅翎一步三回头，男儿七尺，此时也落下泪来，搀扶着温敏的手，回头嘶哑了声音低泣道，叫我保重。我眼泪淌下，不住点头挥手致意，也喊道珍重。

　　遥远的东际不知何时已冉冉挂起一轮红彤彤的旭日升，冷不禁一抬眼浸泪，惊觉耀眼的很，恍惚中，耳旁意闻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哎哎着回应，不消多时已有狱卒前来，也依模子画驴也给我脖子套上了一副锁枷，不耐提拉着早已体力不支颤颤巍巍的我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一组浩荡庞大的队伍。

　　我心中苦闷泪眼迷离，定眼一瞧，那队列中往日尊贵不可言的几个代表人物，正是好久不见的六王府一家。我霍然想起我那许久不见的娘，然而无论我前后左右怎样翻来覆去打望，都望不到那抹我魂牵梦萦的纤弱身影，心中不禁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迫使着摇头，想要丢掉那股不祥，我拉住身旁一人的颈袖，屏息问道：“你知道晴姨娘在哪吗？”…那人迷糊着带点惶恐惊疑不定看向我，半天才低声嗫喏道，不知。

　　我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只得稍安勿躁待慢慢来。

　　等分册完毕队伍上路，已是上午大概十一多点钟的样子，我身上已淌下汗珠儿来，泰光暖和间杂着些抖瑟的萧寒，不时冷禁。

　　沿路芳草萋萋，露珠儿相伴几何，土路干坂间或些稀泞，还没走出几公里，已有人开始昏厥倒地不起。还没等得躺地一两秒，已有狱卒不耐粗骂着挥举手腕鞭挞落下，痛击那人惊声而起，面色苍白冷汗淋漓磕头求饶。

　　我本早也体力难堪，突见有人已遭尝那待遇，立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敢也不能再添新伤。思及这，我也分外对那与我‘刮目相看’的尚书大人又爱又恨，真不知道是该谢他，还是该恨他，若不是他，只怕这会我早已经投胎转世了吧，唉！……

　　悠然一抬眼，忽瞟见一个极为熟悉的后脑勺，再定睛一看，差点欣喜若狂喊出来，那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四哥是谁。再仔细一看，他形若举动处竟也是与我一般，踉踉跄跄走姿不稳，衣衫破尽血迹斑斑，煞是触目惊心。

　　正午时分，庞大摇曳的落魄队伍终于在一片荒郊野外停下来，心中头一回冉冉升起一股感激之情。瞅见四哥一行人已摇摇欲坠坐下，我赶忙又打起精神准备神不知鬼不绝过去，岂知刚走出两三步，身后的狱卒已大吼一声，一脚把我放倒在地，我立时疼的哎哟连天呼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