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冬阳和煦里温暖的你 ...
-
冬日夏云，树影斑驳。
有微风拂过树梢，带着丝丝凉意，引得枝叶颤抖不停。
尘埃漂浮在不安分的空气里，地上的一滩积水，倒映着彼时的踪迹。
那是年少时，朴黎缩着身子坐在树下的大板石上，蜷着腿倚着树背，倒影向斜。
已是午后，空气依旧很是清冷，连带握着铅笔的手也缩在校服衣袖里，不愿多露出来半分。
“这么冷的天，出来画不冷吗？”突然而至，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却过分的好听。
朴黎眯着眼抬起头，冬阳和煦里的太阳有些刺眼，而来的人背光而站，肩宽腿长，修长的身材泛着光边。终是忍着眼睛里的酸涩看清了光影中那人微笑的模样，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画吗？”来人毫不客气地弯下腰，至两人视平一线，露出绚烂的笑容。
一瞬间，朴黎几乎可以嗅到来自他身上的柠檬香，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往后仰去，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手撑着石头上，稳住了平衡。另一边，下意识地迅速合上画本，毕竟李老师给她的作业是画人体啊……是的，裸/体肌肉的穿插。朴黎正在默写腹肌，默写人鱼线，满脑子的肌肉穿插忍不住往下瞄了一眼来人的肚子。好吧，现在是冬季，谁不都是裹得厚厚的…除非有透视眼…就好了。朴黎感觉自己有点邪恶地跑偏了，连忙收回视线，管理表情。
“是秘密啊…”见朴黎半天不说话，那人便直起身子，咧着嘴笑眼弯弯，“那我就不看了吧哈哈～”
“不是，不是秘密。”朴黎摇头，有想给你看的秘密，另一个本子上画的都是关于你的秘密，只是还不是时候。如果有一个陌生人突然递上一本里面画的都是自己，估计是谁都会被吓到吧…
“那是裸/体？好像画画都要画这种人体艺术的吧。”
朴黎汗颜，原来知道的还挺多，合上本子，尴尬一笑，“没有。我…还没有到那个阶段。”感觉自己有点欲盖弥彰，不打自招…
那人摸着下巴，皱眉思考状，“那这个…是画的不好？”
“恩？”食指摸着绘本边沿，边角已经卷起，朴黎又将之抚平，“恩！失败作品，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人看。下...下次给你看我的得意之作哈...哈哈。”
那人挑眉，“真的？可是我们都不认识要怎么给我看？”
“......”我知道你的，只差一个名字，一个联系方式。
“所以你是在问我要联系方式？可是我一般都不会给的...”朝着朴黎莞尔而笑。“不过也可能有例外。”
好像是突然被发现了小心思又遭到拒绝一般，朴黎抿了抿嘴，她应该不在例外的范畴之内。低下头把橡皮擦快速揣进衣袋里，胡乱收起摊在一边的笔，“那就算了呗…”语气轻快，动作却略显着仓促地抖着橡皮屑起身，“我一会儿还有课，先走了。”
“下次…”男生手快地握住朴黎的手腕，付之一笑看着朴黎。
“恩？”朴黎转过半身一脸茫然地望向他。
“如果可以再遇见的话，就算是秘密也给我看吧。”眼眸在阳光下仿佛琉璃珠子一般透明，但又像大海似的深不见底。
目光流转间低下头，朴黎呆呆地看着突然被拉住的手腕滞留在空中，阳光打落在手上。隔着校服，感受到温热，分不清是太阳的温度还是从那人手心传递过来的温度。
随后又被猝不及防地放开，校服的褶皱还在缓慢舒展，朴黎收手贴在胸口不自觉地转了转手腕，握紧手里的铅笔，木讷地点点头离开。
背后的人目送她渐渐走远，直视前方的瞳孔里含着流星，异常温暖缓慢。
……
初三的日子仿佛每天都在刷题，刷题，刷题。名次，名次，还是名次。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老师，课桌上奋笔疾书的学生，这样的画面日复一日，飞驰而过。谁都巴不得中考来的更快一点，早点结束这精神上与身体上如同苦行僧的日子。
朴黎的教室在五楼，天气虽冷，但阳光多少还是有点温度，走廊上就趁着下课这会儿，都是初三学生趴在栏杆上晒着太阳，眺望远方，眼睛休息的同时，思绪着未来。
清冷的空气带着光晕，手表里折射出的亮光一闪一闪的晃人眼。这样的太阳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把整个人晒得昏昏沉沉，随着念想闭上眼睛仿佛在下一秒就能站着入睡。
喘着气爬到五楼，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回到教室，朴黎把绘本和笔淅沥呼噜地往桌上一堆。本来初三的学生课桌上东西就堆得一个个似山坡，这一扔，笔都七七八八地滚下地，瞬间就断了笔芯。呲了下嘴更闹心地翻了翻抽屉，撇着嘴喊道：“靳琛！看到我的暖手袋了吗？”
“在我这儿呢！糖糖你手标致着呢，再冷都没事。再看看我的手，冻疮长成这样，又痒又肿。你就让我再捂一会儿！”被喊靳琛的姑娘一手抱着暖手袋，一手扯着两张试卷从讲台上大大咧咧地走下来，坐到朴黎边上，拍着卷子，“怕冷还出去采风，大冬天的自己作自己。”
糖糖是朴黎之前的名字。
那时候朴黎的奶奶一意孤行，在朴黎爸妈没同意的情况下就去办事处把朴黎的名字报上去，叫朴糖糖。一直到一年级入学，朴爸才去把名字改了，因为五行缺水，就改了朴黎。
靳琛是朴黎从小玩起的，一直跟着朴奶奶喊糖糖。几年下来也改不了嘴，朴黎也习惯了她喊自己糖糖，当然更习惯这位闺蜜的毒舌。虽然朴黎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便由着她说，顺手把自个冰凉的手伸进暖手袋的另一个口袋，贴着她的手，“一模成绩出来了？”
靳琛反握住她的手，“对啊，你看看我俩这成绩，崔老还指望着我俩进个年级前五十呢。我偏偏这次考了个75，刚看了你84，我俩真是出息了，待会儿又得拉着我们促膝长谈。”
“挺好的，这样我们可以上同样的高中，还可以一块儿相爱相杀。”
靳琛白了她一眼，侧过头，摸着下巴努嘴，“高中，上杭禹的话...你有美术帮衬着，自主招生百分之百能进了。可是我这种纯文化的，中考还是有点悬吧…”
“没关系啦，段宜宣也要考杭禹，学霸在手你怕什么，是吧宜宣？”朴黎拍了拍坐在前面的男生。男生正在埋头算题，却被突然打断思路，只好划掉之前的运算。
段宜宣，跟靳琛一样，两人差不多是朴黎的青梅和竹马。他比靳琛小五天，是她的表弟，但是从来不叫靳琛姐姐。因为在成绩上，完全是大神级别，靳琛只能…忍。
就像此刻。
靳琛翻了翻白眼，故意啧了一声：“我亲爱的弟弟，这次考第几？我猜七？明明可以考前三所的人为什么还要跟我争名额！”
题是做不下去了，段宜宣放下笔，转过身刚想开口就听到脚下'咯吱'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又俯身默默把笔一支支拾起来：“第一。”
朴黎噗嗤笑了一声刚想趁机多敲诈几支笔，转眼看着形势不对，又连忙拉住想摔卷子走人的靳琛，“干嘛走，人家那不是正好可以帮你嘛！”
“......好生气啊，但是还要保持微笑。”靳琛朝段宜宣吐了吐舌，秒变温顺状，嗲哩嗲气地，“学霸求领养。”
“对嘛对嘛，就该这个态度。咱们清华北大都不是梦了。”朴黎一脸憧憬。
靳琛一把蹂躏起朴黎的脸，“美得你，高中不分开，大学一定南北分。”
“也是，既然这样，宜宣你真的还是考前三所好。”朴黎接过段宜宣手里的笔正色道，“就算分开，咱们还是一样可以联系的。等过个五年十年的，大伙儿都回杭了，又可以在一起闹腾了。”
段宜宣瞪着朴黎不说话，板着一脸的严肃，一下子气压有点低。“那不一样。就算是大学，我也陪你。”
“你没必要，真的，叔叔阿姨….”没等朴黎说完，段宜宣就转回了身。
朴黎知道自己又犯病了，也不好接下去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靳琛撞了撞她肩膀，朴黎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笑，翻起试卷改错题。
靳琛叹了口气，走到段宜宣身边坐下，翻出他的一模卷子，托着下巴佯装认真地改错题，时不时小心翼翼得瞄他，得空了也不忘转头瞪一眼朴黎。朴黎在后面好笑地看着，估计自己又在靳琛心里挨骂了。之前答应她不再对段宜宣说这样的话，这次又忍不住提起，无奈地转着笔，掉下，拾起，来回重复，乐此不疲。
三人成绊，三个人间的友情对于别人来说总会有一个人以退出为结局。或许起初不信，渐渐地你会发现。人在成长，长大了，而船还在那里不曾改变。当有一天，你发现你被挤到了船边，你难受，你不能顺畅地呼吸。那么，你是否还会选择默默承受，保留这可笑的友谊。
而朴黎，靳琛，段宜宣，三个人友谊之上，亲人未满，恋爱未满。每次朴黎和段宜宣之间关系闹僵之后，靳琛便是中间的桥梁。年少时的友情，从来都是最不计回报的。你可以选择一马当先，挡住过往的风雨；你也可以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待再一次的相遇。我可以向你倾吐所有的不快与委屈，你可以一言不语的倾听一切烦恼困惑。
年少时，我们只想常相伴，想永不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冬阳和煦里温暖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