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的糖醋鱼》鱼西西

28、情浅不寿，情深长寿

　　一个星期之后，正在翻日历的朴黎接到小棠的电话，电话里带着哭腔，声音已经沙哑不堪，“Evan那个混蛋！木木你知道吗，他要出国了。”
　　“恩？”朴黎感到莫名其妙，艺人出国不是常有的事吗？
　　“你还没看微博？”
　　“怎么了？”朴黎问着，快速打开电脑，微博首页好几个朋友都在刷着Evan出国的消息。朴黎不明所以地点开Evan的微博，他的主页上最近更新的一条便是要长时间的告别娱乐圈，去国外进修一段日子。
　　“看到了吗？”小棠问。
　　“恩，难怪他那天说了这么多告别的话。”朴黎看着自己刚刚在十二月的一个日子上画了个红色圈圈说。
　　“他那哪是什么狗屁进修。”小棠怒不可遏地颤声，“木木你知道吗？他是去治疗了，因为忧郁症。”电话里声音顿了一下，接着无奈着嘲讽，“你说，平常说话这么不饶人的家伙，怎么会抑郁呢……明明该忧郁成疾的是我吧……”
　　“你别胡说。”朴黎敛下眼神打断她，突然想到上次看到他手腕上的绑带，眉头轻蹙，一下子忍不住酸了鼻子。
　　“玖歌都跟我说了，他之前一直用药物维持着。最近情绪波动挺大的，情况很不乐观…所以才不得已出国的……”
　　情绪波动大……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他才会想到割腕。
　　朴黎红着眼沉默着，情不自禁地握了拳。
　　“Evan的电话我都打了好几次了，可是他就是不接……我真的很担心他…”小棠的声音又开始哽咽，“玖歌说他明天下午的飞机，上海飞意大利。我明天中午去上海，你要去吗？小银不让我告诉你，她怕耽误你学习。她也不让我去，可是木木，我必须去，就算一个人我也要去。因为我怕，这次不去，我怕以后就…”
　　“我去。”朴黎开口。
　　“好，明天十二点我在你学校附近等你。”
　　朴黎应着挂了电话，一声不吭的坐到床边，放空的视线呆滞了良久。随后拨通了夏亦的电话，她想，她只能再一次找他帮忙了。
　　次日上午，朴黎看了看时间，匆匆结束了最后几笔便让秦妍妍下课的时候帮她一块儿把画交了，顺便交代了几句就起身假装去上厕所的模样溜出了教室。
　　朴黎一路小跑到体育馆后，夏亦人早已等在那里。两人相视一笑就心照不宣地直接动手翻了出去，一回生二回熟。
　　夏亦陪着朴黎在路口等了一会儿，一辆银白色的汽车就开着双向灯停了过来。
　　朴黎凑过去，里面的人也刚好摇了车窗探出头来。
　　小棠今天没有化妆，素颜之下整个人憔悴了许多，青紫色的眼圈一看就知道昨晚没有睡好。
　　朴黎绕到副驾驶一边打开车门，刚要坐进去又停下来，“夏亦，你回去上课吧，我…”
　　朴黎话还没说完就见夏亦打开了驾驶门，里面的小棠奇怪地仰头看着他。
　　“你这样子开车太危险了，我送你们去吧。”夏亦开口。
　　“你有驾驶证？”小棠疑惑道。
　　夏亦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驾驶本，“两年驾龄。”
　　小棠沉吟半晌，转头看向朴黎，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朴黎看着夏亦，想来昨天跟他毫无保留地说了，他也一早便多准备了一份。顾着小棠的状态，夏亦肯帮忙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对他的这份人情又深了。
　　见朴黎缓慢点头，小棠便解了安全带坐到后面去，朴黎也坐进了副驾驶。夏亦屈身进去，调了调座位，按着小棠之间的导航路线便发车上路。
　　朴黎见他游刃有余的样子便也安下心来，回头看了看小棠的状态，神色担忧道：“小棠姐，到上海差不多要一小时路呢，你要不先睡会儿吧。”
　　小棠摆摆手，垂眼望向窗外，含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里溢出的流彩氤氲地格外悲伤。
　　那些过往的云烟，一如她这几年对Evan的相知相伴。那些年等候过的机场，等待过后的散场在眼前浮现。朴黎记得每一次Evan离开的时候，大伙儿都是哀伤的，而小棠却是在期待着下一次台上的四目相对。她在大家面前一直都是嬉笑着带着快乐因子，无时无刻传染着新粉丝。可真正有没有愉悦到自己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朴黎知道，她对Evan的那份感情早已经不单单是粉丝爱了。这么多年孤身一人，怀着满心的喜爱，跋山涉水给他最好的应援，几个人也好，几十个也罢，有人喜欢Evan，她比谁都高兴地忙前忙后。就算中间有人不喜欢走了，她也无所畏惧地依旧喜欢着Evan，再低级恶俗的流言都逼不走她。她只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与Evan并肩在一个战线上。朴黎记得最深的便是当时组合解散时各种阴暗的流言蜚语，把Evan分析地面面俱到地坏，从不服从公司安排到插刀队友，足以毁了一个人的前程。而小棠，作为当时各种路人水军眼中的脑残粉。她只是淡淡地说，那么多年我爱着的人，不是任何人的三言两语就能诋毁的了的，陪他一路走来的是她啊。
　　朴黎垂头靠在玻璃窗上，她从车窗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面孔，蒙着水雾，虚浮而又模糊。不知道今天的一面会不会是最后一面，还是两人会更进一步。
　　朴黎想，她应该要怀揣着希冀的，端正坐姿放眼窗外一闪而过的人事物，
　　最后两个人都会好的吧。朴初予说过的，什么事到最后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她知道自己喜欢朴初予，却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就像凑近了的车窗，蒙雾中看不清自己脸庞是什么样的轮廓。
　　车窗外，车鸣不断。
　　车内，寂静无声。
　　事情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到现在，小棠早已没了昨晚电话里的慌乱，整个人异常冷静。
　　朴黎想，应是做了决定的了。就如此刻，到达机场后下车的步伐也是那么从容不迫。越往前一步，就更多一份坚定。
　　因为是私人行程，又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玖歌便一早就瞒着Evan告诉了小棠房间。这会儿看见她们几个过来便直接带进了等候室。
　　“尹念。”小棠打开VIP的门就忍不住唤道，声音里带着极为思念又心疼的因子。
　　Evan的中文名叫尹念，朴黎从未听她叫过这个名字。
　　“你们怎么来了？”Evan抬头，笔记本的屏幕上还放着去年他生日会上的画面，一句句的生日快乐让人恍如从前。
　　“来送送你。”朴黎开口，走到Evan边上坐下。顿了一会儿，无限悲伤化在眼里，“就连我们，你都要瞒着吗？就这么孤身走了，谁还要给你留言。”
　　Evan低下头不语，眸色氤氲着。良久，微抬起没有焦距的目光瞥向一边，干干地牵着嘴角，“那就别留了吧。”
　　“我不是来送你的。”小棠背靠白墙认真地看着Evan，“我把工作辞了。”
　　Evan看了她一眼，逃避似地笑着，“不要闹了。”
　　“我没开玩笑。”小棠从包里拿出机票和护照握在掌心，“我跟你一起去意大利。”
　　朴黎拿过来看了看，又望向面色凝重的Evan。她想，他们的故事总归需要好好聊聊，便起身打算拉着夏亦出去。
　　“木木，你们不用回避。”Evan拉住朴黎，“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开始我就说了你们要好好过自己的人生，我对你们负不了责。现在你想去便去吧，但是不关我的事。”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朴黎睁开他的手，“小棠姐她…”
　　“你不用替我说什么，木木。”小棠站直了身打断道，“你以为他不知道吗？因为知道，所以逃避…感情不就是你追我赶这回事儿吗。之前他是艺人，是明星，为了不给他造成麻烦，我就当成粉丝追着他。现在他要隐退了，我要陪着他。”
　　是要啊，不是想而已。
　　小棠一步步走向Evan，“我喜欢你，当然不关你的事。可是你的不得已，我知道。所以没关系啊，尹念。既然向我走来的你步履维艰，那我就主动多行几步好了。就是一路上披荆斩棘我也乐意，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一个人孤立起来，就算你的世界有时候会灰暗一片，我也会带着光来找你。”
　　Evan一语不发地紧抿着嘴，目光却闪烁着。
　　“希望你今后都好，能鼓起勇气做一个不容易被感动的人。因为越敏感的人，来的路上就越是苦楚。而这些，回想你一路走过的，你一定都知道。所以啊，想不到的不想，得不到的不要，你也不要刻意逃避什么，你那么成熟懂事，就不要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那该死的抑郁，让我成为你的药吧。”
　　话已至此，小棠蹲在Evan面前，望着Evan的眼里早已泪光交错，只是她要替他坚强啊，所以眼泪不能流出来。
　　任何坚强都是柔软生的茧。
　　Evan低头注视着小棠，对方眼里化了的一池春水，渗透进他的防固，慢慢溃不成军。垂下眼，颤抖着双手捧起对方的脸，俯下身深情地吻在小棠早已沾湿地睫毛上。随即将她抱住，像拥抱住整个世界般温柔而又虔诚。
　　我的，你的，他的风景；哭的，笑的，梦的心情。
　　这一天城市好像突然间变得透明，天高云清，忽如远行，秉烛一瞬，便又柳暗花明。
　　望着落地窗外奔跑着起飞的飞机，最好的结局不过如此，情浅不寿，情深长寿。朴黎转过身来瞄了一眼夏亦，不知不觉中这人慢慢融入自己的生活，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结局，但愿不会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走吧。”夏亦开口。
　　“恩。”朴黎将车钥匙递给他，“先回学校吧，放了学我再带你开回小棠家去吧。”
　　夏亦点头，走在前边。
　　回杭的路程，放慢了心情，却加快了时间的流逝。朴黎觉得好笑，好像才用了半小时就到了。
　　“你先下车吧，在这边等我一下，我去找个车位。”夏亦停下车，帮朴黎解了安全带，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穿着校服就别凑门那边了。”
　　朴黎答应着下车，关了门催促，“你快去吧，说不定还能赶上第三节课上课。”
　　夏亦点头，便发动了车子，缓慢着朝前开去，四顾着周围位置。
　　朴黎回过头望了望门里边的情况，这个时间还没到下课，除了他俩，谁还会到这边来。夏亦明显是多心了。
　　朴黎不死心地靠近了几步，往铁栏里面瞄了几眼。余光扫到不远处有两个穿着高三校服的身影往这边走过来，朴黎怕是纪检处的，就后退了几步，躲进墙沿的拐角处。
　　待人走过才探出头望了一眼，“学长？”看到一旁的苏茉，朴黎又止了声。
　　隔着距离有点远，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朴黎就看着两人拉扯着，不过一会儿，苏茉就吻上了朴初予。朴黎马上转过了身，逃似地退回到拐墙里，神色冷漠地望着前边的车水马龙。
　　直到夏亦慢跑着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朴黎才回过神来，收起冷冽，强颜欢笑地在夏亦帮助下翻了进去。
　　铁栏晃动的声响足以引起那边朴初予的注意，看到是朴黎以及边上的夏亦便皱着眉过来。走近了还没开口询问朴黎什么时候会逃学了，就看到朴黎紧绷着的一张脸，便软下语气，“怎么了？”
　　朴黎不答话，拉着夏亦离开。走出了几步又停下来，“17号我不去了，学长找别人庆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