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褚风云之一叶缠绵》黄飘逸

10、顺水成大侠 “嘤嘤

　　“嘤嘤嘤！公子你真坏心肠，把小葡萄吓个半死！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小葡萄可怎么？咯！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呀！嘤嘤嘤！”小葡萄绝对是哭功了得，大哭小哭、急哭慢哭、边哭边抽边打嗝地愣是把白忆悠反反复复给申讨了半柱香有余。
　　白大公子刚开始还好劝慢哄的，后来逐渐失去了耐性，其实关键在于小葡萄持续不断的魔音穿耳实在太影响他偷听在前面走着的那对“老相识”究竟在说什么了。于是板下脸撂下狠话：“有时间哭还不如好好看书！你这样公子我什么时候才能用上专属的兵器啊！话说，到下一个城镇，你要是不能顺利制成第一件兵器，我可不会陪你留在那儿浪费时间啊！”
　　说着两步赶上走在中间的梅影，悄声问道：“梅姑娘，他们说了什么呀？”
　　梅影摇摇头。
　　在叶洛羽和司空懒并排过走的这段路上，双方都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似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其实梅影也在想心事。她在想叶洛羽方才对付‘金马蹄’的那一战。当时自己就站在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他是何时出的手？竟然没有让自己察觉到分毫。仅凭腕力能将分量如此之轻的铜钱掷出这么远，甚至能穿透靴子没入对方脚底，其内功功力实在是深不可测。再联想至叶洛羽之前从擒拿手常忠手中救出自己的情况也与方才无异，属于一击必杀。那这样的人物，可能像她原本打算的那样，与她齐力并肩光大梅谿山庄吗？
　　正在此时，前方沉闷的气氛突然被打破了。
　　该破冰者是司空懒。
　　司空懒边走边打量着叶洛羽，脸上始终如有面具一般带着讪笑。良久，他开了口，人如其名，声音无比的慵懒：“你来救我，是特意的还是无意的？”
　　叶洛羽扭头瞥了他一眼，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司空懒道：“哦，是后者。”他顿了顿，又道，“但我还是很高兴，这说明咱俩有着不可违拗的缘分呐！七年了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叶洛羽冷哼了一声，停下脚步，正色看他：“开仓放粮，是特意的还是无意的？”
　　司空懒耸了耸眉。
　　叶洛羽道：“哦，我也知道是后者。”他顿了顿，又道，“但我还是很高兴，这说明你与这等铁定吃鳖之事有着不可违拗的缘分呐！七年了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出事儿！”
　　“是吗？”
　　“是啊！”
　　两人胶着的眼光慢慢变得不友好起来，但就在白梅二人以为他们的怒气即将冲破顶点的那一瞬间，二人又突然放松大笑起来。
　　其境况说不出的诡异。
　　然后叶洛羽又说了一句更诡异的话：“我讨厌你这张脸！”
　　“我就这点水准，要不你帮我整整？”
　　“明明不是老实人，偏戴一幅老实脸！”
　　白忆悠实在莫名其妙，忍不住一爪子搭上叶洛羽的肩，道：“叶洛羽，你俩在说什么呐？弄得我一头雾水！”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热度，叶洛羽整个人一顿。
　　司空懒看着这一幕，眯了眯眼，似有些出神，接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梅影和小葡萄，向叶洛羽问道：“他们是谁？”
　　叶洛羽借机不着痕迹地沉肩脱身，侧身介绍道：“这位是白忆悠白公子，就是白公子坚持要去救你的；这位是笑影剑梅影梅姑娘，就是梅姑娘为你作的正面宣传引发了白公子的救人之心；那位仍在后头抽泣的，是白公子的侍童小葡萄，对于你之前的自找苦吃，最伤心同情你的没准就是他了。你难道不应该好好谢谢这三位吗？”
　　司空懒抱拳作揖道：“万分感激！”
　　梅影道：“看起来司空大侠之前与叶洛羽很熟的样子？”
　　司空懒摇摇手：“不必大侠大侠叫得这么客气，因为我根本不是什么大侠。”
　　接着又慢慢道：“我叫司空懒，司空见惯的司空，懒惰的懒，七年前曾是叶洛羽的亲密伙伴之一，由于种种原因散了伙。然后我就成了偷盗的时候把大头留给自己将小头分给穷人的‘千里独行侠’。前些日子，在光顾济州府尹家藏宝库的时候不小心连他的官印也一同顺走了，还很不巧地随便扔给了一个胆大包天敢于开仓放粮的穷小子，之后就中套落了难，险些发配边疆，幸好有白少爷主仆以及梅姑娘路见不平，不仅前来救我，还让我得以与故友重逢，你们的善心真是天地可鉴呐！”
　　梅影道：“所以开仓放粮的人不是你？”
　　司空懒道：“这话我都跟官府的人说了无数遍了。真的不是我！”
　　梅影……
　　白忆悠……
　　小葡萄“嘤嘤嘤……嗯？”
　　叶洛羽看着他们懵圈的表情，心想：叫你们结论别下得太早吧！还一口一个豪侠、好人呢！
　　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该轮到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白忆悠皱眉思索片刻后，道：“在我看来，司空兄还是当得起一声‘大侠’的！因为不管如何，要是没有你，济州府的百姓现在还无法得以食粮。”
　　小葡萄接口道：“别说是大侠了，对于饥民来说，能让大家吃上口饭的，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梅影也认可道：“先利己再利民的这种生活方式也无可厚非。要是那些贪官污吏在不断满足自身私欲的同时能有一丁点儿想到黎民百姓，也不至使生灵涂炭了。”

　　多少善事并非出于自己想去做，而是恰好就做了，挟恩求报的是小人；不居自功的是君子；顺水推舟的是凡人。
　　而绝大多数人，都是凡人。

　　司空懒望着三人赤诚恳挚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随后小声向叶洛羽道：“你从打家劫舍改拐卖人口了吧？敢问打哪儿觅到的这几个纯真善良的宝贝？改天我也去拐两个来卖！”
　　叶洛羽冷冷报以白眼，却道：“这几个随意拿走，不谢！”
　　司空懒叹了口气，略显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小葡萄，道：“还给你，我这个人有个挺不好的习惯，看到陌生人的钱袋有些重吧，就觉得我应该帮忙减减负。”但你们不再是陌生人了。
　　小葡萄……
　　白忆悠……
　　梅影反射性地去摸自己胸口的钱袋。
　　司空懒摸摸鼻子道：“姑娘家我一般不帮忙，位置有点尴尬。”
　　众人再次……
　　梅影札记：甲申年腊月丙寅，救“千里独行侠”司空懒，始知何谓千金散尽还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