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燕枝

3、3 命途叵测，

　　街道水汽朦胧，雨水是美丽的珠帘，黑暗中，城市孤独的面容若隐若现。路灯整齐有致，连缀成夜色里会发光的项链。长长延展，似无尽头。
　　我极目望去，仍不知这孤寂灯火会在何处熄灭。

　　旧房子有灰色的外墙，墙角生长着绿色的不知名的小草，本应鲜嫩的绿色却被晦暗的墙体映的些微沉郁。时近中午，太阳的光热像巨大怪物喷出的带有侵略感的鼻息。
　　我站在家门口，心脏因奔跑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四周静寂，没有人声。三四只鸟结队飞过，羽翼扇动的声音像急促沉重的鼓点。
　　我不知道她是否已走。家门紧锁，悄无生息，我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忽然后悔自己的行为，心中清楚并不能留下她。但是，这个时刻，让我看她一眼，记住她淡漠孤独的神情，再听她唤我一声，花杞。我便不恨她。

　　命途叵测，人都是为自己活的。爱恨随心，磊落自在，对谁都算不得辜负。
　　她离去是对自我的善待，怨不得她。

　　我伸手掏出钥匙，手心有细密温热的汗水，在圆形的钥匙柄处留下湿润的指纹，纹路一圈一圈寻不出头尾是一个带有象征意味的漩涡。
　　那个漩涡，就是命运呈设的陷阱。它以铭刻于肉身显见位置的纹路给予提示，然而我们并无能力知解。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绵长缓慢，清晰沉闷。

　　记忆里父亲是温和沉默的男人，不善于表达，很能忍耐，对母亲极好。我那时候已明白这好源自他对母亲和我深沉的爱以及自认为本应担负的对这个家的责任。母亲也是沉默的人，只是她的沉默更多渗露着冷漠的气味，芳香诱人寻至贴近却成伤害。她似乎独自存活未曾想过要与他人亲近。
　　只是这是似乎，她后来也有了爱的人。
　　我们只是未被她所爱才不能获得与她亲近的权力。

　　听人说爱是绳索是束缚，只是承受这禁锢却也需要一种她赋予的资格。
　　我们没有。

　　空气里有从未闻过的猩甜气味，阳光从我身后的门洞里照射进来，在眼前的地面印下我拉长了的影子，打开的旧木门未停靠静止还在发出细微短促的吱呀声。尘埃在空气中像飘荡的灵魂浮动，又从打开的门洞中逃窜去门外的世界。外面阳光倾城的坠落。

　　房间角落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我走过去拿起电话听到温柔的男声唤了声母亲的名字。
　　我说，你来，她死了。