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路小宁

69、归来（六）

　　第六十九章 归来（六）

　　浦悦僵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来人。

　　顾景城！

　　浦悦没有想到居然会又再次看到顾景城。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他们的重逢，或是意外、或是特意而来，也无数次想像过他们的重逢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场景，可一旦当真人站到他的面前，他又顿时觉得相当不真实。

　　他觉得顾景城不应该这样轻易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不会是这样风淡云轻地丢一句“好久不见”，在他深刻入骨的相思里，顾景城是那样可望不可及、又深深刺痛他的存在，结果这个人，却突然这么平静地出现了，突然地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怔愣地盯着顾景城半晌，在陈秋然的疑问声中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瞬间，很多现实的记忆重新回到浦悦的脑海，于是，那一声本该脱口而出的“老顾”被生生咽了回去，他唇角翕动，点头致意：“顾先生，好久不见。”

　　当浦悦喊出这个称呼时，顾景城的表情似乎一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浦悦觉得，那一瞬间顾景城眼底似乎有些难过。

　　即使彼此都故作镇定，但还是掩盖不住如同凝固了的气氛，幸好陈秋然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僵硬。

　　“顾先生？以前没见过你啊？来找小悦的？哎，小悦哥，你还不赶紧介绍一下？”陈秋然把手从浦悦的衣兜里伸了出来，可当着顾景城的面，依然不掩亲密，整个人跟浦悦贴得很近，小动作不断。

　　浦悦替他们简单作了介绍，没多说几句，陈秋然就自己抢了话头：“顾先生长得真帅啊，小悦哥的朋友里我见过不少，可没一个像你这么成熟有气质的。我叫陈秋然，你叫什么？”

　　“顾景城。”

　　“哦哦，名字也好听！你专门来找小悦哥的？”

　　浦悦心头一颤，目光一瞬不离地看着顾景城。

　　顾景城淡淡一笑，点头道：“是啊。在外两年多，回来看看老朋友。最近还好吗，小悦？”

　　顾景城再度将目光转向了浦悦，眼神里有一种熟悉的温柔。

　　“还好……”浦悦轻声回了一句。

　　顾景城果然要比他随意的多，浦悦心想，哪怕自己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重新见面后还是百味杂陈，几乎难以呼吸。对方却好像这分手不过是一件陈年旧事，好像他们就真的只是老朋友似的。

　　浦悦定了定神，也开始漫不经心地寒喧道：“怎么突然回A城？萧简呢，没陪你回来？”

　　“嗯。他最近挺忙，在筹备新专辑，还要拍一部电影。”

　　“那你？”

　　“生意上有一些需要交接的地方，就回来了。”

　　俩个人不咸不淡地对着话。

　　陈秋然在一旁似乎听不下去了，大声嚷嚷了起来：“喂喂，你们老朋友见面打算就这样杵在门口啊？快进屋啊！我都冻死了啊！……哎呀，这炸鸡都要冻成冰块了吧？快进屋进屋，一起炸鸡啤酒走起啊！”

　　浦悦看着顾景城，试探地问他：“上去坐坐？”

　　顾景城看一下手表，抱歉地笑了笑，说道：“不了，接下来还有点事。早上碰到程一然，知道你搬到这里住，所以就过来跟你见一面。其实也没什么事，等下次有空再叙吧！”说完，作势就要离去。

　　浦悦的心沉了下去。

　　陈秋然客套地挽留了两句，见浦悦阴着脸不说话，也就不吭声了，疑惑的眼神在浦悦和顾景城之间来回打量。

　　顾景城对浦悦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算是道别，然后转过身去，踱步离开。

　　浦悦盯着顾景城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时雪依然在下，顾景城的头上、衣服上，都落了一层银白。他比两年前离开时消瘦了许多，那大衣下的身躯竟有些撑不住似的，显得衣服格外的宽大，走路时，下摆一晃一晃的，有种形销骨立的孤独感。

　　眼见着人越走越远，即将走向小径的拐弯处，浦悦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他扔了钥匙给陈秋然，让他先上楼，自己则朝着顾景城的方向追了过去。

　　顾景城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也停下来，转过身去，差点跟小跑过来的浦悦撞上。

　　“小悦？”

　　浦悦拉住顾景城的胳膊，眼睛朝他的脚上看过去，表情一脸严肃，沉声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啊，你说这个……”顾景城也随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惊讶过后随即自然答道：“没什么，前段时间出了点小意外，脚有点扭到了。真没什么，差不多快好了……”

　　浦悦忍不住想责备他的不小心，他们相识正是因为顾景城出车祸。当初顾景城腿受伤后，浦悦照顾得十分细心妥当，后来哪怕伤好了，浦悦也会很在意顾景城的腿。

　　重逢时的震惊盖过了浦悦最初对细节的注意，但当顾景城离开时，即使小心翼翼，还是让浦悦看出了他脚步的不正常。

　　浦悦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自己关心的冲动。

　　——他现在有关心他的人，不再需要我贴上去犯贱。

　　浦悦在心里对自己说着狠话。

　　“我车还在前面，陪我走一段路吧。”顾景城轻声说道。

　　浦悦看着他，静默了一会，突然微微笑了笑，“抱歉，秋然还在家里等着我，再不陪他好好吃饭，他恐怕要杀了我。有空再叙吧！”

　　顾景城表情一僵，刹那间眼底流露出一股痛苦的情绪——浦悦看得明白，知道不再是错觉。

　　然而他还是礼貌地挥挥了手便走了。

　　这次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