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褚风云之一叶缠绵》黄飘逸

14、六剑之聚首 正午、小镇

　　正午、小镇、闹街。
　　饭馆中，厨子在往锅里放着各种调料，随后熟练地翻炒。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将菜盛盆，厨子大叫：“宫保鸡丁上喽！”
　　饭馆大门左侧的馄饨摊生意也红火，那老板不言不笑，只是干活，给人的印象是踏实、耐劳。再仔细一瞧，他的脸简直就像是用冰雕出来似的刚毅和冰冷。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却将馄饨包得精致，皮和馅配合得恰到好处。吃上馄饨的人都在赞不绝口，那没吃上的也在急急地催促。这两种话语交杂在一起，使闹街更闹。
　　他却似不闻不问，依旧慢慢地包着馄饨。
　　令人不解的事，饭馆的正对面，居然坐着一个年纪轻轻的乞丐。穿得破破烂烂，却长得讨人喜欢。每每有人经过，他必先缓缓将破碗伸出去，随后乐颠乐颠一笑，将酒窝控制在最深处。路人竟然真都会慷慨解囊。相信这乞丐从前若是此处常客，今日必定早已脱贫致富。可事实并非如此，今儿个是他来这里的第一天，也将是最后一天。
　　他的手始终紧握住他的竹杖。奇怪，老弱病残的乞丐用竹杖支撑那是正常不过，可为何到后来，端破碗、拄竹杖就成了乞丐的象征了呢？弄得如今四肢健全的青年、盛年乞丐也整天这幅行头。
　　饭馆的老板原本想赶他走，却因为他的深深一笑不但掏了钱，还吩咐伙计拿出些剩饭剩菜来给这个小乞丐吃。他又何等有本事，能使人都大发善心？
　　乞丐不笑的时候就是耷拉着眼皮，不睡眼惺忪时就是默然一笑。如今他半闭的眼又瞪大，脸上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只是紧盯着新入饭馆的一行人。
　　这一行共有六个人，六柄剑。
　　为首的是一位蓝袍道人，看似五十出头，但实际上这位叫沈罗丞的武当道长如今只有三十五岁，只是因为他的勤学苦练才导致自己显得格外苍老，也是因为他的勤学苦练，使他成为下一任武当掌门的候选人。
　　道人之后紧跟着两位年轻气盛的提剑少年，他俩一步不落地跟着道士，只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脚力不差。当然，昆仑与华山的佼佼者怎会差人一等？
　　昆仑派的“飞龙九式”名动天下，向来也只有掌门会使，而现今在沈罗丞左侧的这个紫衣少年章力却在半月之前以这门独家武术一连击败了海南十大高手。这也是今日海南派不以七大剑派之一的名义与他们同行的缘故。可见，这个章力不容忽视。
　　而右侧的少年，从他手中的那柄三尺七寸长的宝剑来看，他亦是非同小可。因为要用好这样一柄从太祖师爷世代传下来的宝剑，不仅要受掌门人的极度青睐，更要练就一身奇险的剑术。自古华山一条路，华山的剑法来来去去向来直接不迂回，剑法中所体现的是华山弟子百折不挠的决心。若非出手极快、极险，那在招式上，华山将毫无领先可谈。彭立功绝不容许华山落败！“只立功不失败”是他的人生信条。
　　随后而行的居然是峨嵋派掌门炎清师太。炎清师太本名陈英，二十二岁拜入峨嵋门下，三十岁盘发出家，十年后又当上了峨嵋掌门。在她上任的这二十年来，也的确将峨嵋发扬光大，使得峨嵋女弟子在外也处处受人尊敬。
　　炎清师太走得较缓，以保持自己的端庄。可步子却依旧轻盈。让人甚至怀疑她的布鞋是否真的沾到了地上的灰尘？
　　郑复军是点苍派大弟子，今年三十又八。他始终护在这瘦如枯草的六旬师太身边，举止谈吐之间都透出一股温良。点苍山明水秀的环境使得他的心境也同样清澈清纯，不愿争名夺利而只想真真正正成为一名儒雅的君子。他的剑招也轻如浮云、点到即止，他的良好表现也是点苍声誉极高的原因之一。
　　走在最后头的是崆峒派的赵赛。崆峒派的剑法喜欢走偏锋，这使得崆峒弟子亦随之偏激阴沉。赵赛更是如此，他自创的剑法招招犀利狠毒、绝对致命，所结的仇家自然也特别多。他已习惯了走在最后，因为他习惯在他人背后刺出一剑，又怎会答应别人走在他身后而让他不安呢？
　　六人陆续进入饭馆，挑了个位子坐下。
　　章力一抱拳，道：“这一行多亏各位照顾，小弟我请这一顿以示回报。”又转向小二，“先来八大碟、七大炒、六道冷盆、五品珍味、四种小吃、三坛好酒。”口气着实不小，将小二听得一愣又一愣。
　　“怎么？这儿做不齐大爷叫的菜吗？”
　　小二赶忙赔笑道：“哪里，小店应有尽有，我这就给各位张罗去！”
　　炎清师太道：“且慢！贫道苦修多年，只想请这位伙计给我来二盘素食、一碗清水。”
　　众人无不用崇敬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沈罗丞道：“趁着菜还未上，贫道先说两句。我们六大剑派此次会面有些仓促，不知各位是否也像贫道一样了解此行的目的？”
　　郑复军道：“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
　　彭立功道：“目的只有一个——屠龙！”
　　郑复军不解：“屠龙？”
　　沈罗丞道：“没错！屠龙灭霖褚！那‘霖褚教’日益猖狂，各大派都被他们扰得鸡犬不宁。不久前他们扬言要一统江湖之事不知大家可有听闻？ ”他口中所说的是“大家”，双目却只盯着炎清师太一人。
　　师太本不愿多开口，如今也不得不回答道：“贫道不仅仅是耳闻喽！那日贫道曾与霖褚教教主动了手，被他夺去了掌门铁指环。说来惭愧，只愿此行能大功告成将其夺回，否则贫道就罪孽深重了！”她的尴尬有目共睹。
　　章力却咬住不放：“师太的绝世武功在那时怎么没有好好发挥呀？说什么峨嵋武术天下最秀，看来也只是徒有其表。”
　　炎清师太苍老枯瘦的脸已严重扭曲变形，骨骼也在“咯咯”作响。
　　沈罗丞来打圆场：“诸位，如今切不可窝里反，我们定要齐心协力才能完成目标。”
　　彭立功道：“沈道长所言极是，我们得一致对外，灭了霖褚教，为民除害！”
　　一直默默不语的赵赛突然冷笑出声，道：“可笑！真是可笑至极，这些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简直比狗屁还臭！为民除害？这是你们的唯一目的？放屁！彭立功，你的目的除了立功得利还会有他？还有你，沈罗丞！装迂腐！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奸！灭了霖褚教不但名利双收，尤其是霖褚教中所藏武当遗失的剑谱更可使自身武功精进万倍呀！章小弟的如意算盘也是打得叮当响啊！昆仑既然已有‘飞龙九式’，那霖褚教‘天龙七招’的存在直接威胁着你们的地位。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各怀鬼胎，大家也就别再装了！像我这样，痛痛快快地承认了吧！我加入你们的目的只是想事后能得到‘霖褚教’教主身上那件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金丝甲！”
　　沈罗丞皮笑肉不笑，道：“赵大侠说笑了！”
　　郑复军拍案而起，道：“各位，后会无期，小生无任何目的，‘霖褚教’也从未找过我点苍派的麻烦，然则不必与众位为伍！”说着，提剑迈出饭馆，再不回头。
　　章力道：“去！什么东西？自古清高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