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今生》小莎子

4、part4 无

　　下山的时候贝丽索性坐在了山虎上，她说她想让山下的人们和动物们和平相处，先不说这样的事情可不可能发展顺利，还有很多的疑惑积攒在索隆心里。
　　为什么所有的动物对她都没有敌意，甚至可以和动物交流，她到底还有什么能力？
　　不是他不问，只是他发现，自贝丽与山虎对话之后她就变得很奇怪，一反常态的，她坐在虎背上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着一直没有松开过，本应清澈的眸子没了该有的颜色，空洞洞的好像丢了灵魂。
　　这样的氛围让他觉得很不自在，可是他是个不太会活络气氛的人，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在短短的这段时间里，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即使自己就在旁边。
　　她在想什么，他无从得知。
　　上山用了近一小时的路程仅仅十几分钟就回到了山脚，穿越了一片平旷的田野，前方不过几步的地方就是先前那个村庄了。
　　这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天际虽然还没有太阳升起的迹象，但已有微微的白光，有几个胆大的村民早早出了门来耕作，见了贝丽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疯狂地逃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山虎又下山来啦！”
　　于是人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抄起家中的各种器械奔出门来。看到他们一个个剑拔弩张的样子，贝丽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她很快恢复了神情，从山虎背上跳下来，笑着打招呼道：“各位，它们再也不会袭击你们了，只要你们不再上山肆意捕猎。”
　　然而人们早已被眼前两只巨大的猛兽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哪会去在意边上一个小女孩的话语。
　　“各位，杀了那两只山虎！”他们这样喊。
　　贝丽的瞳孔在一瞬间缩了一下。
　　“不是…大家听我说，只要你们答应不再上山捕猎，它们就不会伤害你们的，为什么还要杀了它们？”用尽了全力，声音也只能被声潮淹没。
　　离贝丽最近的某人听到了她的话，他冷漠地回答：“因为它们咬死了村里人，就该以命偿命。”
　　以命偿命？贝丽垂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而嘴角的那抹冷笑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不是山上那些动物的命也该由你们来偿还？”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神奇地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涌上来，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了冰水中一样动弹不得。
　　“这，人和畜生怎么能相提并论。”也有胆大的人小声在后面嘟囔。
　　这样的话只会无限增长贝丽的怒意，如同怨气一般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围。
　　一直沉默不语的索隆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跳下山虎来到她身边叫了几声，没有反应。
　　当听见有人反驳，也都壮起了胆子，人性就是如此，有一就有二，才不过几分钟，贝丽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在针对她，说她是妖女，是怪物…
　　对，他们没说错。
　　她就是怪物，她什么都没有做却受到人类的排挤，从小到大…可是，那又怎样，看惯了却怎么也无法习惯，那些深深的记忆化为一道伤疤烙印在身上心上。
　　四周的环境变得很奇怪，村里人骂红了眼根本没有去在意，本应缓缓升起的太阳不见了身影，贴近海平面的天空不再是正常的蓝灰色，而像是一滩紫红色的淤血泼洒上去，让人感到不自觉地发怵。
　　这是，贝丽做的？
　　虽然心里已有了答案，但索隆还是这么问着自己。
　　下一刻，令他震惊不已的事情发生了。
　　贝丽抬起头，冷冰冰的面容，嗜血的蓝眸，她好像被另一个灵魂附身，那一定是一个恶鬼，一个怨灵的魂魄。
　　“杀了他们。”他听见她这么说。
　　彻天的巨兽吼叫闻声而起，身后原本乖乖坐着的山虎一下子窜进了人群当中，叫骂声刹那间被惨叫所替代。
　　眼见着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躺倒在血泊之中，即使他也杀过不少人，但那都是些十恶不赦者。
　　“够了！”索隆重重地抓住贝丽的肩膀狠狠摇了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抬眼看着他，空洞无神的眼睛写满了愤怒和怨恨，喑哑的嗓子幽幽然在说些什么，他俯下身去，贝丽压抑着哭腔的声音传进耳中。
　　“…我只是想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不想失去……为什么人类那么自私，为什么我们只能承受这些苦难，为什么我非得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昏厥过去的前一刻，留下了一滴眼泪，是晶莹的蓝色。

　　她做了一个梦，梦境里，除了漫天的火光，满眼都是从天飘落的雪白羽毛，一落下，就被烧为灰烬，噼里啪啦的火星炸裂声外，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却还是浑身不自在。
　　醒来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很不舒服。
　　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身上只有一条薄薄的毯子，她向四周呆愣愣地望了望，好久才回神。
　　什么时候回到船上了？
　　正不知该作何反应，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绿绒绒的脑袋探了进来，他看见了她。
　　“醒了？”他问。
　　“嗯。”
　　“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索隆走进船舱并带上了门，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应该又是去高强度地锻炼了。
　　贝丽摇摇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的事，你不记得了吗？”
　　她又摇摇头，绞尽脑汁去回想，脑海里也只出现了零星的几个画面，她敲敲头，“很模糊，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索隆皱眉，随即轻叹一声，“没事，不记得也好，”说完推门又要出去，“外面有点冷，没事不要出来，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再次出航几天后，贝丽慢慢地好转起来，虽然她的精神头一直都很好，只是身体虚弱罢了。
　　没有回想起来的征兆，就好像那天所发生的都是一场梦一样。
　　就这样一如既往地过着一天又一天，表面上如此，事实上却是各怀心事。
　　她是谁？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尤其是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她，真的存在着吗？虽然这种问题很可笑，会哭会笑会流血，明明触摸得到又怎么会不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